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三清忘道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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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书文一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看着那穿着小巧道袍的小道童,迈开两条小短腿,跑得就跟风火轮一样。

    嘴里还嗷嗷喊着抓小孩的来了」师父救命」你再不出来,你的宝贝徒弟就被抓小孩的抓走煮着吃了」,一时之间是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看着像抓小孩的?

    这小子警惕性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而且————方书文看了一眼那已经跑到了道观主殿的小道童一眼。

    这小家夥虽然是在逃跑,但并非是毫无章法的奔走。

    脚下步法颇为玄妙,只是小道童年纪太小,修行并不熟练,所以还没有发挥出这步法的精妙之处。

    「敢以逍遥为名,看来这道观有些门道。」

    方书文轻轻摇了摇头,中域确实是地大物博,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道观,竟也暗藏玄妙。

    他没有追进去解释什麽,就在这里等着。

    片刻之後,一个中年道士抱着那小道童走了出来:「哪呢哪呢?抓小孩的在哪呢?」

    小道童眼泪汪汪的,用那满是小肉坑的小胖手,指着方书文:「师父,就是他!!!」

    「哎呦。」

    中年道士看了方书文一眼,急忙将这小道童放了下来,拉着他的手来到了门前:「福生无量天尊,敢问居士是?」

    方书文抱了抱拳:「赶路人错过了宿头,见此处有一座道观,便打算前来问问,可否借宿一宿。

    「没想到却被孩子误会成了抓小孩的————」

    「哈哈哈。」

    中年道士闻言一笑:「原来如此,这小兔崽子就知道胡说八道,居士莫要放在心上。

    「至於住宿的话————」

    他说到这里,又上下端详了方书文两眼,右手的三根手指头捏在一起,轻轻搓了搓,脸上泛起难色。

    方书文见此顿时一笑,自怀里掏出了二两银子递了过去:「自然不能白住,还请道长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

    中年道士顿时眉开眼笑:「居士快里面请,你来的巧了,这会正是用饭的时候,若是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对付一口?」

    「那就麻烦道长了。」

    方书文牵着汗血宝龙驹,进了这道观。

    道观很小,但是打理的很乾净。

    中年道士有点跛足,走起来并不是很利索,拉着那小道童走在前头引路。

    将马儿拴好,填了草料和清水。

    然後又带着方书文去了饭堂。

    这饭堂不大,就只有一张桌子,中年道士取来饭菜让方书文和小道童两个先吃,自己则是端着一份饭菜走了出去,进了後院。

    方书文早就听到後院有人,那人呼吸若隐若现,极其绵长,相隔许久方才呼吸一次,可见内功根基不浅。

    倒是那中年道士,体内真气运走,却是断断续续。

    每每在关键的时刻戛然而止,看来应该是早年受了重伤,体内经脉断了。

    虽然仍旧有些内力在身,却也难以施展应用。

    算上这小道童在内,整个逍遥观就这麽三个人。

    方书文收回目光,看向了那小道童。

    就见他正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小道童急忙低下了头。

    方书文笑着问道:「怎麽了?」

    「没事。」

    小道童连连摇头。

    方书文看他这模样,就觉得有趣:「你为何觉得我是抓小孩的?」

    小道童嘴巴一瘪,又要哭,但吸了几下鼻子忍住了:「贫道————贫道不是故意的。

    「就是前两天,镇子上有抓小孩的,师父说我要是再不听话,那些抓小孩的就要来抓我————

    「师父说我细皮嫩肉的,那些抓小孩的最喜欢的,就是,就是我这样的————抓来洗洗,放到锅里煮的喷香,然後他们就吃我————」

    说到後面,又没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流淌。

    方书文丝毫不觉吵闹,反倒觉得有趣,一时之间是乐不可支。

    那小道童哭了几声,没等来安慰,反倒是方书文越笑越开怀,顿时气的够呛,咬着嘴唇也不哭了,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化悲愤为食慾。

    吃了几口饭菜之後,又转嗔为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喷香。」

    方书文哭笑不得,也跟着吃了起来。

    中年道士回来的时候,方书文和小道童都已经吃完了。

    「贫道的手艺如何?」

    中年道士笑呵呵的开口询问。

    方书文点头说道:「确实好吃,道长好手艺。」

    「哈哈哈。」

    中年道士顿时大笑:「居士好眼光!」

    说罢便领着方书文和那小道童出了门,引他前往住处。

    一边往里面走,方书文便将那小道童说的抓小孩的事情说了一下,问这中年道士具体情况。

    中年道士点了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逍遥观虽然是道观,後面也有二亩薄田,可终究难以完全做到自给自足。

    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去镇上采买一些生活所需。

    上一次去是两日前,当时听到镇子上的人说,好几家都丢了孩子。

    活不见人,死不见屍,有江湖人帮忙查找,後来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一些孩子的贴身之物,以及残缺的骸骨。

    由此推断,可能是被江湖上的魔道妖人掳走,给害死了————

    这些事情小道童听在耳朵里,本就感觉害怕。

    中年道士又如此这般的一吓唬,这才一看到生人,就以为是抓小孩的来了。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来到了後院。

    这後院也不算太大,正前方是一间主屋,左右两侧各有两间厢房。

    先前那呼吸绵密之人,便在主屋之中。

    左侧厢房的第一间,是中年道士和小道童的居所,第二间中年道士刚刚打扫出来,方书文今夜就在这里居住。

    打开房门,看了看房间,虽然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房间里略有异味。

    不过该有的东西,还是有的。

    中年道士嘱咐了方书文两句,若是缺什麽少什麽,可以直接找他要,然後便拉着小道童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方书文环顾四周,感觉还算不错。

    他来的时候,天色已经算晚了,一顿晚饭之後,如今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方书文将房间里的油灯点亮,左右无事,正要拿出那几本魔道武功看看里面又写了什麽东西,就听得道观门前有人敲门。

    他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理会。

    片刻後,就听中年道士拖着跛足朝着大门赶去。

    又过了一会,他将叫门的人引了进来,却是两个年轻人。

    一男一女,一边跟在那中年道士身後,满脸嫌弃的观察道观环境,一边窃窃私语。

    就听那女子低声说道:「师兄,这道观看上去脏兮兮的,我们真要住在这里啊?」

    「当然!」

    那师兄点头:「出门在外,莫要挑挑拣拣,能将就,就将就一下。

    「别忘了,咱们此番出门是为了什麽————」

    「自然是忘不了的!!」

    那女子说起这个,眼睛微微闪烁亮光:「那缺一门」作恶多端,若是我们能够将他的首级斩下,拿回去的话,爹爹必然能够高看你一眼。

    「到时候————咱们两个的事情————」

    女子说到这的时候,脸上泛起了娇羞之色,声音也变得扭捏起来。

    那男子正要开口说些什麽,就听中年道士说道:「好了,到了,你们晚上就在这休息吧,条件简陋,还望海涵————不过,咱们这毕竟是道观,三清祖师在前,可莫要做些不合时宜之事————」

    此言一出,那男子顿时大怒。

    骤然一巴掌直接甩在了那中年道士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院子里显得格外嘹亮。

    方书文微微蹙眉,看了一眼主屋,那里安静如初,便没有多管闲事。

    就听那男子冷声说道:「管好自己的嘴,若不知道什麽话该说,什麽话不该说,我不介意斩了你的舌头。」

    中年道士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没有恼怒,只是陪着笑脸说道:「是是是,是贫道多嘴了,二位随意,随意就好。」

    说完之後,转身便走。

    「师兄,你好厉害,好威风!!」

    那女子搂着师兄的胳膊,满眼都是崇拜。

    她师兄也是得意洋洋的一擡头:「走,师妹,我们进屋。」

    这一晚上的上半夜颇为闹腾,没有打扫过,满屋的灰尘。

    那师兄妹二人便将中年道士喊过来打扫,中年道士以跛足为由,慢慢腾腾的磨洋工,二人实在是受不了了,索性亲自动手收拾。

    折腾了半宿,好不容易躺下来了,没了其他兴致。

    只是这二人刚刚闭上眼睛,方书文却又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多少有些无奈:「这道观今天是怎麽了?平日里不烧香,全都赶在今日了?」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会就听得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

    竟是两道人影一路飞身而来,边走边打,声音颇为热闹。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这逍遥观的上方,最终索性落在了那师兄妹二人的屋顶上,将屋顶的砖瓦踩的咔嚓咔嚓作响,时而有剑气流淌,在墙壁上,屋顶上留下了许多剑痕。

    「谁啊!?」

    方书文尚未恼怒,对门那一男一女却已经先怒了。

    他们确实是生气————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到了晚上还错过了宿头。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道观借住,还得自己打扫。

    折腾了许久,这会刚刚躺下,正舒一口气呢,结果就有人跑到屋顶上打架。

    着实是可忍敦不可忍。

    这二人骤然飞身而出,擡头看向屋顶那两个人:「你们是什麽人?给我滚下来!!」

    这话说完之後,正在交手的两个人忽然一顿。

    似乎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扭头看向了院子里的这两个人。

    目光相对间,首先有了变化的是地上这两位。

    这师兄妹二人借夜色一瞅,就见屋顶上这两个,一个是一身黑衣的女子,她着劲装打扮,腰间是飞镖囊,背後是剑鞘,手中一把三尺青锋,散发着幽幽寒意。

    一双眸子如同寒星,透着冷芒。

    站在她对面的,则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

    他的模样看着极为狼狈,衣着更是乱七八糟,好似乞丐一般。

    不多的头发,稀稀疏疏的贴在脑门上,似乎还沾着什麽液体,看上去黏糊糊的。

    而在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

    那孩子双眼紧闭,满脸青紫,看起来已经死去多时。

    「缺一门!!」

    就见那师妹眼睛顿时散发光芒,伸手一指这老者:「你就是缺一门!!」

    「哦?」

    那老者微微眯起眼睛:「你又是哪一家的女娃娃,竟然也认识老朽?」

    「我曾经在爹的书房里,看到过你的画像。」

    那师妹说道:「听说,你之所以叫缺一门,是因为当年你学武的时候,你师父说你根骨资质不够,这一生都无缘问鼎武学巅峰。

    「单以天资而言,就好像是老天爷没给你开这扇门————

    「所以,你自号缺一门。

    「你自己的天资不够,那就用其他人的天资来补。

    「老天爷给你少开了一扇门,你就打算用别人的根基骨血,生生为自己造一扇门!」

    缺一门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嘴的大黄牙:「没错,你口中的缺一门,正是老朽!」

    「好,是你就行!」

    那师妹说着,用胳膊肘怼了怼她师兄:「师兄,杀了他!」

    「好!」

    她师兄当即一点头,脚下一动身形骤然淩空而起。

    一把将背後的单刀抽出,举手就劈!

    缺一门却是躲都不躲一下,任凭这刀锋落下。

    那师兄大喜,以为这一刀便可建功————却不想,刀锋落在缺一门身上的刹那,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这不可能!!」

    那师兄大吃一惊。

    他师妹眼见於此,当即一声怒喝:「师兄,我来助你!!」

    话落身形一跃而起,一抹锋芒自下而上。

    缺一门神色不变,随手一把抓住这女子的单刀,紧跟着右手一握,就听得咔嚓一声。

    单刀顿时支离破碎。

    就在那女子脸色大变的当口,缺一门已然一探手,抓住了这女子的脖颈。

    「师妹!!」

    她师兄眼见於此,顿时大骇,猛然间一脚踢在了这缺一门的胸口。

    缺一门的内功远在他之上,这一脚落下不仅仅不曾撼动缺一门,反倒是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而去。

    那位师妹目光循着师兄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担忧之色。

    结果就见那师兄顺着这股反震之力一转,直接落到了方书文的屋顶上,紧跟着飞身便走,一边走一边喊道:「师妹,你撑住了,我这就去找师父来救你!!」

    那师妹顿时瞪大了双眼,等你去找我爹来救我————我坟头草都半人高了!

    缺一门见此顿时哈哈大笑,正要一把将这不知道死活的女人给捏死,就听得一声嗡鸣。

    一道剑气直取他的手腕。

    缺一门敢凭藉肉身抵挡单刀,一只手就能抓碎那女人的兵器,但却不敢硬接这剑气。

    当即将手里这女子往後一拉,用她挡灾。

    黑衣女子出剑,本意是想救人。

    哪里想到这缺一门如此无耻,眼看这一剑不等诛魔,先杀无辜。

    急忙一抖手,剑气一转,自那缺一门脸颊扫过。

    缺一门忽然哈哈大笑,单手一推。

    被他抓着的那个女子,便朝着黑衣女子飞去。

    黑衣女子一愣之下,急忙伸手接住,身体也被冲击力压得连连後退。

    与此同时,缺一门已然到了她们二人跟前,枯槁的右手好似勾魂的利爪,朝着二人心□一探————这是奔着一招直取两条性命去的。

    「福生无量天尊!」

    一个苍老的声音此时响起:「邪魔————敢尔!?」

    无形的力道骤然而起,紧跟着除了方书文以外,谁也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

    那两个女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已经站在了地上。

    缺一门则站在院子的另外一头————与他遥遥对视的,则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老道士仙风道骨,虽然穿的略显邋遢,但气度却是非比寻常。

    缺一门谨慎的看着这个老道士,忽然皱着眉头说道:「你————是何人?

    「为何老朽看你颇为眼熟?」

    老道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开口:「邪魔————授首!!」

    话落他纵身一跃,就见一尊庞大的道人法相,骤然在这老道士背後浮现出来。

    随着老道士两根指头朝着那缺一门一点落下,缺一门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骇然之色,好似是看到了什麽惊怖到了极致的东西。

    一时之间,竟然斗志全无,直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失声惊叫:「【三清忘道剑】!!!

    「你是二十年前的十五宗盟盟主—张守玄!!!」

    无形的剑气骤然而起,可纵然是方书文在这一刻,也不禁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种无形剑气————因为其当真无形!

    不知其从何而来,不知其去往何处。

    不知其形,不知其声,不知其所在————却又无处不在。

    故此,挡无可挡,守无可守,攻无可攻。

    面对这一剑,仿佛唯死而已!

    缺一门双眼瞪得溜圆,一滴鲜血自眉心流淌,可他什麽都做不到,只能静静的等死————

    眼看着他授首就在眼前,那庞大的道人法相却倏然消散不见。

    充斥於天地之间每一寸,却又无人能够看见的剑气,也跟着散的乾乾净净。

    扑通一声,方才那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已经自半空之中跌落————再无半分气势可言。

    在场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怎麽回事。

    吱嘎一声,方书文打开房门,来到庭院之中,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老道士,又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麽时候出来的中年道士。

    面色有些疑惑:「【三清忘道剑】,三清岂会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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