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新泉的热闹就开始一日盛过一日。

    不同於去年时的荒山野岭赶大集的混乱模样，如今就显得秩序井然、气魄恢弘了许多。

    随着诸多工程的初步完工和海量资金的流转，虹吸了大量荒野人口之後的新泉再度完成了二期的扩张，已经将一部分旧泉城的区域纳入自身的范围之中。

    原本海岸一家独大的状况也随着万里产业园入驻，诸多企业的分部开辟和加盟，浮现出了类似百花齐放的苗头。

    在这种状况下，海州科技博览会的筹办和举行无疑是锦上添花、再迈个崭新阶的好消息。实际上……

    季觉都不知道这东西是怎麽搞出来的！

    天可怜见，原本他只是想着，搞个海岸残疾人运动会出来耍耍，普及一波人机接口，攒一攒灵质数据，再看一看荒野之上各个聚落的大技霸们还有什麽惊世智慧和诡异技术，结果，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在董事长时常的一拍脑门下已经快要不堪重负的秘书余树就开始疯狂掉头发一一毕竞荒野之抽象，实在是太过离奇。

    真正落实起来，鬼知道会发生什麽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年头的荒野上垃圾佬们的生产安全教育和他们的生理课课时一样，都可以当做略等於无。万一搞出点什麽大型事故、爆炸或者死伤出来，赔钱就算了，关键是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的话，说不定就又是一场大型公关危机。

    可不搞似乎也不行，毕竟如果你搞了的话，事情还在你的管控范围内，如果你放着不管，说不定哪天就有哥们拿乐园的人机接口搞个人眼制导人脑识别飞弹来空降总督府了.……

    於是，也只能咬牙三令五申不断强调安全、限定了改装范围和颁布具体条例，努力降低影响。同时，把这玩意儿搞成了今年海岸工业产品发布会的预热表演环节，也算是合并项目，减少点工作量和隐患了，哪怕出了事儿，也能够赶快盖过去。

    结果消息传出去之後，童盛年坐在崖城，觉得这活动不错，挺热闹，不如咱们也掺一手。带着崖城的诸多企业来凑凑热闹，给海岸助助阵，也好一起增加一下曝光度！

    余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有童家在，万一出了什麽丑闻的话，不也能帮忙压一波热度呢？

    於是，海岸工业产品发布会就这样在崖城的大力支持之下，变成崖城工业展览会。

    再然後，事情再传出去，等楼观看到这个项目之後，忽然之间也感觉真不错……这麽好的事儿，我也来掺一手！

    於是，一个电话之後，崖城工业展览会，就在潮城的大力参团之下，变成了海州工业博览会……这时候，刚刚组建完成，急需找个地方证明一下自身实力、亮一亮肌肉、搞一波团建来增加向心力和组织度的东南商业同盟会忽然就发现了……这个项目好啊！这个项目得投。带我一个！

    於是乎，在大家热情洋溢的众筹之下，海州工业博览会就在东南沿海地区诸多新型企业的加盟之下，变成了海州科技博览会！

    接连不断的滚雪球之下，从一开始季觉拉着垃圾佬们自娱自乐的比赛，变成了整个联邦东南区域首屈一指的特大型商业盛事。

    在这之前，余树就已经彻底麻了。

    绷不住了。

    连上吊的心都有了！

    搞不懂事情为什麽会变成这种样子，自己现在辞职还来不来得及。

    原本的残疾运动会，搞砸了不过是灰头土脸一段时间，大不了赔钱装死嘛。可如今的海州科技博览会，如果搞砸了的话……杀了他都赔不了啊！

    偏偏季觉这个家夥还狗叫不断，每次打电话都是相信自己，你可以，你能行，你一定搞得定。哪怕有乐园系统的辅助和伊西丝的全程把控，头发依旧在不断的掉，发际线已经向着後脑勺撤退了好几个公分，整个人处於一个睁开眼睛、闭上眼睛流口水傻笑的状态。

    这也就是涡系的命硬。

    但凡心脑血管功能稍微差一点，都做不了这样的核动力驴……

    如今好不容易万事俱备、只待东风，而等到开幕式到来之前，季觉才风轻云淡，连吃带拿的从北境缓缓归矣。

    眼看着就已经眼眶漆黑、眼睛通红、瘦脱了形的余树就有一种化身血渴症患者，扑上去啃他两口的冲动。

    而在这之前………

    「阿树！」

    一双炽热的大手就已经热烈的攥住了他的肩膀，连番拍打不断，打断了他的起手式：「你干得好啊，你干得好，我代表新泉上下所有的居民和海岸的员工们，向你表示感谢！」

    「啊？」

    刚刚还在怨气冲天的余树愣在原地，欲言又止，可不等他说话，季觉的赞许就已经不要钱一般的扑面而来：

    「哎，我在北境都听有人在夸你能干啊，不容易，新泉和海岸能有今天的发展，你居功至伟！就连邓长老跟我打电话的时候都抹眼泪夸你长大了……」

    「不是……」

    余树呆滞，「真、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邓长老那般少言寡语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格，怎麽可能这麽直白啊，但这不妨碍季觉吹啊！

    季觉仰天长笑一声，换过话题：「来，快拿着，这是专门给你拿的北境腊肉，回家让弟妹炖一炖给你补身体，听说前些日子孩子出生了？来，罗岛自己牧场生产的奶粉，纯天然零添加无公害……给你带了两吨回来，别客气嗷，喝一斤倒一斤！」

    眼看着大包小包塞过来，余树下意识的摆手：「你……我……我不是要……」

    「我知道，我懂，我懂！」

    季觉已经娴熟的勾住他的肩膀往车上走了：「奖金什麽的是你应得的，除此之外如果再给你发什麽东西，你估计也不打算要，这样吧，博览会结束之後废品清运的活儿也交给你………」

    一瞬的错愕里，余树还来不及张口骂人，就听见他的後半句：「所得的利润呢，都留给来帮忙的教会志愿者发补贴吧，老邓最近手头还挺紧的，不好让他出钱或者让大家打白工……诶？你怎麽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是不乐意吗？」

    「没……没有！」

    余树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一下，努力的挤出了一个抽搐的笑容：「我代替教会谢谢你，季先生，就是还有……」

    「哦，对了！」

    季觉一拍脑袋，打断了他的话，眼睛一亮：「确实，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挺急的，得加紧去办！」你特麽……

    余树的脸彻底绿了，再无法克制想要张口痛斥，又听见了他的後半截：「咱们这个科技博览会，也是要凸显出人文关怀的嘛，应该给崇光教会也加个场馆的！

    你怎麽搞得，也不提醒我一声。哎，幸好之前我准备的还有空余，你赶快去把A4馆收拾一下，匀一半给教会出来。」

    「啊？」

    余树僵硬着，目瞪口呆，只感觉冲上脑门的血压忽然之间就踩着倒车就原路返回了：「我、我这就去…「嗯，那就麻烦你了。」

    季觉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後问：「我看你好像还有什麽话想说的样子，别客气，尽管讲，是有什麽事儿麽？」

    短暂的沉默里，余树的面孔从铁青变成涨红，到最後，艰难的从嘴角勾起一丝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不，已经没了，谢谢季先生。」

    「嘿，都自己人，这麽客气干嘛，就赶快去忙吧。」

    季觉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挥手道别，「回头开幕式的门票你记得再给我拿几张嗷！」

    「嗯嗯，好的。」

    余树下意识的点头，加快速度转身走向副驾驶……结果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时，才忽然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等等，原本来是想干什麽来着？

    ……坏了，自己是不是给PUA完了？！

    对此，後座上目睹了全程的楼封沉默许久，无声一叹，「你可真是个畜生啊。」

    「过奖过奖。」

    季觉谦虚一笑，然後直白的发问：「所以，两个多月了，给你找了这麽多案例和实验数据，第二代接口的封闭测试完成了吗？改进升级结束了吗？完整版什麽时候能上市？这可是咱们工坊未来的拳头产品，老楼，你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拖後腿哇！

    发布会的时候能准备好吗？」

    「你特麽……」

    楼封的脸色瞬间绿了，忍不住想要现场发电报。

    你还知道才两个月啊？

    两个月的时间，几千上万例的个体实验数据和後续采集的反馈，光是挨个汇总和完成底层的归纳积累就足够给楼封干冒烟了，能在这几天拿得出第二代接口的测试版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结果你一张嘴就是改进升级完整版？脑袋一拍就准备上市了？

    你是怎麽有脸狗叫这麽大声的？！

    况且，这逼工坊到现在都依然是一串编号乱码，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你是怎麽好意思让别人不拖後腿的？

    整个新泉最大的绊脚石和千斤坠是谁，你自己心里是半点数都没有麽！

    只不过就在他张嘴的同时，一叠厚厚的书稿，就已经变魔术一样的从季觉手里出现，送到了他的面前。就好像这就能堵住他的嘴一样。

    楼封冷笑一声：

    「这什麽？」

    「这一段时间研究出来的一点小技巧，外加和北风那边具体的技术交流成果……」季觉微笑着提醒：「附录里的那一篇北境符文入门解析记得悄悄看，别声张。」

    「……好的。」

    楼封回过神来之前，不争气的手就已经就将书稿接了过来，直接就打开车内的灯光，现场看了起来。还有这嘴角怎麽就愣是压不住呢？

    这狗东西，虽然畜生了点，但偶尔当人的时候还是挺好的嘛！

    「还有·……」

    他听见了季觉的声音，「这麽长时间，辛苦了。」

    一瞬间的动作停滞之後，楼封含混冷哼了一声，继续翻阅，不予回应。

    然後，就听见季觉的声音。

    「所以，原型机能再快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