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门口那人影晃了一晃，迎了上来，是个姑娘，见到阿魏后笑逐颜开。

    ''青黛?''阿魏觉得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就你一人儿?''

    青黛说:''就我一人。上回在杭州看见师兄了，一直想拜访，却找不到你，我跟人打听了好久都没影。说来也是巧了，我跟朋友来苏州办了些事情，碰到了李先生，我那个朋友认得他，就说了两句儿，谁知道李先生记性挺好，一眼就认出我了，这不就把我带来了。''

    ''李先生?''阿魏没反应过来。

    ''就是李三祥先生啊。''

    阿魏恍然大悟，顺口就说:''就那糟老......''阿魏本想说糟老头的，结果话说了一半儿卡住，想改口又不知道怎么改，慌张得看向冬凌，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尴尬。

    冬凌没有给予帮助，而是头侧向另一边表示自己不想讲话，阿魏舌头打了个结道:''就那个老找我的人，我知道......挺熟的我们......他现在人在哪?''

    ''大约在街上溜达''青黛道，她似乎在家门口等好长时间了，听差恰巧又出门买东西，青黛似乎站的脚酸，在原地轻轻的移动脚步重心，缓解酸痛。

    阿魏见状立刻给青黛打开门，让她快进去坐，又去给她泡茶。三个人坐在桌边聊天，更准确地说是青黛和阿魏两个人在聊天，冬凌一声不吭坐在桌边喝茶。

    阿魏询问了青黛的情况，青黛说她自与阿魏分别之后便去往天津，与阿魏同样做些医人的事情混饭吃。不过也是没办法，师父当年除了教这师兄妹俩降妖除魔以外，就教过医术。青黛在做生意的时候帮了位洋人，从此受到洋人的照顾。那洋人有个学生，是个富家子儿，很是喜欢长相漂亮的青黛。这么一来二去青黛受到了照顾，自然发展的好些。虽然青黛和那富家子不了了之，可是青现在依旧嫁给了个有钱的丈夫，混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阿魏听完，打趣自己道:''你和云寒都混的这么好，怎么就我一个还是穷光蛋。''

    ''师兄你不是和云寒哥一起住在这大院里吗?这不挺好的吗?''青黛笑着说。

    “本来挺好的。”冬凌道。

    “啊？”阿魏没反应过来，青黛是个聪明姑娘，知道冬凌是吃醋了，是想让青黛不要打扰他和阿魏，便拿冬凌打趣道：“这可是我师兄，一会我要走了，得把他也带走。”

    冬凌不是三岁小孩，知道青黛在开他玩笑，可心里总有些不高兴，道：“明天我就要把他带走，你要过段时间才能再见到他。”

    青黛和阿魏都以为冬凌在开玩笑，结果一会听差从外面回来，探头跟冬凌汇报：“二少爷，您吩咐我买的东西买好了，还有明儿的行李给您收拾好了。”

    “你又要给我带哪？”阿魏一听下人这话就觉着不对劲，从板凳上跳了起来：“我跟你说我哪也不去！”

    ''这次我陪你一起，以后还会回来的。''冬凌道。

    ''我就在苏州，哪也不会去的!''阿魏说，阿魏感觉到自己必须完全听命于冬凌，跟很多年不一样，阿魏已经失去了两人在相处中主导地位，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青黛邀请自己师兄一起吃顿饭，冬凌也跟着去了，倒不是和青黛感情好，也不是跟她客气，而是为了死死看住阿魏。青黛果真是钱多，请阿魏吃饭去的是松鹤楼，装修洋气，菜也别致，特别是松鼠桂鱼这道菜，长相奇特不说，酱汁淋在鱼肉上吱吱作响的声音也同样引人注意，鱼身是杏子的颜色，散着有些红松的香气。饭桌上几人也没聊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是唠些小时候的趣事罢了。晚上青黛和离开，就住在离阿魏家不远的一个小旅馆那，青黛说，闲着没事阿魏可以去那转转。

    事实上冬凌看是看不住阿魏的，半夜里阿魏偷偷出门，因为开锁的声音很大，非常容易惊醒冬凌，声音阿魏他是偷偷翻墙出去的，他找到当地义庄，那天阿魏与冬凌去过那地方，阿魏自然记得那地儿的路，也亏得阿魏有主意，跑去义庄去问当地黑市在哪，一开始别人还不肯说，阿魏花了好些袁大头才问到。

    黑市里东西真是琳琅满目，再加上现在是晚上，更没人管，好些平时见不到的东西这儿都有，不说古玩玉器了，甚至有卖活人的。当然还有煮人肉汤的，传说吃人肉可以治些治不好的病，摊子上洗干净的人脑花肠子一锅炖上，淋点酱汁，香味儿能飘好远。阿魏知道吃这玩意儿其实不顶用，并且人吃人想想也有些恶心。那边的接生婆除了接生，副业是卖胎盘，听说这玩意儿是大补，能治肺痨，真正管不管用，阿魏也不知道，因为当初师父曾给一个小孩开过胎盘吃，小孩的病是不是因为吃这个吃好的阿魏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小孩的病好了，因为阿魏曾在街上不止一次的看见过这孩子。

    不过这些都不是阿魏要找的东西，阿魏要找的是卖大烟的。苗钰离奇自杀的时候，屋内发现了些奇怪的烟灰，看起来不像香灰也不像纸灰，阿魏捧着这些灰一问，那卖大烟的道:''没跑了，就是大烟灰。''

    可阿魏记得，当时发现这灰的时候是成垛状的，像是有人收集了好多堆在那个地方的，难不成有人吸完大烟实在太无聊把大烟全部堆在一起?这事情像是傻子才会干的。那又是谁堆的烟灰堆子，堆这烟灰堆子干嘛呢?

    这烟灰堆子摆的确实像一个阵，阿魏并不知道把中间的材料换掉还管不管用，虽说他曾经是个小道士，但是他真的不会摆阵法，但是摆阵肯定是不需要大烟的。

    谢过卖大烟的那老板，阿魏又跑回家，刚刚从墙头翻进去阿魏就看见冬凌那张忿然作色的脸。冬凌是坐在廊上的，看见阿魏回来，便站起来走了两步，阿魏以为冬凌是要质问他去哪，或者是连理都懒得理自己。谁知道冬凌做了个阿魏死都没想到的动作，上前紧紧将阿魏保住。

    ''怎么了?''阿魏问。

    ''哥......''冬凌轻轻唤了一声，道:''以后你想去哪，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带你去，能不能不要一个人出去。''

    冬凌说完，抱阿魏抱的更紧了，阿魏被冬凌勒的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他想推开冬凌，可是没有推开。阿魏觉得冬凌很奇怪，仔细的想了想冬凌所说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和''能不能不要一个人出去''。

    哇!他居然说了两个''能不能''!

    这段时间冬凌跟阿魏说话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三个字，这类字也没有出现过，对阿魏说话都是''你要坐什么''或者是''你不能做什么''，而冬凌现在是请求阿魏，这种请求不像是商量，而是一种恳求。阿魏瞬间觉得自己的地位有所提升，还没来得及得意一番，却感觉到冬凌哭了。冬凌并没有哭出声，阿魏感觉侧脸和脖颈湿湿的，冬凌沾着眼泪的睫毛扫过阿魏的脸颊。冬凌在低头把身子尽量埋进阿魏怀里，但是他的身段已经不像小时候一般娇小，不能再不能让阿魏抱着他了。

    ''你怎么了啊?是不是哪不舒服?''阿魏问，冬凌不说话，只是趴在阿魏肩头，双臂将阿魏死死扣住。

    ''对不起啊，我以后出去都告诉你，都让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阿魏开始哄冬凌，拥有多年哄小冬凌经验的阿魏果然做的不错，冬凌很快就不哭了，只是还在抱着阿魏。就算现在已经是秋天，被人一抱住的滋味也不好受，为了哄小孩开心，阿魏是忍了又忍，但还是忍不住了。

    ''咱们回去睡觉吧?''阿魏道，冬凌又紧紧抱了一下阿魏才松手。

    ''你眼睛都哭红了。''阿魏看着冬凌，抚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又踮脚在他额头亲了一口，道。

    冬凌可能真的是被阿魏吓怕了，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抱着阿魏不撒手，第二天阿魏身子都给勒麻了，好久才缓过来。

    早上起来，阿魏看见冬凌在收拾行李，想着以后阿魏得有一阵子吃不到梅花糕，还特意差人给阿魏买了一个，冬凌则在家里把饭给做好，自昨天晚上冬凌也一直半步不肯离开阿魏。

    阿魏是淮北人，早起吃米胃里头会不舒服，冬凌蒸了白馒头，弄了些豆腐乳，帮阿魏把梅花糕包好，等着他过会儿再吃。刚吃完早饭，冬凌就领着阿魏去苏州火车站挤火车，大早上起来车站也是一堆人。坐火车倒没什么，但是等火车和挤火车的时间太难熬了。火车站附近有个青楼，那里的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来外面揽客。阿魏看看那姑娘，再看看冬凌，发现冬凌不动声色的站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捧了一本书在看，书上面清一色的印着洋子码字。

    ''嚯，洋文!你能看懂吗?''阿魏问道。

    冬凌点点头，阿魏觉着新鲜，道:''那你给我讲讲这里面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是写一个叫玛格丽特的人。‘’冬凌道。

    阿魏觉得冬凌说话太简单，问也是白问，点点头继续等火车。阿魏这次坐在火车上比以往都要安心，可能是因为冬凌在身边的缘故，很快他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自己是靠在冬凌肩膀上的。火车到达的是徐州，之后又是走路又是坐船整了好久才停下来。

    这个地点离阿魏和冬凌的老家很近了，说的方言也全部都能听懂，吃的东西也和以前自己吃的差不多。在苏州的时候，每次出去买饭，卖饭的人跟舍不得给似的，不如北方吃饭豪爽，来到这里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说实话阿魏更喜欢这边。

    冬凌包里装了许多值钱的东西，他拿着当掉租了个小房子，不是冬凌不想租大的，是真的租不到，房子里的床也很小，不过两人都不介意。

    第二天一早，阿魏在家门口附近溜达，琢磨得找些活来糊口。冬凌本是跟在阿魏后面的，只是稍稍不注意，阿魏就消失了，一直到晚上冬凌都没有找到阿魏，情急之下他回到家再去找阿魏，却以外发现阿魏包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