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邵大瓢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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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这破斗那这烂玩意干什么。”满人问冬凌,冬凌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在一边的苗钰乐了,笑吟吟的看着冬凌,好像把独眼老赵的死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这几个人里好像只有李三祥还心有余悸。李三祥跟冬凌商量:“邵大爷,咱们一会再去找个人来吧。”
冬凌道:“不用了,这么多人够用。”
“邵大爷,这……您马上要去的地方,他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咱们这四个人去,‘四人’谐音不就是‘死人’吗?多不吉利……”
冬凌不是特别信这些,其实这些东西连阿魏这个当过道士的他都不信,这想法也就是阿魏给他洗脑洗得。但李三祥说的也在理,这里没人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所以他也抱着“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信了这么一回。答了一句:“哦。”
四人在天亮了之后许久才赶到附近的镇子上,如果只是去村里他们的行程可以少去一大半,但几人干的不是什么光彩事情,总怕去了村子里让人发现给赶走。到了镇子,脚力再好身子也懒了下来,他们就在镇子上随便找了个饭馆吃饭。这在上午,饭店也没人吃饭,一个大堂就这么四个人,倒也清净,在饭桌上,苗钰拿冬凌打趣:“你这么不爱说话,却也不像那冷若冰霜的潇洒男子一般,你不说话的样子,反倒是一副愁态,跟女子似的。”
满人立刻接过话来:“嚯,你跟个男人一样还好意思说他。”
苗钰拿起手里的筷子来指着满人的鼻子道:“你倒是说说,老娘哪像男人了。”
“蛮的要死,哪有女人像你一样……”满人的下半句还没说完,李三祥就跟苗钰道:“没有女人像你一样身手敏捷,您这是巾帼不让须眉。”
冬凌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跟李三祥道:“你什么时候学的巾帼不让须眉这词。”
“我虽然没读过书,听我还是听过的,我听过戏呀,什么花木兰、秦良玉,呃……那个叫什么扈三娘是吧……”李三祥掰着手指头给几个人列举,冬凌就在一边喝茶,额腾伊听烦了,摆摆手说:“行了行了,谁想听你讲什么胡三娘,她行胡姓张关我们什么事,快闭嘴。”
“嘿,她不是胡三娘,是扈三娘。”李三祥纠正道。
额腾伊显然有些不高兴,一拍桌子:“我让你闭嘴你就给我闭上,哪这么多废话!”
“怎么这么大火气啊,面条辣椒搁多呛着了?”苗钰悠闲的夹着菜,冲着额腾伊说话。这个时候额腾伊拍桌子的那声巨响还在每个人耳朵里回荡,这才觉得整个镇子安静的有些过分了。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几个人都感到有些少许的不安,碗碟碰撞的声音,筷子的敲击声,甚至同桌吃饭人的咀嚼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没有人说话,可几秒后他们不约而同的面面相觑,这种令人不舒适的气氛愈加的浓烈,苗钰突然指着碟子里的素菜道:“有虫!”额腾伊把沾有虫子的菜叶夹到苗钰碗里:“正好没有荤腥,就这点荤的留给你。”
“你大爷!”苗钰张口就骂。
“嘘……”冬凌给她使了个眼色,额腾伊有些紧张的问:“怎么了?”
“你听……”
大街的远处,回荡着轻飘飘的哭声。
“我看看去。”额腾伊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到门口一看,两个小乞丐正围着一个老乞丐哭,仔细一看,老乞丐已经死了,而他的死相非常难看,鼻孔里插着一根又粗又长的筷子,从鼻孔里流着血,额腾伊刚看得时候他还在哼哼唧唧,一转眼这老乞丐就倒下了。小乞丐的哭声并没有因为老乞丐倒下而变得更凶,他们没有叫那老乞丐的名字,只是在边上抽抽搭搭抹眼泪,样子十分奇怪。
额腾伊把李三祥给拽拉过来,把两个小孩指给他看:“你仔细看看。”
“不就是俩小孩哭吗?有什么稀奇的。”
“你再仔细看看,那小孩的表情……”
“就你毛病多,你把自己当包公了是不是,还破案呢你。”
冬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出来,道:“死了亲戚朋友,应该是这个表情吗?”
李三祥撇了下嘴:“邵大爷,那您说不是这个表情该什么表情,难不成还要哈哈大笑?”
冬凌没有说话,认真的看着那两个小孩的脸,额腾伊忍不住发话了,说:“那小孩哭是哭了,但是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并不能看到他们是否是真的难过。”
“什么意思?”李三祥问。
“这个表情太空洞了。”冬凌道:“像从眼睛里往外流水。”
听冬凌这么一说李三祥觉得有点道理,但人家怎么哭,是别人的事情,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冬凌看出了李三祥什么心态,提醒他说:“可能这老乞丐死,是我们的错。”
“他死了关我们什么事?”李三祥奇怪道。
“你想想独眼老赵怎么死的。”
独眼老赵是在进了狐狸塚之后,便挖掉自己眼睛死的,而这个老乞丐的死法,显而易见,就是拿竹筷捅进自己的鼻孔而死。
“那筷子捅鼻孔里,这得多狠心。”额腾伊想着想着突然有些膈应。
李三祥开始胆怯起来:“是不是咱们盗了狐狸的塚,他……生气了,要不然咱把东西还给他。”
冬凌摇摇头,上前给了那两个孩子块大洋,让他们慢慢花,便回到饭馆继续吃饭了。
“邵大爷,我们去哪找人?”
“不去了,我先回苏州,答应你们的肯定会给,咱们暂时不要去了。这事情,我也没办法解决。”说完,他拾起桌上自己的行李,便离开了。
苗钰忙叫:“你可千万别欠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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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请问一下,传说这里有没有狐仙?”冬凌背着一堆行李,站在大太阳底下问那坐在树荫下喝茶的一老头。
“狐仙?狐仙……小子,你问这干嘛?”
“我……我就是好奇,想问一下。”
“狐仙,这块地儿,我倒没听过,但是我们这以前有猫妖,不知道你听不听。”
“愿闻其详。”冬凌似乎有一些兴奋。
“那我跟你说了,以前,有一个猫妖跟一个姑娘,私奔到我们这里,生下两个大胖小子,大胖小子长得有点奇怪,后来他们就不知道去哪了。”
老人喝了口茶,咂咂嘴,拿着扇子在自己脸面前扇啊扇,蝉吱吱叫着,冬凌就在树底下等着这老人发话,可他迟迟不说。
冬凌有些安耐不住问了句:“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这故事没了。”
“那大胖小子长什么样的?”冬凌道,老头没说话,冬凌有接了句:“请问……”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不知道啊,我猜那小孩长得有尾巴,指甲挺长,耳朵尖上还有些毛。”
冬凌礼貌的笑了笑:“谢谢了。”
问后,冬凌又向很多人打听了狐狸精一事,他们说的内容大致上和那老头说的都差不多,只是有人说狐狸精那一家子死了,有人说那一家子搬家了,总之肯定不在这地方。但他们所说的跟李三祥讲的那神乎其神的故事完全不一样,看来李三祥胡扯八道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大。
事情变得十分混乱,从一开始泡在西湖里的鬼,要高价买冬凌挂坠的奇怪女子,独眼老赵和老乞丐的离奇死亡,中间似乎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联系。冬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不是彻底明白,这种感觉非常微妙,思维在清晰和混乱中间徘徊。
当冬凌走在东北的大街上,碰巧听到有人在一家大院里做法事,咿咿呀呀的念着什么些咒语,听的他头皮发麻,这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他捏了把汗,东北一事就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应该回去,不知阿魏在苏州那可安好。
这几天在外面钱财挥霍的很快,再多钱也要让冬凌花见底儿了,以前当个戏子,虽然身份贱些,但被哪个达官贵人看上了,定是每天山珍海味伺候着,现在腌个咸菜还舍不得放盐。他摸了摸身上,是一个子儿也没有了,只能拽下自己手上的玉镯换些大洋做火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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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咣当咣当响,冬凌想起阿魏的师父,那个人好像叫萧澜笙,阿魏那不着调的性子就是随他。在冬凌的印象中,那个人大不了自己几岁,第一次见他,那人也不过二十出头,跟阿魏一样,整天嘻嘻哈哈的,但是对自己和阿魏都特别好,所以冬凌平时也叫他师父。萧师傅长得眉清目秀,眸子也总带笑意,阿魏这一点也是想他的。
冬凌还想起来有一年冬天,那天下着大雪,阿魏担心冬凌在梨园那地上的铺盖薄,会冻着冬凌,便偷偷把他从梨园里给背出来送到自家那去。那天的雪很厚实,阿魏的脚踩下去,冬凌可以看见雪都淹没了阿魏的脚踝。说实话那年冬天确实挺冷,冰天雪地里冬凌的小手冻得都冰凉发紫。阿魏就让冬凌把手伸进他脖颈里取暖,并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冬凌身上,盖住了他的头。那个夜晚虽然下着大雪,到处有人因为这场大雪横死街头,冬凌还是觉得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安心过。梨园到阿魏家有一段距离,雪地的路不好走,经常打滑,阿魏小心翼翼地,没有摔到一下。过了好久,雪都停了,冬凌趴在阿魏身上有些懒洋洋的,两人不再讲话,冬凌就睡着了。
“喝点姜汤水。”师父把小碗递给阿魏和冬凌,一人一个。
冬凌把碗捧在面前,往肚子里灌姜汤,姜汤从喉咙流进胃里的那一刻,能顿时感到身上都暖了许多。
“略……好难喝……”阿魏抿了一小口把碗又送到师傅面前。
“喝完。”
“师傅,那……能不能加点红糖。”阿魏眼巴巴地望着师父。
“想加红糖啊。”师傅点点头:“等你会捉妖了,能赚到钱,咱能买得起的时候吧。”
阿魏有些不高兴,撅着嘴抱住了冬凌的脑袋。
后来怎么样,冬凌也记不住了……他隐隐约约记得,那天晚上,阿魏搂着冬凌的腰,给他讲故事。
阿魏好像给冬凌讲了杨贵妃的故事,他说杨贵妃流的是红色的汗,汗水是香的,阿魏还打趣冬凌,说他是杨贵妃的转世,身上也是香的。冬凌回答他,这都是胭脂的味道。阿魏说,那就是冬凌天天涂胭脂,跟腌咸菜一样,都腌入味了。
那一年,阿魏十岁,冬凌七岁。
过年的时候,冬凌爹妈没有去接他,冬凌就在阿魏家过得,扫除、祭拜,都是由澜笙师傅做得,阿魏负责领着冬凌去买年货,那时候冬凌比阿魏矮了整整一头,两人在街上拉着手,阿魏攥着钱,给冬凌买了个白面包的糖包子,冬凌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足足吃了一个多钟头,那糖包子都快上冻了冬凌才全部吃完。
除夕夜的时候,萧澜笙给冬凌阿魏讲了一个晚上的故事,师傅讲了许仙和白娘子,讲了女娲,还讲了朱元璋。
过了两天到四处拜年的时候,一个道士早早就来到了澜笙师父的家门口,跟师父说:“师兄过年好!”
“好。”
“我给师侄带了些点心。”
阿魏听到了眼睛里立刻放起了光。
道士和师傅交谈了一会儿,冬凌并不明白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他也没什么兴趣听,他期待着道士早早离开,自己便能拆了他带来的点心。点心会是什么呢?冬凌在心里揣测,是枣子还是糖糕,或者是麻片,他也实在没有见过什么点心,能想得到的也只有这些。
“阿魏,你带着冬凌出去买东西吧。”师傅和声道。
“哦。”阿魏走过来,牵住冬凌的手,门刚打开,刺骨的寒风铺面而来,那些风里像混杂的有小石子,拍打着冬凌的脸生疼,实际上风里什么都没有,阿魏在前面走,冬凌在后面乖乖的跟着。
“阿魏哥,这大过年的,根本没有店开门,咱们上街买什么啊?”风声有些大,冬凌说这些时有些吃力。
“去逛逛,平时你也没空。”
“但是,阿魏哥,真的很冷……”冬凌双手用力搓了搓,不过似乎没有什么用。
阿魏没有理他,像逃命一样奋力向前跑。
“哥!”冬凌忙追上去:“哥!你要干什么啊!”
阿魏叫了声:“快过来!后面有妖怪!”
冬凌听他这么一吓唬心里发怵,跑得更快了,一直不停歇,直到跑得背后发汗时,阿魏突然停下了。冬凌便一下子撞到了阿魏怀里。
“冷不冷了。”阿魏道。
这么跑下来,跑得冬凌气喘吁吁,胸椎隐隐作痛,他摇摇头:“就是鼻子还有点凉。”
阿魏用手捂住冬凌的嘴巴,呼出的热气开始让鼻子前面的空气升温,不只是鼻子暖和了起来,冬凌胸椎的刺痛感也缓解了不少。阿魏把手拿开,背对着冬凌在他面前半蹲下。
“趴上来吧,我背着你,咱们回家。”阿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