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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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尔干半岛的冬季相较戛纳虽更为温暖,但总不断绝的阴冷冬雨令人深觉萧索,地上砂砾粗糙湿漉,稍不留意就会打湿鞋面。

    巴尔干地区一直以来都是各国明争暗斗的目标,以近百年来愈来愈强大的俄罗斯帝国为首,周围数个国家皆对这个半岛虎视眈眈。

    沙皇俄国地处北方,冬季寒冷非常。因此尽管沙俄领土范围内有千百港口,但一旦入冬,帝国的商船和战舰就只有一两处码头可以停靠,一切商业活动都被迫停止,直到次年春天海冰解冻后才能恢复航行。

    因此能否从奥斯曼帝国手中夺得巴尔干地区对于沙俄而言异常重要,沙皇对于这场战争极为重视。

    如果沙俄成功夺得巴尔干半岛,不仅得到了一块永不封冻的土地、上百通往外界的港口,还能成功将战舰驶入地中海地区,进而一步步实现沙皇的野心。

    然而奥斯曼帝国同样清楚这个地区的重要性,一直以来都死死咬着不放,动用重兵守卫这块来之不易的土地。

    而且俄罗斯帝国的崛起早已让周围的国家心生警惕,这场战争沙俄不仅仅受到来自奥斯曼帝国的激烈反抗,还遭到了周围诸国的阻挠。

    去年年初赫尔伯特被授予仅次于沙皇的指挥权,且是举国唯一一个被授此权的将军,足以看出沙皇对于赫尔伯特的信任和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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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尔伯特领着阿芙蕾走到一处山坡上,俯视着眼前的山川沟壑、平原溪流。

    入目是一片苍翠山河,笼罩在细雨的阴云之下,远方高山起伏,山脊一如鳄鱼凹凸不平的背部。

    灰白晦暗的天色与云翳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眼前烟云弥漫的广袤原野寒气料峭,山坡上乱石密布、荒草疏狂。天地壮阔得无边无际,原野延伸至浓雾中不见边界。

    这片土地上流传着奥林匹斯众神的传说,特洛伊木马、阿尔戈船、忒拜英雄,众神之王手持雷霆、呼风唤雨,满头蛇发的妖女被砍下头颅,希腊人依靠木马计攻破特洛伊城门,大肆屠城。

    当阿芙蕾看到眼前这粗犷磅礴的荒原,她明白了为什么这里会流传出那么多悲壮而美丽的英雄与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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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三英里外,就是奥斯曼军队的驻扎点,也是这场战斗的前线。”

    赫尔伯特轻轻说道,他伸手指了指浓雾弥漫的远方:“这一片是空旷的平原,奥斯曼军队驻扎与对面的一处陡坡上。那山坡巨石遍布,而且山上的石头都十分松动,非常难以攻破。”

    阿芙蕾点点头,问:“你们有他们军营的地形图吗?”

    赫尔伯特愧怍地笑了笑,答道:“没有,他们前日才驻扎此地,我们还没来得及进行调查。”

    阿芙蕾不大赞同地咬咬嘴唇,她虽然不通军务,但知道唯有最大限度地摸透敌人的优劣势,才能事半功倍。

    赫尔伯特察言观色,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神情。

    “我们的地势相对奥斯曼而言较为低平,昨天刚发生了一场冲突,我们竭力抵抗才没让他们越过这片原野。”他顿了顿,“我们大概杀了百十人,与伤亡人数相近。现在奥斯曼军队应该也在休养生息。”

    阿芙蕾点头称是:“对,但你们的处境仍然十分危险。”

    赫尔伯特显然很高兴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道:“现在唯一的困难在于不知如何将士兵和武器送上那山崖。它高约六七十英尺,几乎像瀑布一样笔直地落到地面上,不绕到后方根本无法通过。”

    阿芙蕾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她更关心悬崖之上的地势。

    “你们调查过奥斯曼阵营之内的地形吗?如果地形平坦,可以架设投石机在远处摧毁营地,但如果地势崎岖,就只能让轻步兵与敌军肉搏了。”

    赫尔伯特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同样困扰着他。

    奥斯曼的守卫谨慎异常,不论巡视还是监守都投入了大量士兵。他们的几名间谍都没能安全归来,传出的消息也悉数被半途拦截。

    而且敌军在前日才来此处扎营,他也无从推测他们究竟有多少兵力、驻扎此处的指挥者是谁。

    阿芙蕾听了他的解释后紧蹙双眉,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对方难保没有藏匿重型武器,若不是当然再好不过,但要是如此,他们定将死伤惨重。

    阿芙蕾决定哪日潜入地方阵营调查形势,而后再制定计划,尽量以最低伤亡率铲除对方的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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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随着赫尔伯特走马观花地看了营地的各个帐篷。

    其中一个帐篷中挤满了伤兵,他们沙丁鱼似的挤成一堆,身上伤处包裹着发黄的绷带,空气里弥漫着碘和酒精的气味。不少士兵被砍断了手或腿脚,入目只见一片哀嚎连天的惨状,伤口的脓水渗出层层绷带,一股腐臭的味道弥散开来。

    他们神色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在于所有人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肋骨和肩膀从皮肤下凸起来,过于纤细的四肢让他们正常大小的头颅和躯干显得异常怪异。

    许多士兵的伤口因为治疗不恰当已经腐烂了,一块块紫红色的烂肉垂在肢体末端。

    伤兵的帐篷外有几个人支起了一口大锅,里面煮着烂糟糟的炖圆白菜,还加了不少番茄,让整锅汤呈淡红色,混杂着碎胡萝卜、白菜叶和土豆在锅中翻滚,另一个人在用一把巨大的勺子从中将混杂其中的小木枝和落叶挑出来。

    阿芙蕾朝里面略略瞥了一眼,实际上一锅炖菜能稀薄成这种程度,就已经不能称作炖菜了。它看上去像泡着碎白菜和碎番茄的一锅沸水,气味让人联想到橡胶鞋底。

    阿芙蕾明白为何伤兵会那么瘦弱了。

    由于人类的愈合能力较慢,只要士兵严重受伤,基本上就彻底地丧失了作战的能力。因此对于军队来说他们便是无用的累赘,大部分国家的军队都无一例外地对他们采取不管不顾的态度。

    她轻轻地、不动声色地扫了赫尔伯特一眼,他似乎对此熟视无睹,脚步敏捷地快步走上前为她拉开一个帐篷厚实的门帘。

    那帐篷最为高大,且有六名守卫看守,阿芙蕾知道这大概就是指挥营了。

    阿芙蕾走进帐篷内,她虽然感受不到巨冷巨热,但还是能感觉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外界高出不少——高得有些异样。

    赫尔伯特紧跟其后,一阵热风扑面而来,那近乎可谓灼热的气浪让他恍惚以为自己正处在沙漠地区夏季的正午。

    二人身后的守卫也察觉到了里面的高温,他们探头朝里面望去,看见帐篷内长桌的正中心盘腿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相貌仿若某位来人间游玩的神明般俊美,气势凛冽不可逼视,目光冰冷如捕猎时的野兽。

    他将手中一卷牛皮纸朝阿芙蕾的方向推过去,平展开。

    那上面绘制着奥斯曼营地的地图,精细异常,标明了每一个营帐的用途,和几条可行的路线。他还在纸旁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上了他们的大致人数、伤病人数,以及几个指挥官的姓名。

    他抬起头和阿芙蕾对视一眼,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饱含着被极力压抑不愿表露在外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