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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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子坐在椅子上,吸着没点燃大烟,没有捧烟斗的手拿着一支钢笔,在一张四尺大的纸上写写画画,一声都不吭。

    屋里阴暗潮湿,一股霉味儿。有个跑腿儿的进了这屋,上前跟老头汇报:“老板,听讲昨儿邵大爷回上海了。”

    老头还在画着什么,连头都不抬,说了句:“哦。”

    跑腿的继续说:“听讲他......昨儿被四爷的人打的半死,进了医院,但是让他半夜跑了......”

    老头继续画他的东西,又讲了句:''哦。''

    ''老板......''跑腿的等老头的指示,可是老头就是不说话,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个小时,从兜里掏出几块大洋,扔给那跑腿的,道:''给我把杜瑾荨叫来。''

    那跑腿的赶忙伸手接住钱,跪下给老头子磕头,边磕边道:''谢谢单老板,谢谢单老板。我这就去把你给杜小姐叫来。''

    ''哦。''

    又过了半个小时那张四尺大的宣纸,被老头子画满了大小相同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叉。他把这一张画满的宣纸给放左手边的一摞纸里,那一摞纸也全是画着相同叉的。随后,老头子又从右手边拿出一张新的宣纸,继续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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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魏摊在石鸣琅书房的藤椅上,向石鸣琅问道:''你知道云寒干什么去了吗?他怎么还不来接我回家。''

    石鸣琅放下书,道:''你想他了?''

    阿魏晃了一晃藤椅,道:''不光是想他,我总不能一直住你们家吧,你都娶了夫人,我天天在这蹲着更不合适了,要不然我先回家吧,等云寒来接我的时候你告诉他一声,就说我早走了''

    ''别,你上回命差点都没了,我可不敢放你出去,你要没了,凤岚非得跟我拼命,你不想多活两年,我还想呢。''石鸣琅道。

    阿魏在藤椅上躺下,这几天他就等于软禁在石鸣琅家,给他闲的快发霉了。几本书摞在桌上,都是四书五经一类的,阿魏一本都不愿意看,可是石鸣琅这家伙偏偏假正经,整间屋子都被他塞满了此类无聊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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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瑾荨坐着洋车到了个戏院,她走进旁边的门面,门面有个后门,后门背后是个院子,有些像四合院的样子,是前朝留下来的。单老板就在这院里的一个屋里坐着。

    杜瑾荨推开东厢房的门,太久没通风的地方显得很闷。她道:''单老板,我给您把屋里的门窗都开开,您老这样,别弄坏了身子。''

    老头子画着叉,道:''哦。''

    老头子叫单晚烟,他的帮就叫晚烟门,此人不仅做事毫无章法,率性而为,而且他除去睡觉,大部分时间都不是清醒的,可却总有人愿意听他的。

    杜瑾荨在单晚烟的右手边的座位上坐下,等老头子又画了一会,杜瑾荨主动问道:''单老板,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单晚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到:''别让邵凤岚离开上海,你回去就让人看住车站,等找到他人,让他来见我。''

    小屋里吹进了风,变得凉飕飕的。杜瑾荨听单晚烟命令完点头说是,单晚烟又道:''我让你来是告诉你件事情的,你还记不记得邵凤岚的那个教他医理的女师父?''

    杜瑾荨道:''记得''

    ''今年夏天刚开头热的时候,那个女人的儿子萧忘忧来上海给宋家做法事,后来带着邵凤岚跑了。''单晚烟喝了一口茶,道:''这其实是我安排的。''

    杜瑾荨稍稍有些诧异,听是、老头子继续道:''我早就知道邵凤岚要找那个小子,先前凤岚找这人找了好多次我都没插手,凭宋家那一点本事怎么可能找得到。''

    杜瑾荨想问为什么要放邵凤岚走,但是没敢问,只等老头子继续说话。老头子停了一会道:''当年我根本没想买钟云寒来上海,本是想买来萧忘忧的,谁知道买他的人给我买错了,他娘的一个大活人都能买错。''

    沉默了好一会,杜瑾荨忍不住发话:''那单老板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老头子咳嗽了两声:''当时没想到钟云寒这么吸钱,我买他也不算亏。钟云寒唱戏的时候你还蹲家里,根本不知道他最火的时候唱一出的钱就够盖套房子。当时还有些个官员......花大把的价钱就为了买他一夜,所以邵凤岚不光是唱戏,还是个男娼。爱好他的男人,不在少数。''

    杜瑾荨很是吃惊,她一直仅仅以为邵凤岚是个戏子,所以爹才看不起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表面风光的邵三爷,私底下还会干这些下九流的勾当,事情是从单晚烟口中说出的,杜瑾荨也不得不相信。

    ''现在他不愿意干这些活了,你把他逮到,再引萧忘忧过来。''单晚烟道。

    ''好,但是这个萧忘忧有什么用?''杜瑾荨问道。

    单晚烟干笑了好几声,道:''有了他你想要什么有什么,可比邵凤岚的用处大多了。''老头子说完,就靠在椅子上闭上眼,抬手摆了一摆,意思是让杜瑾荨出去。杜瑾荨不敢再问,出去时顺道给单晚烟关上门,回去立刻安排人在上海的出口蹲着,一面又让人打听邵凤岚的下落。

    杜瑾荨的人手都不在赌场附近,她一直习惯于让那些人到赌场汇报消息。这一整天她都在赌场里,一步没敢离开。这中间赌场老板陆百峤一会抱着个牌匾放到沙发上,给杜瑾荨炫耀上面四个大字:''富豪之所'',道:''黄宾虹写的,咋样?''

    杜瑾荨看了一眼,怀疑道:''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陆百峤心满意足的看着这四个大字道,能看出来他可喜欢这牌匾了。

    ''黄宾虹能给别人提这么俗气的字啊,还富豪之所,这名字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陆百峤不乐意了,道:''我想好长时间才想出来的店名,哪俗了啊?''

    杜瑾荨染着指甲油道:''见不得光的赌场,要个什么牌子啊?''

    陆百峤小心翼翼搬起那个大牌匾道:''马上弄一半门面出来开店,回头把里屋的墙给砸了,这样赌场也不得小。''

    ''开什么店啊?还没影呢,先把牌匾给弄好了。''

    牌匾被搬到里屋,陆百峤在里屋喊:''我卖茶叶!觉着在这档口卖些高档茶叶不错。''

    杜瑾荨笑了:''卖个茶叶起名叫富豪之所。你想法可真独特。''

    ''富豪都在这儿买茶叶,我也富豪,客也富豪,这名起的不好吗?''陆百峤还在为这个名字沾沾自喜。

    杜瑾荨懒得理这个连字都不认得的人,随他怎么说去。杜瑾荨在赌场一直坐到半夜,终于有人把冬凌给带了回来,看到冬凌的时候杜瑾荨吓得一哆嗦,骂那个给冬凌带回来的人道:''人都这样了!你还给我往这背干什么,还不赶紧送医院去!''

    看来冬凌是昨天连夜跑出去,身上带有重伤,他应该是没撑多就发高烧晕倒了,久现在还差一口气,也亏得冬凌命大,再晚些发现,他兴许就一命呜呼了。

    去的还是那家医院,昨天那医生都认得冬凌了,那医生看见冬凌摆出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把冬凌推进病房。

    ''病人的随身物品。''一个护士将一个小玩意递给杜瑾荨,那是一个瓷制的小鸟哨子,小鸟做的称不上栩栩如生,但哨身有别致的雕花,看上去特别精致。

    这次杜瑾荨没有在医院等冬凌醒来,派了三个人在冬凌病房门口等着,自己则跑到自己个儿家睡觉去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冬凌才醒过来。杜瑾荨这时候才去医院看他。

    ''醒了?''杜瑾荨到病房就这么问候冬凌,坐在床边的板凳上给他剥石榴。冬凌没说活,杜瑾荨把剥好的石榴递给她,道:''还没到十五呢,石榴不一定好吃,不过也没啥能给你带的。''说罢她从包里拿出那只瓷鸟哨子,递给冬凌,开了句玩笑:''这哨子这么漂亮,是不是送我的?''

    冬凌道:''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

    杜瑾荨摇头:''我不要,我知道你不是送我的。''

    冬凌攥住手里的哨子,道:''的确。我是送给阿魏哥的。''

    杜瑾荨不知道冬凌口中的阿魏哥是谁,也为了方便打开冬凌的话匣子,就问:''你的这个阿魏哥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冬凌点头。

    ''那他大名叫什么啊?''杜瑾荨又问。

    冬凌老老实实的回答:''萧忘忧。''

    杜瑾荨听到,心里头一颤,不住重复:''萧忘忧?''

    冬凌的回答是肯定的,杜瑾荨听到后有些担心,难道就是单晚烟让抓的萧忘忧?想到这里杜瑾荨不禁脸色一变。冬凌立刻察觉到这一丝细微的变化,问:''怎么了?''

    ''没什么。''杜瑾荨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你的阿魏哥?''

    冬凌再次点头。杜瑾荨知道,若是把萧忘忧引来,这个萧忘忧的结局不知会如何。杜瑾荨最担心的就是,冬凌这么喜欢的人若是遭遇了什么不测,那冬凌岂不是太可怜了。可去抓萧忘忧的人早就被杜瑾荨派出去了,只是冬凌还不知道罢了。

    杜瑾荨发了一会呆,冬凌唤了她一声,让她回过神来,说:''还是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能不能回答我。''

    ''什么问题?''杜瑾荨一时没想起来究竟是什么问题。

    ''你们把麻烟销到苏州做什么?''冬凌道:“'问完了我还要回家。''

    ''我也不知道。''杜瑾荨说:''单老板让卖我们就卖了。''

    冬凌没有说话,两人沉默了约有几秒,杜瑾荨道:''你也知道单老板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