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公子余乐,寂善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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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这一声怒喝,整个酒楼顿时沸腾了起来。

    天法道衣流落江湖,本就惹人眼热,如今身负天法道衣之人,就出现在了这酒楼之中。

    这简直好像是天上掉下来了一个大馅饼一样,谁不想咬上一口?

    哪怕知道这馅饼可能会崩坏牙口,但若是没有咬上一口的勇气,又何必出来厮混江湖?

    文素月和张至阳两个眼见於此,顿时都觉得牙疼。

    天法道衣怎麽就跑到了方书文的手里?

    任谁拿到了这种东西,都得小心翼翼,哪怕画像上的那个真是自己,也得说那是同胞兄弟,或者是巧合误会。

    哪有就这麽大大方方承认了?

    相比之下,张至阳对方书文还是有些了解,对他这艺高人胆大的行为,并不是特别难以理解。

    文素月虽然觉得方书文是某个江湖前辈,可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哪怕这位前辈武功再高,又如何扛得住这整座中域江湖?

    方书文对她有救命之恩,文素月并非忘恩负义之人,眼看着局面一触即发,当即便要站起身来,助方书文一臂之力。

    只是酒楼里的这帮人动作比她还要快上不少,一道人影倏然就已经到了方书文的跟前。

    右手高高举起,浑厚的掌力於掌心蔓延。

    直取方书文天灵盖!

    众人眼见这一击势大力沉,心中都是咯噔一声。

    有些人生怕方书文并未将天法道衣带在身上,若是被这人一掌打死,又该去何处寻找?

    也有人担心被此人抢先一步,天法道衣就没了自己的份。

    当即纷纷出手,喊掌下留人」的有,喊放着我来」的也有。

    他们这般热闹,只能说是利令智昏,全然忘了先前他们自己都说过,方书文打死了红尘宗的郭宗明,又岂会如此不济?

    就在他们一拥而上的当口,方书文忽然单手往外一抓,那势大力沉的一掌,力道一下子散的乾乾净净。

    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出手的汉子已经断了一条手臂。

    周身内力更是在眨眼之间,就被方书文吸的乾乾净净。

    不等他骇然於这刹那之变,方书文已然顺势斩了他的脑袋。

    人头自窗口飞出,屍身则倒在了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冲上来的这群人,忽然就觉得一股大力骤然而起,直接将他们的身形定在当场。

    随之所有人都不受控制的集中在了一处。

    方书文一擡手,一掌按在了当先一人的胸口,【北冥神功】运转之下,这一群挤在一起的人,全都感觉到体内的内力正在疯狂流走,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荡然无存。

    不等他们露出骇然之色,方书文掌力骤然一吐。

    就听得砰砰砰的声音接连响起。

    这帮凑在一起的人,无一幸免,全都心口炸开,心脉断在当场。

    方书文行事小心,光是断了心脉,谁知道这帮人有没有机会复活?

    故此心念一动,一记横斩,又将他们的首级斩落,这才甩手将这些屍身自窗口扔了出去。

    楼下街道两旁的人算是开了眼界。

    最初下来的是一颗人头,街上的百姓眼见於此,已经是吓得赶紧离开当场,跑到远处远远围观热闹。

    本以为紧跟着掉下来的,应该是一具无头屍身————

    结果没想到,这酒楼窗口就跟下饺子一样,一具具无头屍身纷纷落地,砸的地面到处血迹斑斑。

    看热闹的这群人都傻了眼,不知道这酒楼里到底来了个什麽恐怖的人物,竟然能够闹出这般声势。

    但这还没算完————

    只听得一阵阵惨叫自酒楼之中传出,紧跟着一具具屍体就被扔了出来。

    有人细数了一下,这一会的功夫,地上至少躺着三十多具屍身。

    甚至到了这会还未结束,还有屍体自窗口被丢出来。

    开始大家还当热闹看,结果越看越觉得心头悚然。

    胆子小的已经不敢看了,胆子大的也是浑身打摆子,却想看看杀人的到底是何等三头六臂。

    一直到地上堆积了足足四十余具屍身之後,楼上再也没了动静。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结束了?

    楼上那杀神收了神通?

    确实是结束了————

    之所以能有四十多具屍体,还是因为一楼的人跑上楼,打算分一杯羹。

    方书文看他们这般迫不及待,便也一并处置。

    将人杀的差不多了之後,这才回来坐下。

    就见张至阳和文素月看着他的眼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反正不像是在看人。

    方书文无奈的一摊手:「你们也看到了,是他们先动的手。」

    文素月和张至阳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至於那小道童,年纪太小,张至阳不敢让他看到这血腥一幕,生怕给他留下心理阴影,所以一直捂着他的眼睛。

    张守玄则是浑浑噩噩,周围不管发生什麽,似乎都无法引动他心中波澜。

    方书文看了一眼周围,觉得这二楼没法待了,到处都是血。

    甚至顺着二楼的地板,朝着一楼流淌,闹得就跟水帘洞似的。

    只好说道:「走吧,我看这里三楼还有雅间,不如移步去三楼?」

    文素月和张至阳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人在客栈里杀了这麽多人,不说赶紧离开也就算了,竟然还打算继续吃完这顿饭?

    不过二人对视了一个眼神之後,就决定跟上去。

    张至阳是指望方书文能够护住他们师徒祖孙三人,好能重新踏入十五宗盟。

    文素月则见识到了真正的高手,心中更不想放弃这机缘。

    若是能够得方书文指点两句,不得胜过自己三十年苦练?

    因此哪怕危险,也不想走。

    见众人都同意了,方书文便来到二楼边缘,对着下面喊了一嗓子:「小二哥。」

    店小二方才就在一楼,亲眼看着一具具屍体从天上掉下来,如今听到方书文这一喊,顿时打了个哆嗦,险些没当场尿出来。

    他有心不回答,只当自己死了算了。

    却又不敢————

    最後带着哭腔说道:「客————客官————您,您有什麽吩咐?」

    「我们换到三楼,一会记得把饭菜端上来。」

    方书文嘱咐了一句。

    店小二连连点头,掌柜的黑着脸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你点头谁能看见?」

    店小二如梦初醒,赶紧答应了一声,又快步到厨房催菜。

    他现在只希望方书文他们吃完了东西之後,赶紧离开————至於饭钱给不给的,根本不重要!

    掌柜的也是这般想法,偶尔擡头,都感觉後脖颈发凉。

    方书文耳聪目明,对他们的情况,自然是了如指掌,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多说什麽。

    带着张至阳等人到了三楼,随便寻了个雅间坐下。

    周遭雅间之内也有人在用饭,楼下的动静不是没听到,而是根本没打算插手。

    能够在三楼吃饭的,要麽是有权的,要麽就是有钱的,再不然就是武功高的。

    不似那群听到了天法道衣,便嗷嗷冲上去的江湖草莽。

    他们哪怕想要动手,也不会选择现在。

    现在最好就是相安无事,离开了这里之後再做谋划。

    後厨的厨子给力,店小二的手脚麻利,没过一会的功夫,就已经摆了一桌子。

    只是有几个菜,张至阳根本就没点过。

    看着店小二冷汗直流的模样,方书文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是!!」

    店小二急忙答应了一声,如蒙大赦一般的出了雅间。

    就感觉後背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方书文抄起筷子,让大家吃饭。

    文素月则有些食不下咽,在她看向方书文的第十二次时,方书文忍不住开口说道:「文姑娘有话直说就是。」

    文素月闻言点了点头,低声问道:「那天法道衣,当真在前辈手中?」

    「嗯,确实是在我手里。」

    方书文一笑:「我这一趟去十五宗盟的上道宗,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将这天法道衣送回去。」

    文素月一时之间肃然起敬:「前辈大义!!」

    方书文感觉她大概是误会什麽了,但也没有刻意纠正,只是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为什麽一直叫我前辈?」

    文素月一愣:「前辈是江湖高人,晚辈年轻识浅,不叫前辈叫什麽?」

    「冒昧一问,文姑娘如今芳龄几许?」

    这问题确实挺冒昧,不过文素月自觉江湖儿女,也不在意这区区冒昧,更何况问她的还是一个江湖前辈。

    当即笑着说道:「晚辈今年二十三了。」

    方书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之後,这才说道:「我二十一。」

    文素月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前辈刚才说什麽?」

    」

    ,,方书文有点无语,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怎麽耳朵还不好使?

    只能重新又说了一遍。

    文素月顿时觉得天雷滚滚————

    她已经叫了好几天的前辈了————怪不得,每次叫他前辈,他都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原来,人家比自己还小两岁!?

    可是,这怎麽可能?

    文素月自问自己已经是习武奇才,能够在这个年纪,有这样一身武功,纵然是放眼中域,虽然跟七大圣地的年轻一辈高手,多半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但已经不输於一些大宗门年轻一辈的天才弟子了。

    她虽然没有说自视甚高,心中却也隐隐带着些许骄傲。

    结果现在————自己这个一口一个前辈叫着的高人,竟然只有二十一岁?

    文素月一时之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只觉得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将悲愤化为食慾,抱起碗筷,吃的壮怀激烈。

    方书文不明所以的瞥了这姑娘一眼,摇了摇头,也端起饭碗吃饭。

    唯有张至阳想笑又不敢笑,一边让小道童好好吃饭,一边又伺候张守玄吃喝。

    到了最後,才是他自己。

    这顿饭吃的不算太慢,不喝酒的情况下,吃饭真的用不了多少时间。

    很快吃饱喝足,方书文又让店小二准备了不少乾粮和饮水送了过来,这才带着乾粮下了楼。

    让店小二将马和牛车带来,自己则去柜台结帐,刚刚把银子递过去,就见到一群人来到了酒楼跟前。

    为首的是一个玄衣公子,看着二十多岁的模样,手中一把摺扇跟方书文倒是有些相似,只是一个一身黑衣,一个一身白衣。

    这玄衣公子的背後,还跟着两个老者。

    这二人气质阴沉,双眼开阖间,有冷芒吞吐。

    太阳穴高高鼓起,明显内功精深。

    只是站在那玄衣公子身後,好似仆人一般。

    就见那玄衣公子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自方书文一行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後落在了方书文的脸上,笑着说道:「这位兄台请了。」

    「有事?」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之後,就收回了目光。

    他让掌柜的结算饭钱,这会掌柜的正拿着银子过秤呢。

    一两银子,二两银子不是叫出来的,而是秤出来。

    多了少了,更加直观。

    只是掌柜的有点不敢,这会手也哆哆嗦嗦的,半天都没秤明白。

    有心不要钱,就让方书文等人直接走了算了,却又担心这麽一说,会将方书文惹怒,回头随便戳自己一指头啥的,就自己这身板,保管一戳就死。

    方书文也没有大手一挥,说一句不用找了————他虽然出门在外,吃喝住宿都要好的,看似花钱无度。

    但他终究也是苦过来的,吃饭住宿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从不多给————毕竟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玄衣公子的目光在银子上一扫,眸中泛起了些许愕然,但很快便自掩饰了过去,笑着说道:「听闻天法道衣在兄台手中,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真的。」

    方书文头也没回。

    玄衣公子似乎也没想到,方书文就这麽承认了,以至於後面的话微微顿了一下。

    显然是在重新整理语言————

    然後他才笑了笑:「兄台快人快语,倒是让人好生钦佩。

    「敢问兄台一句,这天法道衣,你可愿意让给在下?」

    「不愿。」

    方书文摇头。

    玄衣公子深吸了口气:「兄台还不知道我是谁。」

    「哦?」

    方书文一乐:「没错,确实还未请教,不知道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丰余乐,便是这剑鸣城的少城主!

    「师从问天峰,苍鹤老人,乃是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

    「哦。」

    方书文点了点头:「失敬失敬————」

    丰余乐的脑门上青筋都快跳出来了:「仅此而已?」

    「不然呢?」

    方书文奇怪:「你该不会觉得,你说一下来历,报一下师承,我就会将天法道衣拱手相让吧?」

    「.

    「」

    丰余乐深吸了口气:「我好声好气与你说话,你莫要得寸进尺!!」

    「你若不是好声好气与我说话,你已经身首异处了。」

    方书文看那掌柜的总算是将银子给算明白了,匆忙自抽屉里取出多余分量的银子,递还给了方书文。

    「多谢了掌柜的,酒楼饭食不错,下次有机会来剑鸣城的话,还来你家。」

    方书文笑着说道。

    掌柜的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了,这等杀才,还要再来一趟?

    那这酒楼还开不开了?

    方书文转过身来,又看了一眼那气的已经快要上不来气的丰余乐一眼,笑着说道:「你还在这做什麽?」

    」

    」

    丰余乐呆了半响,竟是被方书文给问住了。

    最後咬牙切齿的说道:「来人!!!」

    呼啦一声,一大群便自酒楼两侧包抄过来,转眼就将这酒楼门前包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丰余乐冷冷看向方书文:「今日你若是交出这天法道衣也还罢了,若是不交————你走不出这剑鸣城!!」

    方书文看了一眼周围这些人,轻轻摇头,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看向了远处。

    丰余乐一愣,不知道方书文又在看什麽,也跟着扭头看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剑鸣城忽然发出巨大的轰鸣。

    如同高山耸立的压迫感自他自光看去的方向传来,明明还未见到人————心头竟然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轰隆,轰隆!!

    巨大的震动如同脚步一般,起起落落,每一步都如同山岳一般沉重。

    丰余乐带来的那些兵卒,在这庞大压力之下,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那两个面色阴沉的老者,也是脸色一变。

    将丰余乐挡在了身後,就听其中一个老者沉声说道:「少城主小心,来人身负大神通!!」

    丰余乐心头顿时一惊,他背後这两个老者,曾经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高手。

    因为受过自己父亲的恩惠,这才纤尊降贵跟在他身边护他周全。

    能够被他们说成大神通」的,绝对不可小觑。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兵卒们已经被这巨大的无形之力,压得趴在地上,全然动弹不得分毫。

    与此同时,就见街道尽头,一个赤足和尚,缓步走来。

    他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极大的轰鸣,偏生地面没有半分破损的痕迹。

    丰余乐目光看向这和尚的一瞬间,就觉得呼吸为之一滞,若非身边老者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头,他早就已经如同那些兵卒一般,直接跪在地上了。

    方书文的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这和尚。

    只是他看的位置却是和尚的头顶。

    那里有一座跟这和尚气机相连的山峰,巍峨高耸,遮天蔽日。

    和尚的脚步此时忽然一顿,面色泛起了些许波澜,两手合十,轻声开口:「阿弥陀佛,贫僧寂善,见过施主。」

    方书文闻言一笑:「大和尚好本事,却不知你负山而来,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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