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互不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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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伯特当日晚间便离开了,阿芙蕾用咒术变幻出一匹健壮的黑马,鬃毛如雾气般无风自舞,嘶鸣嘹亮。
那只马奔跑时速度如飞,纯黑的、没有一点反光的毛皮和无瞳孔的绿眼睛如同圣经中“死亡”胯下那匹全副武装的高头大马。
赫尔伯特跨上马背后回头望向阿芙蕾,他骑着马伫立在鼠尾草味的晚风中,晖夕阳余落在他脸上,东方的天空暗蓝且灰暗,隐隐地已看见一弯剔透的莹白月亮和几点碎星。
黑马长鸣一声,疾速向前奔跑起来。赫尔伯特几番回头,最终消失在东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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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夫靠在二楼的窗边静静地长久凝望着阿芙蕾的身影,她背对着阳光立在街道上,晚晖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金色,令她的面容模糊不清。
阿芙蕾转身返回房屋内。
克里夫见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便轻轻合上了窗扉。他将阿芙蕾散乱的书桌桌面收拾干净,摆放好书籍、笔墨。
他听见阿芙蕾走上楼梯。紧接着她出现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框,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来。她犹豫了一会,半晌后才开口唤了一声:“克里夫?”
克里夫抽出她随手插在花瓶里的羽毛笔,闻声朝她转过头去。
阿芙蕾话刚到嘴边,忽然又犹豫了。
这百年间阿芙蕾接触了上万各式各样、性格个性皆不相同的人,想要看懂心事写在脸上的克里夫简直绰绰有余。她自然看出了克里夫对赫尔伯特显而易见的排斥和厌恶。
她不知他对此将抱有怎样的态度,而且出于私心,她绝不希望他出现在战场上。
虽然她很早以前就已明白克里夫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弱的孩童、人类的武器实际上也很难伤害龙族分毫,但阿芙蕾依旧不愿克里夫去面对战场的硝烟四起。
克里夫看着阿芙蕾脸上渐渐浓郁起来的犹豫神色,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他向来是摸不清阿芙蕾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的,除非她自己说出口,否则克里夫根本无法从她难于揣测情绪的脸上看出她的想法。
而阿芙蕾却能往往轻易地揣摩他的内心,克里夫时常觉得这有失公平。
当阿芙蕾又露出那种模糊不清、踟蹰的表情时,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克里夫,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她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的说法,观察着克里夫的反应。
克里夫轻轻一挑眉——这本是阿芙蕾习惯性的动作,略嫌有些粗鲁无礼,甚至颇似市井无赖。
然而他爱屋及乌,觉得她什么都是好的,不由自主潜移默化地就连这些习惯的小动作都开始向阿芙蕾靠近。
克里夫心中预感越发明显,他已经准备好听到一个坏消息。
“我之后的这一个月——或许两个月,会去巴尔干地区。”
克里夫最初还未反应过来。他盯着阿芙蕾眨了眨眼睛,心中有些困惑不解。
而后他想起了那场持续多年的战争,奥斯曼帝国与沙皇俄国如今正为争夺巴尔干半岛而金戈铁马。
他还想起今日早晨那张印着“沙皇大败”的报纸。如此前后稍一衔接,克里夫很快猜到了素来对人类战争毫不上心的阿芙蕾如今前往战区的缘由。
阿芙蕾看到克里夫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他合上双目,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在心里略略叹了口气,又道:“是我没能看管好万魂蟒,致使赫尔伯特被咬伤。这是我的错,我理应做出相应的补偿。”
克里夫睁开眼,眉心紧锁,金绿色的眼睛沉冷如一潭深水。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握拳。
阿芙蕾从未见过他这副神色,她印象中的克里夫向来是个有些寡言少语、个性明朗的形象。她有点担忧地望着他,接着说道:“当然,你不必和我同去——我也不希望你出现在战场上。”
克里夫心中难以抑制地生出一股烦躁不安的怒气,实际上,这几天来一连多日都是如此。他最初不明白这无缘无故的怒意究竟从何而来,如今才清晰地意识原因。
他忌恨着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得以靠近阿芙蕾的俄国人。
忌恨他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殷勤、堂而皇之地鞍前马后,而自己则一直被阿芙蕾视作一个孩子——直到现在,阿芙蕾也没有意识到他究竟为什么而不悦,却误以为他只是不愿前去战区。
更何况如今沙皇军队正是溃败之势,全军向后方撤退,一路路途漫长艰辛,暗藏危机。阿芙蕾若是现在前去支援沙皇俄国,恐怕会被动地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
克里夫能理解阿芙蕾的补偿心理,但他绝不能接受任何让她步入危境的事情。
“你不能去。”
他冷着脸回道,眉头皱的很紧,在笔直锋利的双眉间形成几条深壑。
“我说了,是因为我个人的过失导致他受伤,间接令沙俄的军队接连失败,这是我的责任。”
“战场上太危险了。”
阿芙蕾被他的固执气笑了,她弯着嘴唇回答:“我还会无法在一群普通人中保护好自己吗?虽然我从未研习攻击类的咒语,但对付人类多少还是有办法的。”
她自知在魔女中不算强者,至多也只能勉强算得上中流。不过魔女毕竟不同于人族,即便是个低阶魔女,也能轻易地击败十余人类。
只要对方没有被另一个比她强大多倍的魔女支持,她有信心在不超个一月内帮助赫尔伯特收回被夺走的失地,甚至能将沙俄的领土再向西拓展不少。
她的想法确实没有错处。不论巫师还是魔女都被各自族群的法则所约束,情愿冒着危险帮助人类的巫魔已经不多了。
阿芙蕾本以为克里夫能理解她的做法,但他依旧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克里夫知道阿芙蕾的能力,然而就如他明知魔女无法感受冷热、却还是一直担心天气寒冷时她会感到不适一样,克里夫无法放下心来。
而且他也不能忘记赫尔伯特对阿芙蕾几近野心勃勃的殷切,和可谓势在必得的风趣和热情。
克里夫感觉有一句话已经涌至唇边,如鲠在喉。他心里愈燃愈烈的怒意支使着他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如果那个被咬伤的人不是他,你未必会那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