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广寒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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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阿魏似乎想起什么,进屋拿了点什么东西,仔细看是一个密封的坛子。阿魏将其搁置在桌子上,又将冬凌推到桌边,道:''这是我前段时间酿的梅子酒,现在火候正好,明天我给石鸣琅也拿些去。''这边又给斟了杯递给冬凌,梅子酒酸甜,不知阿魏是怎么泡的,使这酒入口带甜中带涩,苦涩却是恰到好处。自打冬凌腿坏了,不能唱戏,二人就时常弄点小酒,酒量变得都很大,特别是钟云寒,若是与武松相比,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寒,你不是十八那天生的吗?''阿魏在桌前坐着闲聊时道。
''嗯。''冬凌点头。
''还三天就是了,还正赶上立秋。''阿魏说:''到那天我给你弄些荤的吃吧。''
冬凌也学着开了句玩笑,道:''家里有几个钱啊,你就得瑟吧。''
阿魏奉上傻笑,冬凌用左手背托起脸,盯着他道:''阿魏哥,今年二十六了吧。''阿魏疑惑的看着冬凌,冬凌又道:''和你十八九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怎么可能。''阿魏说:''哪有不变的人呐。''
冬凌摇头:''你好像自小就是这个性子,那时候你还长个子,十八九之后连个子都不长了。''
''是吗?我道没觉着。''
冬凌又喝了一碗酒,道:''我印象中,你好像一直都白白净净的。我记得小时候,你天天带我和青黛在野地里耍,我和青黛都晒的跟炭一样,只有你好像怎么都晒不黑。''
阿魏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就是爹娘生的吧。''
''那以后等我老了,满脸皱纹,你若还是风华正茂,会不会另寻他人。''冬凌问道。
''我才不要,这天下哪有比你还好的人,我要是把你扔下岂不是吃了大亏。''阿魏很认真的回答起这个问题:''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不会老的人,我要是老了,顶多是个小老头,那时候,我就有钱了,还带你回苏州。''
阿魏喝完最后一口酒,走到冬凌身旁,在他脸上亲了一小口,便哼着小调推他洗漱去了。
好在冬凌废的只是腿,大部分生活还是能自理的,只是他好久没有再站起来了,关于他的腿到底是被谁废了的,冬凌从来没向任何人提起过,阿魏自然不知道,但也没有再过问。冬凌不想提起的事情说多了,定会让他难过。
今夜,冬凌即使喝过酒,到了晚上却还是失眠了,他有这个毛病也不是一两天,阿魏给他治过好多回,是有些用的。可阿魏擅长的是针灸,这个治疗过程一点都不舒坦,有时候冬凌嫌疼,阿魏也便下不去手,所以治疗常常不了了之。
冬凌躺得有些头晕,可这样也不敢乱动,生怕惊醒阿魏,当他看向阿魏时,那对本是紧闭的眼睛却睁开了,还是有些惺忪。阿魏眨了几下,同样看向冬凌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使冬凌有些惊恐,那双眼睛里透出了稍稍的不安。
阿魏似乎没有在意,又挪了挪身子,紧紧贴着冬凌,头顶抵着他的下巴,将手搭在他身上,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得拍,拍着拍着,动作越来越缓慢,慢慢停止了,好像是又睡着了。阿魏的睡意好像会传染,弄得冬凌也迷糊起来。
就这样一睡到天亮,等冬凌醒的时候,太阳都挂得老高了,阿魏居然连姿势都没换,还是钻在冬凌怀里,手搭在他的身上。
''该起床了。''冬凌的手在阿魏身上拍了几下阿魏不情愿的哼了两声,又抱住冬凌,跟他说:''我不想起。''
''昨天喝多了?''冬凌问。
''谁说得,果子酒怎么能喝多。''阿魏道:''昨儿没好好过十五,石鸣琅给我放假了,让我今儿好好过个十六,马上我带你出去玩。''
''那你还睡。''
''困啊。''阿魏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冬凌也一同坐起。
隔壁养的大公鸡突然吼了一嗓子,引得这一片儿的公鸡全跟着叫,屋前屋后,3D立体环绕,给你与众不同的绝妙音响效果。
''我去做饭,你先等着吧。''阿魏道。
冬凌坐在轮椅上,也跟着阿魏进了厨房。夏天晒得西瓜酱,阿魏炒了一点,顺道贴锅上,热了几张红芋饼子一道摆在桌上。
阿魏将饼子的酱蘸好递给冬凌。
''昨天晚上鼓楼那儿有唱花鼓戏的,没带你去看,可惜了。''阿魏道。
''那唱得是什么戏啊?''冬凌问。
阿魏道:''应当是《潇湘夜雨》。''
''想听?''
''不想,又没有你唱得好听......对了,石鸣琅说本来应该一起过节的,昨天耽误了,今天带上秦洛和我们一起出去玩。''
冬凌笑着说:''这凤阳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有山啊,我背着你上前,你应当好久没去过了。''阿魏道。
''冬凌点头,自从腿坏了,还没去过山上呢。''
阿魏有些失落,每次提到冬凌的腿他都这样,因为他总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却又说不上来是错在哪里。阿魏转移注意力道:''栀儿会讲话了,等下次你见到他,他应该会叫你叔叔了。''
中午头,石鸣琅自己推门进来,怀里抱着栀儿。
''栀儿也来了?''阿魏招呼道。
栀儿认得阿魏,伸手要他抱抱。这栀儿就是石鸣琅的儿子,被石鸣琅领出来散养。
''秦洛呢?''
''奶妈不让她出去,说是怀孕的人不能老是乱跑。''石鸣琅回答。
这时候栀儿自己已经会走路,但是有些腼腆,站在石鸣琅和阿魏的脚下不敢乱动,怯生生得看着冬凌。阿魏蹲下,和栀儿说:''栀儿,这是你钟叔叔,你叫他一声。''
栀儿不说话,冬凌对着栀儿笑了笑,栀儿看看他,又看看石鸣琅。石鸣琅也说:''你叫声吧,叫叔叔。''
''叔叔。''栀儿道,说完对着冬凌挥了挥手,说了句:''叔叔再见。''
阿魏和石鸣琅噗的一起哈哈大笑了出来,栀儿疑惑的看着石鸣琅,拉住他的手,想要出门。
冬凌伸手到桌上,拿了块月饼给栀儿。栀儿看看月饼,犹豫了一会,接了过去,对冬凌说:''叔叔好。''
阿魏抱起栀儿,问石鸣琅:''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咱们一会去街上吃碗面,休息一下再出去。''
阿魏道:''那到山里都是晚上了,你让我们睡哪?''
''谁说山里没你们住的地方了,要不然我请你去干啥。''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小栀儿就和冬凌熟了,便坐在冬凌腿上玩。正巧赶上几人要出去,阿魏道:''栀儿,下来吧,我们要出去了。''
栀儿点点头,但很不情愿,又看看冬凌。
阿魏道:''那好吧,因为你比较听话,所以我奖励你一次,你坐在你钟叔叔腿上,我推着你们俩。''
''你挺喜欢小孩子的啊。''石鸣琅对阿魏道:''什么时候你跟凤岚能生一个。''
阿魏先是一愣,接着道:''我们要是能生,那岂不是得被洋鬼子拉去研究。''
栀儿还在抱着没吃完的月饼看,根本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冬凌却插上来一句:''若是秦洛知道你们在她儿子面前说荤话,下回定不会让你们俩再带他。''
''就你荤话说的少。''阿魏回嘴,石鸣琅似乎听懂了什么,立刻表示惊愕:''不会吧!没想到凤岚平时一本正经,背地里居然这副模样。''
栀儿也学着说:“昏花!”
阿魏对石鸣琅道:“让你对着小孩乱讲!”
谁知道栀儿冒出来一句:“萧忘忧你大爷!”
这句话准又是跟石鸣琅学的,石鸣琅骂到:“死孩子你乱讲什么呢!”
栀儿嘟起嘴,倒在冬凌身上撒泼。
''别乱动,马上你叔叔让你给压死了怎么办?''阿魏道。不料栀儿听到这话突然大哭起来,冬凌抱着栀儿好生哄了半天,栀儿才不继续哭。
往面馆里头一坐,石鸣琅道:''我下回再也不带这小祖宗出来了,真难伺候。
栀儿坐在石鸣琅腿上昏昏欲睡,饭后被石鸣琅扔上驴车。
刚吃过饭就坐车子,栀儿被颠了一会就吐了,冬凌见赶路赶得这般急,试探地问:''你们去山里做什么?''
''逃命,昨天出了点事情,让仇家找来了。''阿魏道:''等仇家走了我们再回去。''
冬凌一听就知道是阿魏在胡扯八到,又问了一遍:''到底是怎么了?''
阿魏咳嗽了两声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问。''
石鸣琅却实话实说:''又有人想要萧忘忧的命。''
阿魏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想要了他的命,并且这么执着。等他到了山里,坐在半山腰上苦思的时候,一个小沙弥来了,在阿魏身边的溪水里打了一担水,向阿魏递上微笑,又担着水桶摇摇晃晃的走了。
一会儿,一个大和尚又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走向阿魏,道:''施主可是从山下来。''
阿魏''嗯。''了一声。
''那便是了,还请施主与我一同去寺里一趟,有位客人在那等您。''
阿魏很疑惑,但又怕是石鸣琅找不到他所以跑到寺里去了,阿魏没有多问,便跟了过去。这里不是啥,走了两步就到山顶的寺庙上去了,小寺庙挺破败的,仔细找也就两三个僧人,和刚刚那一个小沙弥。
''施主,便是这里了。''大和尚道。
随后,从寺庙后门走出了一个阿魏打死也忘不掉的脸,是那个长了都一大把白胡子的师爷杨伯庸。
''萧忘忧!你还是让我找着了!''
阿魏转身就跑,面前突然窜出来几个人,同样向阿魏扑去,那个大和尚惊慌失措:''施主,你们这是做什么?''
杨伯庸道:''这家伙是个妖怪,抓住他,免得让他祸害人间!''
阿魏窜到树上,树底下几个人也跟着他爬上树,接着阿魏纵身一跃,竟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
''师爷,你天天就胡扯吧,我哪像妖怪了!''阿魏在树上大叫。
''不要狡辩!你不仅会说鬼话,还懂妖术,你以为贫道傻吗?''
''那我也没祸害过谁啊。''阿魏道。
''你做过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吗?''杨伯庸大怒:''我的三个师兄弟都葬于你手,你还想如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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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的时候,四方战乱,那时候杨伯庸和师门的人一起住在皋城附近的一个小山林里,也就是六安那一块。杨伯庸也带的有自己的弟子,一同在山内修行,与世无争。那时候阿魏的师父箫岚笙不过十六七岁,被父母送来,好些年也没下过山。他是杨伯庸最得意的弟子之一,聪明,又勤恳好学。
1900年冬天,大雪封山,山上入秋备的吃食只剩下红薯,杨伯庸当日决定下山再去卖一些别的,也就是在那次下山,他遇见了年轻时倾慕的一个姑娘,那姑娘依旧是花容月貌,还呆在两人初次相遇的小杂货店里,只是,那姑娘的怀里多了一个孩子。
那杂货店主要卖些胭脂水粉什么的,还有些别的乱七八糟的,那个店铺里都有。杨伯庸也是为了再和那姑娘讲两句话,跑到那家店门口。
可姑娘并没有认出来此人是杨伯庸,询问杨伯庸需要什么,杨伯庸就回答:''你们家还有棉鞋吗?''
姑娘笑道:''我们家不卖棉鞋的,你去别家问问吧。''
杨伯庸谢过,看着那姑娘怀里的孩子道:''好生可爱的孩子!''
姑娘听到后,开心的笑了笑,与杨伯庸道:''这是我第三个儿子,我本是想要个女孩的,不过这个儿子也很乖,从来都不哭不闹。''
之后杨伯庸买了东西,回来想再看那姑娘一眼,结果却看见,姑娘抱着怀里的婴儿,跪在店铺门口大哭。
而她的面前,躺着一个被石头砸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