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大锅滚烫的中药给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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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停了,冬凌将熬好的中药喝完,与阿魏一起回家。进了家门没多久阿咪也到了阿魏的家,嘴里还叼了根有些烂了的手指头去廊上找阿魏,那根手指头发出了股臭味。
阿魏有些嫌弃:“你弄这个回来做什么,晦气死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阿咪故意买了个关子。
“手指头啊,还能是什么。”阿魏道。
“这可不是一根普通的手指,这是我捡回来的。”阿咪稍稍有些得意。
“我也能捡啊,这手指去乱葬岗要多少有多少。”
阿咪却说:“你知道我这在哪弄的吗?”
阿魏摇摇头。阿咪接着说:“就在那个夏博才的屋子里,他床底下有个盒里面装着的。”
“哦?你说这人没事藏手指头?”阿魏提起了兴致,他呵呵的笑了两声:“依我看,这事得报到官府那去了。”
阿咪却道:“我怕是他真的招了鬼。”
这时候冬凌突然问了一声:“这两天发生什么了?”
冬凌自从进了家门就忙自己的,也不出声,阿魏和阿咪都没有意识到冬凌也在他们身边听他们说话,阿魏听到冬凌在意起这件事情的立刻道:“没什么,就是……”他说得磕磕巴巴,不知道冬凌这个问题究竟该不该回答,回答或不回答会有什么后果。
阿咪立即给阿魏做了决定,它道:“只是萧魏魏撞见个奇怪的死人罢了,这事跟我们也没多大关系,我们也就好奇,想查查。”
等阿咪说完阿魏就慌了,心里埋怨着阿咪,这骗人的水平也太烂了吧,不会骗别骗啊!
冬凌果然还是看出来阿咪在说谎,他低声的叹了口气,跟阿魏道:“有什么事情别瞒着我。”
“那你呢!”阿魏有些不乐意,道:“你突然出门这么多天,就留个字条,回来什么也不告诉我,我不也没问吗?”
冬凌没有回答什么,无视了阿魏,向后院走去,走进厨房收拾一下家里还有的食物,做起饭来。阿魏本没打算怪罪冬凌,可看他这个态度,一股无名怒火嗡的一下冲进了他的脑子里,气得他吹胡子瞪眼「当然没有胡子」。
阿咪看着他们俩,有点不知所措,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的局面,趁二位不注意,这只猫便窜了出去。
只剩阿魏一人愣在廊上。
雨停了,刚立秋不久的江南现在也算不上凉快,但也不热,阿魏一个人在走廊里吹风,这个时候显得有些委屈。
“吃饭了。”一会冬凌来找阿魏,阿魏正双臂环在胸前,气呼呼的依在墙上,阿魏看了他一眼,有把头扭回去不愿理他。
“生气了?”冬凌道。
“没有。”阿魏虽这样说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这下把冬凌逗笑了,冬凌抚了一下阿魏的脸,说:“还第一次见到你这样。”阿魏这一次没有躲开,反而看着冬凌的眼睛。冬凌抚在阿魏脸上的手突然摸到了阿魏的头后,冬凌的手稍一用力阿魏便栽进冬凌的怀里。
“我只是担心你……”阿魏声音不大,冬凌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冬凌揉了揉阿魏的脑袋:“吃饭吧。”
晚饭依旧是清汤寡水,冬凌提出再出去买些荤的带回来,被阿魏拒绝了:“这粥这么稠,再买些东西还能吃的了吗?”说来也是,这不下雨了,天还是热,饭还是不隔夜的好,隔夜容易馊掉,扔掉又可惜,冬凌也便答应了。
待阿魏喝完最后一口粥的时候,冬凌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铁盒道:“我给你带的饼干。”
阿魏是从未吃过这玩意儿的,看着稀奇,闻着也很香,可一想是冬凌不知从哪带来的,就有些不高兴。他接过铁盒,把这一盒饼干塞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放完盒子,阿魏便揪住冬凌问道:“今天身体舒服了吗?”
冬凌“嗯”了一声,阿魏继续道:“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两天你去哪了?干了什么?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冬凌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则是说:“你怎么突然婆婆妈妈的。”
“怎么?嫌我啰嗦?”阿魏质问。
冬凌冁然而笑,点点头,道:“是有些。”
“你出门若是平安无事的回来我自然不会管,前段时间看你气色还不错,这才几天功夫,把自己整得面色萎黄、心力衰竭。”阿魏正说着,冬凌打断了他的话,叫了声阿魏的大名:“萧忘忧。”
“干什么啊?”阿魏道。
“让你担心了。”冬凌显得有些抱歉。
阿魏小声的哼了句:“你也知道。”
大约是第二天早上将近卯时的时候,阿魏就被冬凌摇了起来,阿魏还在半梦半醒中,有些不情愿:“你这么早叫我干什么?”他看了一眼外面黛蓝色的天开始抱怨:“这天还没亮呢。”
冬凌道:“我等你一会,马上我们就走。”
阿魏迷迷糊糊去水池拿起牙刷跟牙粉就往嘴里戳,一会刷完洗漱好,人便清醒了大半。这时候再去找冬凌,见他正推个洋车子,阿魏皱起眉头,有些诧异的看着冬凌,道:“你推这个干什么?”
“要不要试试?”冬凌问道。
阿魏觉得好玩,以前也就是见别人骑过,这次真要自己来骑到也觉得有些意思。
阿魏刚坐自行车上去,冬凌便在一旁护着,阿魏道:“你起开,碍事。”冬凌便很听话得退后两步,前面的自行车便滑了一两米,砰的一下倒在他面前。
“你……没事吧。”冬凌道。
“没事没事,你从哪弄的这玩意。”阿魏问。
“我雇了个丫鬟,平日里他要是买个什么东西,骑车省时间。”
阿魏笑道:“什么丫鬟这么洋气,还会骑自行车。”
冬凌说:“下午你就能见着了。”
两人说罢,这洋车子就被搁置一边去了,冬凌带着阿魏在街上晃悠。天色逐渐变亮,今儿没早霞,太阳挂天上红彤彤的很喜人儿。这个时节一整天便是这个时候的太阳最好看,映着整个苏州城都闪着金色。
街上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儿,最多的就是卖早点的,这时候没多少人来买,那些早餐点儿一开锅就冒起一阵水汽,那一小片就烟雾缭绕,虽说这情景不难看见,但阿魏每次看都觉得有趣。
“有想吃的吗?”阿魏问冬凌:“昨儿答应给你买的东西结果没买,今天不迟吧。”
冬凌会他:“我想吃你做的饭,行不行?”
阿魏点头:“行。”
这次走得久了些,都出了苏州城,四下里一个人都见不着了,他们走到一汪水边,里面还水面还划过几只鸟,从阿魏与冬凌两人的角度看,正面的是东边,太阳还不是很刺眼,水面波光涟漪,称得上是处美景了。
可这美景实在称不上稀奇,阿魏不明白冬凌究竟有何用意。
“像不像。”冬凌道:“像不像小时候你带我去的那条河边。”
阿魏实在想不起来了,小时候去过的河边,要说去过的河边小时候去过的多了去了,究竟是哪阿魏真记不得了,像那河呀,水呀,其实长得都是大同小异。
冬凌似乎察觉到,稍微有些失望。阿魏笑了出来,跟他说:“以后时间还长着呢,我还会带你去更多地方看。”
阿魏会这么说冬凌确实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摇了摇头,道:“我一切都安排妥当,今日是想来,道个别。”
“为什么?”阿魏道。
“我怕会连累你,虽然我是被你从上海带走了,可是我跑不掉,若是真能逃出那黑帮的手底,我早就走了……我走那几天或许发生了些事情,可全部是向着我来的,跟你没有关系,只要我走了,你以后就能安生在苏州待着,这里挺好的……”冬凌犹豫了一会,塞给阿魏一个香囊,上面的绣花还零零散散串了些红豆进去:“这东西给你,你不能接受就扔了,或者剪了,随你便……”
阿魏第一次听冬凌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平时他是不爱说的,没等冬凌说完阿魏打断他说:“我不。”
“什么?”冬凌问。
“你说的我都知道。”阿魏的表情认真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有人要害你,我知道你逃不掉,我也知道……你喜欢我,虽然我们俩都是男人……”
阿魏将香囊收下,道:“不然这样吧,咱们就在这把天地拜了,以后当结发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怎么样?”
冬凌愣了一愣,道:“不怎么样。”
这时候阿魏扯起冬凌的手道:“你都占过我便宜了,还想跑啊?我和你说,你跑不掉的,我有阿咪,它是妖怪,任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让它给你找回来,我不同意你走就是不同意。”
成“你说的?不过这天地就不必拜了。”冬凌笑着,捧起阿魏的脸蛋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个吻,吻虽然很轻,却灼红了阿魏的脸,感觉全身像过了电一般,这感觉非常奇怪,算不上讨厌。
“行了。”阿魏把冬凌推开:“腻不腻歪啊。”
“你第一次?”冬凌问。
阿魏给了冬凌一个白眼:“不然呢,谁像你,天天逛窑子。”
“回家吧。”冬凌笑着,在阿魏额头上亲了一口:“以后不会去了,这辈子就你一个。”
太阳从湖里完全裸露出来,今天约是没有下雨的迹象,上午的太阳不是很毒,若是这么走回家也够烤人的。阿魏虽然得到了冬凌不会再走的承诺,心里却还是有一丝悬的,可能是怕冬凌突然跑掉,所以紧紧攥住冬凌的衣角。
“其实我没亲过别人。”冬凌在半路和阿魏说:“就亲过你一个。”
“你骗谁呢,我可不信。”阿魏道。
冬凌不知为什么,看阿魏总觉得有些可爱,他随口道:“阿魏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虽然不是有心的,可阿魏还是听不得这些正大光明的情话,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从此以后,冬凌经常会抱一抱阿魏,晚上睡觉也总是挤在一起,阿魏也再没听起过冬凌说要离开的事情,以前遇见的奇事就这样被搁置一边去了,阿魏觉得若能一直这样下去确实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
这个状态大约持续了一周,直到阿咪再叼来一根手指的时候,阿魏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这次叼来的手指烂的更厉害,皮像个手套一样套在骨头上,臭味比上次那个更浓。
“以后不准再往家里衔这种东西来!”阿魏给阿咪这么一个命令。可阿咪它也只是自顾自的舔自己的毛。第二天照样又衔了块别的人肉,应该是手掌。
几块人肉的腐烂程度都差不多,阿咪道:“这应该是一个人。”
阿魏却怀疑:“现在人都烂成这样,怎么分辨是不是一个人。”
“可以用骨头分辨。”
阿魏否认:“找几个个头差不多的人其实并不难。”
“你仔细看看。”
阿魏并不想看这玩意,不光是晦气吧,死掉的人已经被碎尸了,现在再去摆弄这些尸体,那被杀死的人岂不是太可怜了。
阿咪将这几天叼来的所有肉块都放到了一起,阿魏这才看清这尸体的刀口处歪歪扭扭,并且有不规则的齿状的砍痕,这些骨头的砍痕相吻合。
阿魏看完尸体,道:“这事情似乎我们也没有多大关系。”
阿咪道:“若真没什么关系我也就不查了,但我总感觉这事情有些复杂。”
阿魏叹了口气:“那你想查就查吧,就是尸体不要往家弄。”
“喔,我今天怎么没见到冬凌?”阿咪突然奇怪。
“他在院儿里。”阿魏道。
“今天没来缠你,真是稀奇。”阿咪舔了舔毛,道:“你们俩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阿魏不理会:“我们俩什么情况要你管啊。”
阿咪道:“我倒不是想管你们俩,你俩那天站河边讲的话我都听见了,其实冬凌要真想跑,我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阿魏把阿咪拎起来,捏住它后颈肉,不悦道:“听听听,听你个大头鬼。以后我们俩讲话你给我躲远远的!”
阿咪被捏住后颈,动弹不得,也是怕了阿魏这招,阿咪这回终于听了一次话,在冬凌跟阿魏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就出去溜,或者是找个地方睡觉,直到阿魏去了药铺才能回家里头。
中午阿魏在家里忙活着做饭,家里的饭基本上都是阿魏做,倒不是因为阿魏有多勤快,而是因为冬凌做的饭实在是仅仅算得上能入口,阿魏经常要把他的饭回锅再做。
冬凌雇的那个丫鬟也在家里住下好几天了,阿魏平时做饭常多做一份,待丫鬟的俩主子吃完丫鬟也能吃着,这小丫头比起别家的丫鬟过得算好多了。
丫鬟名叫乔雨浵,十五六岁,死了爹娘才来做活,性子开朗也有眼色,干活利落,阿魏挺喜欢这个小姑娘。
丫鬟中午在厨房和阿魏一起做饭,丫鬟劝道:“大少爷,您别插手了,我做就行了。”
“俩人做饭快些。”阿魏道:“你虽然是在我们家做活,平时家里活你基本上都干完了,本就你一个丫头,房子也不小,总不能所有活都是你干吧。”
“不累的,二少爷跟我说过些日子再雇个听差,到时候活就有俩人干了。”丫头笑着说。
阿魏把切好了的菜扔锅里,道:“别说这么多好听话,我要真是一点活都不做你该抱怨了。”
乔雨浵嘿嘿笑着,正巧冬凌进了厨房,一只手里拿着块布,布上面搁着有一摊很臭的烂肉。
“二少爷。”雨浵招呼。
冬凌道:“雨浵你出去。”
雨浵犹豫了一下,冬凌又厉声呵道:“出去。”
“哎。”雨浵应了一声,低头走了出去。
阿魏道:“她什么都没干,你凶他干嘛。”
“这是什么?”冬凌问。
“我哪知道。”阿魏离冬凌远了些,免得这烂肉糊自己身上:“快拿走,这可是厨房,你拿这玩意进来午饭还能吃吗?”
“我不在的那几天你被人绑了,是吧。”
阿魏翻弄着锅里的炒菜:“谁跟你说的。”
“这东西就是那帮人托一个屠夫的儿子送来的,我没在家,所以到今天才送到我手上,就是那个孩子告诉我的。”冬凌道。
“那这事情不都过去了吗?我现在好好的站在这给你做饭吃。”这个时候阿魏已经把锅里炒的素菜给盛盘子里,端着给冬凌看:“做好了,吃饭去。”
“若真是这样苏州就待不下去了。”冬凌突然感到事情很棘手。
阿魏将盘子放下,伸手要冬凌手里拿块肉,道:“给我看看。”
冬凌并没有把那块肉递过去,而是给了阿魏一句:“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不要再查了。”
阿魏一把将烂肉夺走,肉上黏糊糊的水沾了他一手:“什么有关系没关系,这世界上就没有跟你有关系却跟我没关系的事情。”
阿魏将手里的肉翻腾着仔细观察了一会:“猪肉?”这肉里似乎夹了一张纸,但被烂肉里的水分泡烂了,应该拿不出来了。
冬凌又将这肉夺回,道:“纵使你查,也查不出什么的。”
下午阿魏在药铺忙,由于铺子里多来了几个病人,所以时间过的很快。趁空荡时候阿魏偷偷交代阿咪,把冬凌中午拿来的那块夹着纸的烂肉给偷来,结果被阿咪告知那块肉已经被冬凌扔河里了。直到晚上阿魏爬上房顶与阿咪一起吹风,这事情才能继续谈论下去。
已经入秋了,晚上蹲屋顶特凉快,这时间还能看见萤火虫,阿魏挺喜欢这段时节的。
阿咪对这些接二连三的怪事并没有头绪,所以他们的对话逐渐变成了闲扯,阿咪却一会却像突然魔怔一样,毛都炸起来了,对阿魏说:“我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阿魏哼哼笑道:“什么重要事情,让你这么紧张。”
阿咪忙接话:“今天,你让我去偷东西的时候,我看见萧云寒在给你办出国手续……我听他的意思,可能是想把你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