第五十九章 你究竟是谁
最新网址:www.ibiquxs.org
那云霖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暗灰涩,那一头光泽亮丽的白发,已不复往日的模样,有些干枯地披散着,风吹过,粘了几络在他异常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狰狞。本来虽阴柔却也英俊的脸庞,现在却凹陷的厉害,给人一种病入膏肓的垂暮感。面对水倾程房间的侮辱,他也惊异自己的心中竟然生不起忿恨,只是略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恼怒。自从回了那云巅,他夜夜梦魇,梦中都是眼前这个女子的身影,怒的,恼的,嗔的,笑得……虽然这其中很多的表情在面对他时,多半都会转化为讥讽的嘲弄。每日梦醒,渴望见到她的心就更加的强烈上几分。终于,在忍了一个月后,他再也忍不住那种想见她一面的热烈,拖着不知为何突然变得虚弱的身体,打算前往从容家了。恰在这时,那边又派了人来,这次竟然是一来一队十人。双方都刻意地未提及那位意使,颇有点心照不宣的感觉,然后商议了另一点事宜。于是……
之巅在瞬间陷入血雨腥风中,落霞城首当其冲,半个月间凌落,城主紫映,要不是水珞几人救援及时,多半也是要殒落当场的。落霞城外的半山,封印洞封印完好,彼人能封不能解,纵使心有疑问千千万,也只能望洞兴叹地离开。
“据说居于从容家的那位奇特女子,众人皆传乃南烈嫡亲作孽刑天转世。”那边的十人队首领,语气很是平淡却肯定地说,言下意思,那云霖是明白的,闻弦歌而知弦意,这点,他还是能听透的。虽心中有些不愿,却也很识趣地没有去否认:“嗯,的确如此,大家都这么说。”
“那还等什么?你该不会是对她抱有什么其他想法吧?别忘了当初你们那云家来此的初衷。”十人中,一位面形削长的中年人,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连责问的词,都说得极其刻板的没有平仄。
那云家的初衷?那云霖心中苦涩,他已不知初衷了,当亲眼见着那个女子在他面前用着仇恨的目光望着他,笑得无比悲忿地身殒时,他发现自己的心,也在那一时刻跟着去了。
“使者大人说笑了,谁人不知我那云霖的最大愿望是睡尽在下美人?不过美人于美,又那里抵得上前程。使者大人,你说是吗?”那云霖这话说得露骨。
对于这种回答,那一队人的眼中都带着一丝厌恶,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移离了他一些。他们可是性取向很正常的正规军。
“你能这样想就好,走吧。”队首仅是挑了挑唇。
就这样,一个半月前,他们来到了从容家所在地,声势浩大的没有做一丝的掩饰或是遮掩。想想也是,本来就抱着一网打尽的想法,那云巅与十人队都全体出动了,还有什么好藏藏遮遮的呢?
只是,以为易如反掌的事,在这里却变成了持久战。
那云霖没有想到,第一个和自己对上的是八荒蛮。
八荒蛮站在他面前时,竟然表现得异常的平静,连声音都不带波澜:“那云霖,终于到了这一天了,虽然这天来得晚了好多年。”
“阿蛮,一个陌生的势力,比我们兄弟的多年感情还让你心动吗?”虽然有太多的人在说着刑天重生的事,但他却是绝对不相信的,那个女子早已殒落,包括她的重生,也亡在他手中了。
八荒蛮却笑了,无比真心的笑了:“嗯,的确是的,因为你之于我的兄弟感情,太过不堪一击了。那云霖,我的兄弟里,没有你存在的位置了。”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那云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但更多的却是决绝,无毒不丈夫,朋友也不过是个可笑的名词罢了,对于八荒蛮,他没有后悔过。
“执迷不悟?”八荒蛮摇摇头,没有再置一词。
“多年不见,你还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呀。”那云霖凉薄的唇边是冰冷的笑意:“这么多年,想必你过的也很辛苦,今日我就送你一程吧。”
八荒蛮脸上却无丝毫面对死亡的惧意,唇角流着血,眼神却异常的明亮着:“那云霖,你是个可怜的人。”
“少在本尊面前动心思。”那云霖心中一抽,至尊玄气毫不留情地击向他。
“嘭”,强烈的撞击,让那云霖连退了好几步,九双充满仇恨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如九冥阴蛇般让他心生寒意。
压下心中的惊惧,他强装着轻松:“我道是谁,竟然能在本尊手下保人呢,原来是九小主,怎么,你们的美人主子呢?见到本尊来,这是让你们出来迎接的吗?呵呵,可真贴心呀。”
九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架起八荒蛮,飞回了从容家在院中,双手结印:“桃源十八攻防阵,启!”
“嚓,嚓,嚓”
从容家外围十里方圆内,都被裹进了那座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大阵中,而那些来不及防备的那云巅兵卫,就这样在他们的注视中被搅成了碎屑。
“好一座霸道的阵。”那云霖暗暗惊叹,只是示弱他人不是他那云霖的风格:“哈哈哈,区区一个阵,就以为能挡住本尊的脚步吗?”
“烬灭!”强大的玄气甩在大阵上,“轰然”一声,不是阵破,而是那股属于他的玄气回弹向他,纵使他用得不是全力,却还是被自己的玄气给甩出好远,瞠目结舌之余,他回眼望去,阵内结印的九人正以看白痴的目光对着他,唇边无数鄙夷。
心中怒火无名窜动,本就有些不对劲的身体更是狠狠地抖了抖,咬着牙,正打算再次出手,却被人给压住了。他愤怒地转身,却发现是那一队的首领,但他仍是没好气地瞪眼:“你干吗?”
“别冲动,你现在这样的攻击只会伤了自己这边。”队首并没有介意他的态度,而是仔细地凝神看了看眼前的大阵:“设阵的人是个高手,这阵是由十八小阵组成的攻防结合阵。”
那云霖不置可否地翻了个白眼,这话人家一开始就说过了好不好。不用他说,他也知道这个设阵的人是高手,毕竟,连至尊一击都不怕的,又怎么会是泛泛的东西呢?
“颇亮,你去看看。”队首对自己队中一位貌似毫不起眼的年轻人道。
“是,大人!”此人往前几步,在大阵的攻击范围外,围着大阵很是仔细地观看着。
不得不说,此人也是个高手。虽然林小七带着桃源的师兄弟们,不断地在里面修复设置,改进着,可也仅仅是坚持了一个月。后半个月里,菩提明望、贺龙天等人,都相续出场,而修墨与秋萧月作为水倾程不在时的桃源领军人物,几乎是每场必出的。所幸有无数的丹药及各类辅助类的器材做为后盾,虽然在高位上,那云霖那方的实力要胜了一筹,但也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至少没有出现死亡例。可是这种持久的抵抗是辛苦的,也有消耗的。这时听到水倾程回来,不得不说是件让他们喜出望外的事情了。
“那云霖,你看看你,这脸白的,跟鬼似的,我告诉你,你真的是有病的。”水倾程说得那叫一个一本正经呀。
“呵呵,你这算是关心我吗?”那云霖虽然明知她的本意绝不会是如此,但心中还是升起一丝小小的莫名窃喜,但他脸上却力持着沉静。
水倾程的眼睛眨巴了几下道:“是啊,我当然是关心你的,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能亲手从你身上讨回欠我的东西呢?那云霖,菩提族近千笴人命呢,你觉得我该让你这么轻松地去了么?”
声音很轻,声色很美,表情认真,却又如聊家常般的轻松,但听在那云霖的耳中却如睛天霹雳般沉重与惊惧:“你,究竟是谁?”
“呵呵,你不知道我是谁?”水倾程抬手抚了抚下垂于颊边的碎发,抬头望着他:“杀父之仇,灭族之恨,失友之痛,那云霖,你怎么能不知我是谁?”
“你,你……”那云霖袖中,掌心已被自己指尖戳出了血珠,他说不出自己此刻心中的感觉是什么。
一抹悲怆得让天地为之同伤的笑,绽放在那绝色的容颜上:“那云霖,回来了!”
轻轻的六个字,如钝刀插进他的心,黯然掩去了那云霖脸上的苍白,心不知为何痛,却又有着莫名燥动着一丝释然:“那具分身也是你灭的吧。”
这话说得很肯定,一直埋在心底,不愿承认的事,这一刻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
“嗯,是我。”水倾程点头承认了:“那云霖,今日,我们就做一个了结吧。”
“好。”那云霖第一次,笑得如此的真诚。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有点褪色的赤红发束,眼中无比眷恋地看着,指腹轻抚过,然后抬手,轻轻地扣住自己那一头飘散的银发上,耳边仿若还响着那个糯糯的童音:“阿霖哥哥,你喜欢这个发束吗?这是小天给你挑的哟,赤束白发,相得益彰,会让你更漂亮的耶。”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珍视的,一直随身带着的东西了。
看着那个赤红发束,水倾程的脑中闪过一对两小无猜的孩童,她别过头,唇畔是冷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