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昔年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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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道士叫张至阳。是张守玄的亲传弟子。
张守玄则是十五宗盟,上五宗之一太上宗的宗主。
四十年前登临十五宗盟盟主之位。
只是有些事情,局外人不知道。
就连十五宗盟之内,不达到一定程度的人也不知道。
在外人看来,十五宗盟的盟主,必然是问鼎天下的大人物。
至少也是高高在上,仙风道骨一般的神仙中人。
可实际上,数百年以来,成为十五宗盟盟主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下场。
六十年前的十五宗盟盟主,是中五宗之一抱朴宗宗主太素道人,他当了二十年宗主,就在四十年前那一场宗盟大比的前一天晚上,毫无徵兆的疯了。
说了很多疯言疯语之後,从抱朴宗後山悬崖跳了下去。
抱朴宗的弟子找了很久,一直到十五宗盟大比结束之後,方才找到被野兽啃剩半截的脑袋。
八十年前的十五宗盟盟主,是紫霄宗的刘云鹤。
他端坐盟主之位十五年,忽然毫无徵兆的宣布闭死关,自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一百年前的盟主,是太初宗的宗主白羊道人。
在任期即将满二十年的一天晚上,太初宗大殿之内,忽然散发出强烈的真气变动,不仅仅蔓延整个太初宗,就连比邻的其他十四宗也全都悚然。
太初宗的弟子们想要冲进去查看情况,帮着白羊道人对抗强敌。
可却被一层无形真气阻隔,只能够听到白羊道人在殿内痛骂对方可恶,想要祸害苍生云云————巨大的震动声响,几乎将太初宗宗主大殿的屋顶给掀开。
其余十四宗的宗主,却各自紧守门户,并未踏足太初宗。
太初宗大殿的变故,整整持续了一个晚上。
宗门内所有弟子全都围绕在了大殿周围不敢离去。
一直到那声音消停下来之後,方才有人壮着胆子进去查看情况。
结果————只看到了满殿的鲜血。
墙上,屋顶上,石柱上,地面上————
谁也不知道这一夜之间,大殿之中到底发生了什麽。
只看到了伤痕累累的白羊道人死在血泊之中。
可事後太初宗的弟子们如何寻找,如何去查,都没有发现这大殿之内有过第二个人的痕迹。
就连白羊道人身上的那些伤势,也是疑似他自己所为。
而围绕在大殿周围的那些弟子们,也从始至终不曾看到有人走出。
为了这件事情,太初宗内也是连番争论,有人认为白羊道人是自杀身亡,也有人觉得定然是有绝顶高手潜入。
最後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脱身了。
另外十四宗也受此牵连,被太初宗怒斥他们的宗主见死不救。
一时之间闹的整个十五宗盟都不得安宁。
可到了最後,还是不了了之————
类似於这样的事情很多,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十五宗盟,自建立以来,但凡担任宗主的,就没有一个是好下场。
张至阳一口气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方书文消化的时间。
过了一会之後,这才继续说道:「家师当年於大比之中力压十四宗,成为盟主的时候,其实是不情愿的。
「而且,当年那一场胜局,家师感觉很有古怪————他老人家不止一次说过,他能成为盟主全是侥幸,稀里糊涂的就赢了。
「後来家师就变得很奇怪。
「他似乎背负了很大的压力,平日里最喜欢跟贫道闲谈,还喜欢偷偷喝点酒,再不然就是兴之所至,下山云游。
「可在那之後,他找贫道的时候就越来越少。
「更是动辄闭关————贫道也是那时觉得山上无趣,索性下山游玩,没想到,牵扯了一段红尘缘————」
方书文嘴角抽了抽,他并不想听张至阳的风流韵事。
好在张至阳也没有就此多说,只是在那之後,他便偶尔回一次山门,并不久在太上宗停留。
见到张守玄的机会就更少了,有些时候甚至得数年方才得见一次。
每一次看到恩师,张至阳都能够看出来恩师的变化,他变得沉默寡言。
虽然原本的张守玄,有点老不正经,却心性豁达开明。
可後来他却沉默少言,时而愣愣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毫无徵兆之间,又拔腿就走,前去闭关。
张至阳虽然感觉有古怪,却又不知道古怪在何处。
後来他找到机会跟张守玄好好聊了一场,张守玄却没跟他说太多的东西,只是告诉他,自己一切正常莫要胡思乱想。
这感觉更加让张至阳心中难受,再加上十五宗盟盟主的那些传闻,让他心头越发不安。
再往後几年,他就不敢离开太上宗,眼看着二十年之期将近,张守玄却日日闭关。
张至阳甚至担心,张守玄会不会如同当年的刘云鹤一样,直接闭死关,再也不出来了。
结果就在二十年前十五宗盟大比的前三天,张守玄出关了。
这一次出关他竟然是一扫阴霾,仿佛多年郁积一朝散尽。
笑容比当年没有成为十五宗盟盟主的时候,更加灿烂。
张至阳问他为何如此高兴?
张守玄却告诉他,他创出了一门极其厉害的剑法。
上天下地,无人能够躲开他这一剑。
所以,这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於可以落地了。
待等他将这剑法传下去,传到十五宗盟每一位弟子的手中,就可以再也不用担心了。
一切都将会迎刃而解。
张至阳当时便是一愣,从恩师的话中听出了一些玄机。
只是想要询问的时候,却总是被张守玄给打岔打过去————最後明着告诉张至阳,那些事情还不到他该问的时候。
张至阳便也只能闭上了嘴。
张守玄自创的剑法,是在十五宗盟大比之中宣布的。
命名为【三清忘道剑】。
此剑贵在一个忘」字。
三清若能忘道,这世上何事不能忘?
忘我归处,忘我来历,忘我现在,忘我将来。
天地皆忘,纵使当面,亦不相识。
这便是【三清忘道剑】的奥妙所在。
张守玄告诉所有人,他这剑法,纵然当着他们的面施展,他们也看不到剑气何在,杀招何来。
就如同今夜,张守玄以【三清忘道剑】出手对付缺一门。
哪怕天地之间都充斥着张守玄的剑意,可就算是方书文,也不曾捕捉到任何一道剑痕。
这并非是简单的无影无形,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忘形。
忘记的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是方书文这样的看客。
忘的仿佛是剑本身————这状态玄妙,近乎於不可思议。
这剑法自然是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请求指点,有人想要切磋。
可就在张守玄志得意满,打算将这剑法传出的时候,他————忽然忘了。
他忘了自己该做什麽。
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周遭十五宗盟的高手们,眼见於此,原本的钦佩也化作了怀疑。
【三清忘道剑】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剑法若当真如同张守玄所说的如此了得,那大不了改个名字就是。
可若是创出这剑法的人,会受此剑法牵连,以至於浑浑噩噩,那要来何用?
质疑一旦出现,便愈演愈烈。
言辞也慢慢从斟酌二三」似有风险」变成了数典忘宗」悖逆之徒」这样的激烈言语。
还有人说,纵然忘情,也不能忘道,张守玄的【三清忘道剑】乃是动摇道宗的祸乱根本。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要将张守玄拿下,结果一动手,算是彻底坏了事。
张守玄曾经说过【三清忘道剑】超越十五宗盟历代以来所有的剑法。
过去数百年,这江湖上不曾有过这样的剑法。
以後数百年,这江湖上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剑法。
这门剑法的高明,早就已经超越了这世上之人对於剑法的理解。
实际上这门剑法重的本就不是剑,而是意。
当时张守玄因为剑法初成,被剑意所迷,若是不动还好,可旁人一旦朝他出手,顿时激发身体下意识的反抗。
只一念之间,便将冲上来的弟子斩杀。
周遭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硬是看不到剑锋何在,唯有那两位弟子眉心剑痕鲜血流淌。
一时间除了太上宗的弟子之外,其他十四道宗纷纷出手,想要将他拿下。
如此,便引出一场天大的杀劫!
这是十五宗盟开创以来,遭受过的最大一次打击。
【三清忘道剑】无影无形,没有痕迹可言,道宗中的高手也无法阻挡,轻易被张守玄斩杀。
至於那些弟子,就更是凄惨,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而眼看着造成这般死伤,太上宗的人也坐不住了,十五宗盟的十五个道宗是根基,若是毁了太上宗也不能独善其身。
只能也跟着出手尝试压制————结果,张守玄似乎早就忘了他们是谁,动起手来六亲不认。
当时那一战,说是一场厮杀,实则最开始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一直到十五宗盟施展出【太乙十五戮仙大阵】,方才逐渐扭转颓势。
这门阵法乃是十五宗盟的根本,以中上下十五个道宗为基础,分为三元阵图。
一者名曰【天枢镇星阵】,二者名曰【五德正心阵】,三者名曰【天罡诛魔阵】。
这三门阵法皆需十五道宗宗主,乃至於大长老一流的人物,方才能够施展。
三阵合一,组成的【太乙十五戮仙大阵】,足有鬼神莫测之威能!
张守玄凭藉一套【三清忘道剑】正面对抗【太乙十五戮仙大阵】,一时之间打的是不可开交。
周遭弟子也拼尽全力牵制,帮着自家掌门镇压张守玄。
到了此时,这一战才算是陷入了彻底的拉扯之中。
张至阳立场尴尬,於人群之中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直到张守玄气力不支,意识到师父马上就要败了,这才赶紧冲了过去。
斗到此时,张守玄固然是没了再战之力,十五道宗这边的各家宗主也是人人带伤。
最後还真的让张至阳寻到了机会,自人群之中抢了张守玄就跑。
十五宗盟自然不能让他就这麽走了。
可张至阳身为张守玄的弟子,武功自然也是不弱的。
他不求杀敌,只求突围。
十五道宗的人虽然能够伤到他,却无法将他留下。
再加上他终究是太上宗的弟子,张守玄有问题,可张至阳没有问题,太上宗也不能任凭弟子被人就这般打杀了。
因此中间也闹出了些许波折————
最後张至阳身负重伤,带着同样伤势严重的张守玄,冲出了十五宗盟。
这一路历经千辛万苦,张至阳用尽了方法,终於保住了张守玄的性命。
可他自己的伤势,因为治疗不及时,一身经脉断的七七八八,就连一条左腿也留下了残疾,成了个跛子。
这师徒俩一个武功全失,一个过往记忆全都忘了。
就这般流落江湖十余年,却於一次偶然,张至阳遇到了自己的儿子。
却没想到,自己这儿子比之他更加凄惨。
遭逢仇人追杀,父子俩相见的时候,已经是弥留之际。
怀中还有一个尚在强褓之中的孩子。
没有成为爷爷的喜悦,张至阳当时全是蒙圈。
从儿子断断续续的话中方才知道,当年他离开之後,他妻子一直都在等他。
孩子也是茁壮成长,後来娶妻生子。
家中营生的还不错,张至阳曾经留下过几本武功秘籍,被他儿子学了去。
後来做买卖行走江湖的时候,路见不平,却招惹了自己根本无法对抗的强敌。
以至於举家遭难。
母亲和妻子相继身死,他凭着一身武功带着孩子闯了出来。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濒死之际,见到自己的亲爹。
他埋怨了,恨了这麽多年的亲生父亲,本以为见到的时候,会破口大骂。
可他快死了,没有功夫跟他生气,只能将孩子托付给这个不称职的爷爷。
张至阳看着那强褓中的孩子,白发人送走了黑发人。
这才感觉这麽继续流浪下去不行,他和他师父无所谓,但是孩子不成。
後来他们找到了逍遥观,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就是一个荒芜道观无人到来。
张至阳重新给道观起了个名字,叫逍遥观。
可实际上,这更多的是还一个美好的愿景。
他这一生,似乎再也难得逍遥。
於此落脚,一住便是七年。
这七年虽然也并非一帆风顺,但也全都熬过来了,可缺一门这般的高手,却是第一次找上门。
张至阳将自己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方书文其实对於後面张至阳自己的那些私事,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人家一口气说下来了,倒也不好不听。
如今看他告一段落了,这才问道:「你师父这几年清醒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当年他到底遇到了什麽事情?
「为何性情大变,又为什麽要创出【三清忘道剑】?」
张至阳摇了摇头:「未曾,但是家师不止一次让我送他回十五宗盟。
「可惜我们两个回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方书文眉头一挑:「还要回去?回去做什麽?」
「不知道。」
张至阳摇头:「没等他说清楚呢,就又忘了。」
方书文叹了口气:「这麽看来,你们十五宗盟之内,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而且这盟主,属实是高危职业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面对这种情况,方书文每一次首先想到的便是龙渊。
没办法,先入为主的印象太强了。
这世上恶事共十斗,龙渊独占八斗。
可事实上,大概并非如此。
至少目前已知的线索之中,那些恶事,都是龙渊里和惊目一族勾结的那些叛徒所为。
当然,这并不代表龙渊没有嫌疑。
十五宗盟内的情况,大概可以分成三个部分组成。
十五宗盟本身的传人,龙渊,以及龙渊之中的叛徒。
这一点不仅仅是十五道宗,七大圣地皆是如此————而如今更加复杂,方氏一族的人,也潜入了进去。
如今不提现在,刚说过去。
成为十五宗盟盟主的人,以张守玄为例子,他是在成为了盟主之後,性情忽然大变。
就是不知道,其他盟主的性子,是否也如同张守玄一样,在继任了盟主之位後,便发生了变化?
如果当真如此,说不定这传承本身就有问题。
至於这其中,龙渊和龙渊内的叛徒们,是否也出了一把力,暂时就不得而知了。
具体情况,怕是还得等到了十五宗盟之後,才会有个答案。
方书文重新将怀里的丹方拿了出来,童子大还丹————
这世上之人作恶者不计其数,可看着这方子上的寥寥几笔,还是让方书文感觉,低估了人性之恶。
张至阳也看了他一眼:「你要这个做什麽?」
「我感觉,缺一门的经历很奇怪————」
方书文说道:「你们十五宗盟难道有什麽屍体全都放在丹神宗处理的传统?」
「这————自然是没有的。」
「那缺一门为何会出现在丹神宗?」
方书文摸着下巴说道:「而且,他只是昏迷过去了,又不是死了。
「十五宗盟堂堂七大圣地之一的弟子们,难道还分辨不出来一个人,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你的意思是?」
张至阳脸色微微一变:「这件事情是有人刻意设计的?」
「痕迹实在是太明显了。」
方书文叹了口气:「不说别的,就说丹神宗的丹房,本该是重中之重。
「哪怕一场大战之後,也不会无人理会————实际上应该正相反,一场大战人人负伤,正是丹房需求最多的时候。
「结果,丹房却空无一人。
「最後缺一门拿走了丹方,竟然一路畅通无阻,直接离开了丹神宗————
「於江湖上为恶近二十年,始终逍遥法外。
「这件事情若是没点说法的话,你信吗?」
张至阳深吸了口气:「你觉得,丹神宗的古怪,会不会跟我————师父他们的事情,也有关联?」
方书文摇了摇头:「这个别问我,答案在十五道宗。」
「少侠!」
张至阳忽然一把扣住方书文的手腕:「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不能。」
方书文想都不想:「我这一路着急赶路,不管是你,还是你师父,都会拖慢我的速度。
「我不仅仅得去一趟上道宗,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实在是没有功夫在路上跟你们磨蹭。」
张至阳则说道:「我知道你那汗血宝龙驹可以日行千里,这样,路上的事情我们自己来,你不用担心我们掉队。
「你只管走你的————我们跟在你身後就好。
「只是你也知道我们手无缚鸡之力,恩师虽然空有一身神功,却又是个老糊涂。
「真到了关键的时刻,他拔出剑来可能都忘了该杀谁————
「所以,能不能请少侠在我们遇到问题的时候,出手帮上一把?让我们可以平平安安地抵达十五道宗。」
方书文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这张至阳一眼:「哦?你们当真能够跟得上汗血宝龙驹的速度?」
「可以!」
张至阳断然点头。
「那行。」
方书文笑了笑,张守玄这个当年的十五宗盟的盟主,如果回到了十五宗盟,到底会发生什麽?
而且,这老道士为什麽一定执意要回十五宗盟?
方书文想想这里面的事情,就感觉很有趣————说不定很多疑问也能藉此迎刃而解:「只要你们能够跟上我,到了十五宗盟之後,我也可以让你们平平安安。
「唯独希望,你师父到时候莫要掉链子,最好在路上的时候,就尽快弄清楚他到底要做什麽。」
「好。」
张至阳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那就多谢少侠了,说来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
「好说。」
方书文摆了摆手:「在下方书文,自东域而来。」
张至阳点了点头:「少侠的名字,果然跟少侠一般,满是书卷气息————只是不知为何,就是感觉有些耳————」
话音至此,他骤然一顿,猛的瞪大了双眼:「等等,你就是那个横扫东南北三域,纵横一海无人能敌的人间魔煞神!?」
ps:哇,今天这一章是六千字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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