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些闲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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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老板,您怎么又喝的烂醉跑来了,我让殊儿等下给你拿醒酒汤。”殊儿听管家说完,噔噔的跑屋里,一会她出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有,却跟冬凌说:“哥哥,师父说了,没有醒酒汤,还有你要是再喝这么多酒她就……就打你手心!”
冬凌摇摇头,找了个板凳坐下,右手扶住额头揉额头附近的穴位,这么做其实没多大用处,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缓解头痛。
殊儿跑到冬凌跟前,趴在冬凌腿上,小心翼翼的问冬凌:“哥哥,你这么喜欢喝酒,那酒是什么味道的啊?到底好不好喝?”
冬凌摸了摸小殊儿的脑袋,道:“不好喝,难喝的要死。”
殊儿噘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喝啊?”
冬凌苦笑:“殊儿以后不要像我一样喝酒喝这么多。”
“先生,苏州站到了。”
冬凌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这殊儿是谁,他有些想不起来了。
下了火车,一股人流就涌了上来,挤得冬凌在原地打了个转,有一种消沉感开始缓慢侵蚀着冬凌的全身,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能让人头晕目眩的地步。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杂乱,如同揉成一团的干草,耳边有声音一直在嗡嗡作响。
“先生,买份报纸吧。”卖报的孩子挤了过来。
“什么?”
“先生,是报纸,需不需要报纸。”
冬凌没反应过来,卖报童龇出一口黄牙板,道:“穿成您这样的都爱看报纸。”
冬凌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一身规矩的中山装,确实很像经常看报纸的样子。
“好,那我就买一份。”他对卖报童无力的笑了笑。
“先生再见!”
冬凌潦草的翻了一遍报纸,依旧是政坛上的那些内容,他虽不是伟大的革命家,作为一名当红的角儿,和报纸上的人难免会有些交际。自己认识的人的照片登在报纸上,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不过是些酒肉朋友,冬凌也实在没心情看,拿在手里不知道是扔好,还是不扔好,冬凌只好把报纸塞行李里面才方便回家。
冬凌心里打算把这庄事情查完以后便可和阿魏一直住在苏州,若是阿魏以后愿意娶妻生子,冬凌也好给个照应,想到这里冬凌的心里才稍微好过一些,他回神向租的房子的方向走过去。
路该怎么走来着?冬凌一时间想不起来了,他只是去过一次,苏州城他也不是很熟,当他站在原地晕头转向的时候,心里想的全部都是赶快回家见到阿魏。这个时候他的手脚开始变得冰凉,眼前的事物也逐渐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清楚外界的情况如何,呼吸也急促起来。
“钟云寒。”有人叫了冬凌一声。
“钟云寒。”是一只猫。
猫咪又叫了一声:“钟云寒!”
“阿咪……我阿魏哥呢?”冬凌有气无力道。
阿咪跳上树,顺着树干爬到墙头,与冬凌道:“你等等,我去叫他过来。”
冬凌点点头,没站稳,踉跄了几步就依在了墙上,四周他所能听见的便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弟弟,你咋了。”
冬凌睁眼看见一个大婶正扶着自己,才免得自己倒下。
“云寒。”是阿魏的声音,冬凌的意识一下回来了一大半,这才看见阿魏也在自己身边,冬凌浑身发软,一下瘫倒在阿魏怀里。
“这是我弟弟,我来照顾就行了。谢谢您了,大姐!”阿魏和这大婶道了谢,用掺着民国官话的苏州话努力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大婶似乎有些吓着了,依旧保持着那惊魂未定的表情点点头。阿魏抱紧了冬凌,正要把他带走,大婶在后面叫着他:“要不要我们带他去看郎中吧。”
阿魏笑着说:“不用,我就是个郎中。”
大婶这才安心的走开,巷子里走空了人,阿魏握住冬凌一直在发抖的手,摸索到他的手腕,试探他的脉搏,他脉搏跳动的速度很快,这下阿魏也紧张起来,双手也开始出起了汗。他不想吓唬冬凌,便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没事。
冬凌的眼眶里滚下两滴眼泪,打湿了阿魏身上着的长衫,阿魏将他抱的更紧了些,另一只手一直在冬凌背后安抚,这样做似乎有些用处,冬凌的双手不再发抖,阿魏趁机摸了一下他的脉搏,也觉得稳定了下来。
最后冬凌终于轻生吐出了几个字:“哥……我困了……”
“困了就睡吧,我背你回去。”阿魏说完,扶住冬凌,转了个身,废了大劲儿才把冬凌弄到自己背上。
跟小时候比,冬凌重了不少,小时候的冬凌又瘦又矮,现在虽然看起来不胖,脱了衣服能看见一身腱子肉,非常沉,阿魏虽然力气不小,但是走回家背着这么一个人也是够累的。中间阿魏走走歇歇,这么热的天,冬凌居真的趴在阿魏背上睡着了。
阿魏已经对冬凌的病有了些判断,他自己觉得猜的是八九不离十,不是什么大毛病,简单调养一下就好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把冬凌放到床上,阿魏又跑去中药铺子买药,回来给冬凌熬一顿药膳。现在正是忘忧草的开花的季节,街上也能买到别人已经晒干了的忘忧草,其实这忘忧草就是俗话说的黄花菜。阿魏小时候对师父给他起的萧忘忧这个名字一直很有意见,这名字稍微改一下叫法不就成了萧黄花了吗?听起来非常奇怪并且很难听。
等阿魏把药膳做好,阿魏就将饭菜都端上来冷凉,这边等着冬凌醒过来。
“猪肉太贵了,所以没有排骨,这里面炖的是豆腐。”阿魏见冬凌醒了,指着黄花菜炖的汤道。
冬凌虽然没有说话,阿魏也知道他不会介意的,看冬凌这反应阿魏放心的指着另一道绿不拉几的菜说:“这是地龙炖磁石,里面加的有些个甘草,你得给他吃完。”
其实这就是阿魏吓唬冬凌的,冬凌又不傻,那盘子里装的明明是马齿苋,也就是些院子里长得野菜。再说了,地龙炖磁石,就是蚯蚓跟磁石一起炖,能吃下去这道菜的应该是只鸡。
“你说吧。”阿魏突然道。
“说什么?”
“你这两天去哪了,干了什么。”阿魏笑着说:“别人瞒着我做什么,我不会问,但是你,我总得问问,是吧。”
冬凌道:“汤好喝。”
“然后呢?”
“菜难吃。”
阿魏真不知如何回答,干瞪眼瞪了好一阵,想了想又起身离开。冬凌不知道阿魏要做什么,在饭桌上等着。
一会阿魏回来,手里拿着一碗臭烘烘的中药,往冬凌面前的桌子上一搁,道:“喝了。”
冬凌看看中药,又转头看看阿魏,摇摇头。
“你喝不喝!”阿魏假装生气道,这是小时候阿魏哄冬凌吃药的方法,冬凌最怕的就是阿魏生气,那时候这个方法非常奏效。可现在的冬凌看到阿魏这个表情,还是继续坐着喝汤,看来这个方法不灵验了。
阿魏只好换法子哄他:“喝完药带你买好吃的。”
阿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给阿魏泼冷水:“这方法也就能骗骗你。”
阿魏非常不乐意,挥手赶走阿咪:“去去去,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阿咪原地打了个滚,道:“算了,我就不在这碍你们事了。”他站起身,在原地伸了个懒腰后滋溜一下就跑了。
四下没有别的什么会说人话的东西之后,阿魏突然觉得两个人一起面对面坐着气氛有点不对,冬凌还是那一副死样子,拿着勺子舀汤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阿魏咳了一声,与他说了一句:“好不好啊?”
冬凌终于开口说话了,但只是说了句:“嗯?”
“你把药喝了,我带你买好吃的……”阿魏说完自己也觉得不靠谱,就补了一句:“你想要别的也行。”
想不到冬凌真的:“嗯。”了一声,端起碗将中药往嘴里送。
喝到一半他停住了,他把碗放下,里面正安静的躺着一只肉乎乎的大白虫。
阿魏忙拿起筷子把虫夹了出来:“僵蝉,呃……是中药,倒得时候不小心漏出来的,没事,你继续喝……”
冬凌这一次一口将整晚药都灌进肚,这气味难以忍受,差点没让冬凌吐出来,他夹起桌上的马齿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才把这奇怪的中药味儿给盖住。
冬凌讲马齿苋全部咽下去,道:“你说的。”
“啊?”阿魏有些懵。
“你说带我买吃的。”
这个要求在阿魏的意料之外,阿魏虽然懵的更厉害了,但还是点头答应:“我说的,咱们等明天早上凉快的时候出去。”
冬凌跟头猪似的,吃完饭继续睡觉去了,阿魏无事可做想等阿咪来陪他玩一会,可阿咪迟迟不来,看来是跑到什么地方睡觉去了。
阿魏实在穷极无聊,跑到街上买了点生宣铺桌上画起画来,阿魏还是相当有耐心的,坐在桌边涂涂抹抹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到画画完,冬凌也起床了,他走到阿魏身边探头看了看那桌上的图,问道:“这是,一只黑色的兔子,和绳?”
“什么啊,这明明是阿咪站在树枝上。”阿魏画画实在太丑,看不出来也情有可原,便不再与冬凌计较。
第二天一早冬凌就叫阿魏起床,早饭都做好了,待阿魏吃完他们就早早的上了城里。早上俩人穿的都是长衫,这天气变凉了些,穿长衫完全不会觉得热。
这早上的摊子大多是卖些早点,二人在家都吃过了,再吃一顿也吃不下了,他们俩就在街上乱走。这走着走着就走到当地义庄去了,不知可是他们俩其中的谁故意的。
夏天的义庄,这味道谁都受不了,阿魏准备扭头就走,想到昨天那发生的怪事阿魏心里也是怵得慌,兴许在义庄会有些线索,这个想法可能只是因为义庄和死人有关系。
夏博才的死,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和阿魏没有任何关系,可让阿魏不得不在意的是,按照阿咪的说法,这件事情和阿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怎么了?”冬凌似乎察觉到阿魏一有些不对劲。
“哦,没什么。”阿魏道,领着冬凌离开了义庄。
阿魏一路把街上的东西都指给问个遍,也不见冬凌说个“嗯”字。
“我们可是来街上买东西的,这马上都中午了,你到底想要什么给个准话。”阿魏忍不住说。
冬凌犹豫了一会,道:“我,没什么想要的。”
“没什么想要的,那咱们就回家。”
冬凌摇摇头,道:“你再陪我走走。”
阿魏撇嘴:“大中午的,你不怕热啊?再说了,难道我们俩要在街上浪费一天时间?”
冬凌笑了笑:“让你回家继续画黑兔子啊?”
“我那是猫!”
“我们俩还没一起看过苏州,不想一起逛逛?。”冬凌把脸向阿魏凑得进了些。
“没看过就没看过。”阿魏把脸别开:“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冬凌把手递给阿魏,阿魏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反而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冬凌还是笑着的。
“不要你牵着,我自己会走。”
“那好。”冬凌收了手。
“逛什么啊?不就是些破河吗,有什么好看的……”阿魏嘴里嘟囔。
“你不好奇苏州到底有什么?”冬凌道。
“你不在这几天我都逛遍了,这地方我早就熟了。”
二人走了一会,一直到了市里一个小铺子门口,铺子门上上了锁,外面挂了个大牌匾,上面写着“青阳堂”三个大字,三个字写的如行云流水一般。冬凌从兜里拿出了把钥匙,将门锁打开,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屋内一个个小抽屉里全部是新鲜药材。
“喜欢吗?”冬凌道。
阿魏站在门口,又惊又喜:“这铺子……是……”
“给你的,明儿会来个人帮你打下手,你就在这铺子安生待着,不用愁钱的事情。”
高兴之余,阿魏有些想不明白,冬凌什么都没带就被他领到这里,就算以前他再有钱也没办法在这用,他哪弄钱租的房子和铺子?但阿魏没有问出来,他走进药铺坐桌前,环视了整间屋子,屋内有许多精致的雕花,这铺子冬凌定是花了大价钱。
“谢谢了……”阿魏道。
冬凌的稍稍勾了下嘴角,之后两人就这么在药铺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天色变得昏黄,忽然一声雷鸣,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二人被困在药铺出不去了。大滴的雨点儿被风刮进屋内,无奈之下,所有的门窗都得关闭,屋子里一片昏黑。冬凌一阵翻找,从柜子里拿出个煤油灯点上,灯火映着冬凌的面庞,与阳光下的他有些不一样,这一次他少了忧郁的神情,似有些风流婉转。
冬凌抬眉,见阿魏看着他,道:“怎么了?”
阿魏立即把目光移开,冬凌笑了,阿魏不自觉的又看了他一眼,见冬凌一直在看着自己,脸上竟晕上了一层绯红。
冬凌上前走了两步,把阿魏揽在怀里,这让阿魏有些不知所措,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拥抱是很有安全感的。
“干什么啊……”阿魏稍微有些不情愿,向后挪了挪,以便自己的身子完全贴紧冬凌。
“就一会。”冬凌道。
阿魏这才放松下来,随之被冬凌抱紧了些。现在阿魏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冬凌长高了,自己的头都整个埋进了冬凌的怀里。
好一会后阿魏忍不住说了句:“闷……”冬凌才松了手,这边又用一只手捏住了阿魏的下巴,阿魏将头别开,道:“别这样。”冬凌只好叹了口气,将阿魏放开。
“我得给你煎药了。”阿魏从冬凌身边绕开,拎着煤油灯去抽柜子。阿魏对这柜子不熟系,一顿好找才将要熬的中药找全,将药材都堆放在桌子上称好后又要满屋子找药炉和生火的东西,阿魏想让冬凌帮忙搭把手,可叫他时冬凌已经依在一个椅子上睡着了。
“这时候睡觉,晚上还能睡着吗。”阿魏喃着,把自己身上的褂子搭在冬凌身上,后将屋子里的所有柜子挨个找了一遍才找到药炉。
锅里咕噜咕噜的熬着药,外面下着雨,阿魏冬凌身边安静的坐着,这场雨之后蝉也差不多不叫了,苏州便也染上秋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