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脆皮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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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老板,你怎么来了?''杜瑾荨忙起身招呼。''我不能来吗?''单晚烟道,杜瑾荨给单晚烟让位,笑着说:''您来了是好事,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瑾荨,你出去。''单晚烟道,外面天是阴的,所以就算是下午病房里依旧寒气逼人。冬凌把双手放到腿上,用力揉搓,掌心都开始发汗。杜瑾荨点头走了出去,单晚烟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时不时摸出一把匕首来看。
屋子里的气氛紧张,冬凌的呼吸也因此急促起来。
''怎么了,凤岚。''单晚烟凑近冬凌,用那张老脸上鼻尖蹭了蹭他的脸,引得冬凌只想作呕。单晚烟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道:''你又不是处女,明明都贱到骨子里了还装什么贞洁。畜生都比你干净。''
''别碰我!''冬凌低声喝道。
这一呵让单晚烟莫名其妙兴奋起来,老头子脸色发黑,挂着虚伪的笑容,伸出他的那干瘪的老手在他冬凌脸上摸来摸去。冬凌不敢再作声,也不敢躲闪。这时候老头子又从嗓眼里挤出和人一样干瘪的笑声,道:''这就对了,就对了......宝贝儿。''
恍然,手里的那把匕首隔着棉被一下刺进冬凌的大腿,刀刃连同棉絮都镶嵌在皮肉之间,单晚烟握着刀柄在冬凌的大腿上搅动。
''滚开!''冬凌再也忍不住这剧痛。
''你说什么?''老头子大怒,抽出扎在冬凌大腿上的刀片,扎进冬凌的另一条腿上,接着那老头子大吼:''我知道萧忘忧!他是个好东西!我这就把他给碎尸,和他那个娘一样!''
瞬间眼泪从冬凌的眼眶中涌出来,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却因为强忍剧痛而意识模糊起来。
''我恨你。''单晚烟再一次拿起匕首正准备向冬凌的腹部扎去。''单老板!''杜瑾荨从门口闯了进来,将单晚烟推倒在地上,沾满鲜血的匕首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单老板,您做什么呢?''杜瑾荨按住单晚烟,他的腿脚向房门外大叫:''医生!''
''杜瑾荨!''单晚烟用力挣扎,双脚踢到了飞出去的匕首,骂道:''他奶奶的,你赶紧给我滚蛋!''
门外几个护工和医生冲了进来,杜瑾荨道:''赶紧给病人包扎!'',至于单晚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单晚烟只管在地上耍赖,有几个护工架住单晚烟的身子给他抬了出去。这个情景如果是外人看见,一定觉得相当滑稽,可在场的各位没一个能笑出来的,谁知道那个疯老头子还能做出些什么。
当时人命关天,杜瑾荨也是不得不这么做来保冬凌一命,如果理智想一下这一次救了冬凌一命,老头子定不会放过她,很快死的不会是冬凌,而是杜瑾荨。杜瑾荨害怕的蹲下,双手抱头,整个头皮都发麻。
''瑾荨。''冬凌用微弱的声音喊了杜瑾荨一声:''求你,能不能帮我......''
杜瑾荨把双手放下,泪汪汪的看着冬凌。冬凌道:''能不能现在给我些盘缠......我要回凤阳。''
“你不能回去。”杜瑾荨道。
“为什么?”
“对不起……”杜瑾荨抹了一把眼泪道:“昨天知道你把萧忘忧藏在凤阳的时候,单老板就派人去了,过不了今天凤阳县就都是他们的人,你再去岂不是往刀口上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冬凌有些激动,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一旁的杜瑾荨害怕的哽咽了起来。
她怕死。
“单老板要活捉萧忘忧,以前他和鲶鱼一样,不好捉,所以单老板就派人用麻烟灰摆阵,打算引他上钩。”杜瑾荨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把他送到凤阳,反倒好抓了,因为石鸣琅手底下也有我们的人,只是石鸣琅不知道罢了……”
冬凌手指用力掐自己的下唇,杜瑾荨又道:“反正我都顶撞了单老板,到时候单老板的人绑萧忘忧来上海,我能直接把萧忘忧弄回来,然后送你们俩去国外。”
“那你呢?”冬凌问。
“横竖不过是一死,不这样估计我也活不了,用这个计策还能保全你们俩性命。”杜瑾荨擦干眼泪,道:“马上你跟我去老陆的赌场,我在家给你请医生,别让单晚烟再钻空子。”
冬凌的腿暂时不能动,杜瑾荨命人来把他背到楼下,中间的过程很顺利,一直到坐上洋车都没有什么问题。陆百峤把沙发让给冬凌,又去门口守着。来赌场玩的全部被陆百峤赶走,屋内只剩下杜瑾荨的人。杜瑾荨情绪激动,双手不住颤抖:“钟云寒,我可能是最后一次能和你这样聊天了。''杜瑾荨看着冬凌道:''我心悦与你,不仅是因为你的这一副皮囊......你恐怕不知道,我刚到十六的那年,你唱完了戏对我笑了一笑,从那时,我就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虽然你平日里不爱说话吧......''
''别说了。''冬凌把杜瑾荨的话打断:''你会好好的,活到很老很老。''
杜瑾荨笑了,似乎又想说什么,道:''云寒......''
''当官的来查了!''外面一个人低声吼道。屋内二人到不害怕,因为现在根本没人在赌。几个穿军装的拉开门帘子进去,看了一眼里面,站前头的那军人和后面的说:''封了。''
''官爷,您这是干什么啊?''杜瑾荨上前去拦。
那穿军装的看了一眼杜瑾荨道:''你们这是地下赌场,别以为我不知道。''
''官爷您说笑了,我们这哪有赌的啊?''
''这是赌桌。''穿军装的伸出食指,点了两下桌子。
杜瑾荨陪笑道:''我们这是老板赌着玩的,他好赌,又赌不赢,所以自己买了点东西在自家赌。''
穿军装的哼了一声,没再理她,双手放在背后,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到在正盖着被子睡觉的冬凌身上。
那军装冷笑:''邵三爷的家,原来安在这。''
一股带着酸气的寒意立刻向杜瑾荨袭来,军装做出讥笑的表情道:''还接客吗?''
''官爷,这是我兄长,他生病了,身体不太好。''杜瑾荨插嘴。
''兄长?你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你当这位兔儿爷的姊妹,挺辛苦的吧。''穿军装的向几个查屋子的摆手,道:''给我把这位爷也带走,今晚让弟兄们舒服舒服。''
杜瑾荨挡在冬凌跟前,道:''官爷,这可不行,我兄长今儿生病了。''
''杜大小姐,你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卖肉的兄长啊。''穿军装的把手搭在杜瑾荨身上,道:''哪还有谁不知道杜大小姐的名声,这人,跟你根本就没关系吧。''
杜瑾荨反应也快,皱起眉毛,呵道:''知道我是谁还不赶快滚,老娘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撒野!''
那穿军装的看起来有人撑腰,好生和杜瑾荨道:''杜小姐,藏个男娼在家不好吧。''
穿军装的绕过杜瑾荨准备抱起冬凌,被杜瑾荨一下子踢到腿弯,跪倒在地。剩下的几个军人一拥而上,将杜瑾荨按住,穿军装的站起来,骂了句脏话,去抱起冬凌时看见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邵三爷,您这是怎么了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不需要。''冬凌只抛过去这么一句话。
接着穿军装的将冬凌抱出了赌场,将他塞进一辆黑皮汽车内,里面坐着的有一位军医。军医给冬凌检查了伤口,几个当兵的也陆续从赌场出来,显然这辆车是坐不下这么多人的,只有那个领头的军官上了车。
那军官道:''邵三爷,您别害怕,我对男人没兴趣,不过......你模样长得不错。''
车子开了一会,这个时候街上的人也没那么多人,街上有些人好奇的打量着不用拉,自己就会动的黑车。那军官就坐在这辆车内道:''你放心,医院的事情我也听单老板讲了,他不过是一时冲动。现在我们就送你去凤阳。''
车子一直在颠簸,冬凌身上的伤口也因此作痛,有几处再次开裂了。军医让司机停车,拿出医疗箱将那些伤口勒紧了些。
''邵三爷,我还没告诉您我的名字呢。''军官道:''我叫彭迟。原先听过三爷您唱戏。''
冬凌点点头,本质上是爱答不理的样子。
''呦,这么快就到车站了啊!''彭迟打开车门,将冬凌给抱下车:''咱们座位是连着的,邵三爷有什么不舒服的跟我讲。''
''我不去凤阳。''冬凌道,彭迟故作不解:''邵三爷,听讲你有个兄弟在凤阳,你一点都不想他?''
实际上反抗是没用的,冬凌现在几乎是一个残废,根本动不了,他只能任人摆布。
''你怎么这么好心,帮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娼,不怕有人背后取笑吗?''冬凌道。
''我彭迟向来怜香惜玉,帮你一次,没什么的。''
火车发动,冬凌算算这段时间的坐火车的费用,都够盖一套房子的了,他不是心疼这点钱,只是不想在继续为活下去而奔波,这不过是个奢望罢了。
冬凌明白,单晚烟根本没这么好心会放他回凤阳,他已经猜出来,这个彭迟就是单晚烟的人。倒是为什么主动送他回凤阳,冬凌倒没有想明白。想来也是,单晚烟本身就是个疯子。
火车外面下起了大暴雨,黏在车窗上,彭迟坐在原位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