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巨蛇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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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圣诞节。

    阿芙蕾是因窗外刺目的雪光而醒来的。

    她拉开窗帘,呆呆地看着外面覆盖的一层晶莹的雪,不禁发出了一声欢呼。

    这是小渔港近二十年来的第一场雪。

    地中海沿岸温暖的平原地带几乎难以见到下雪的天气,虽然天色还将明未明,但在街道上已经能看到提着灯玩雪的孩子。阿芙蕾匆匆披上晨袍,朝楼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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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夫往烧热的平锅中打了两个鸡蛋和四片培根,柔嫩的蛋黄滑入融化的黄油中,蛋清很快凝固,一股煎蛋的酥香自锅中飘出。

    “克里夫!外面下雪啦!”

    楼梯上响起踢踏的脚步声,阿芙蕾从楼梯上跑下来,嘴里大声嚷嚷着。

    克里夫用餐刀将奶酪均匀涂到热面包上,整齐地分别码放在两个白瓷盘里,而后从锅中盛出培根煎蛋放在面包上。

    他当然看到了窗外一片银白色的景象,也猜到了阿芙蕾会像现在这样孩子气地欢呼雀跃。

    其实制造一场夜雪不算什么难事,无非就是令上风处的一潭清泉沸腾蒸发,然后保证积雨云在渔港上方遇冷迅速化作冰晶降下——仅此而已。

    他望着阿芙蕾趴在窗子旁、一只脚踩在沙发上的背影,感觉心中像是被灌满了加入蜂蜜的温水。

    阿芙蕾转过头来,克里夫正像她一样看向窗外。

    他昨晚似乎有些睡眠不足,眼下两块深蓝色的淤青,他深邃的绿眼睛掩藏在金褐色睫毛后,显得更加捉摸不透。

    “过来吃早饭吧,要凉了。”

    阿芙蕾闻言从沙发上跳下,朝餐桌走去,一边兴致勃勃地絮叨:“想不到真的会下雪——明明去年更冷一些!今年码头都还没有结冰呢,听说欧洲北部的港口都被海冰封死了,捕鲸船的破冰斧都没办法破开冰层……”

    她叉起大片鲜嫩的培根,挥了挥刀做出一个凿冰的动作。

    阿芙蕾曾在北欧罗拉居住过几十年,对北方优美壮丽的海峡风光一直念念不忘。克里夫虽从未去过北部,但也通过她的描述,对那片流传着巨人传说的土地有所了解。

    二人现在都有些饥饿,他们很快就吃完了培根煎蛋,用温热柔韧的吐司蘸去盘底的橄榄油和磨碎的胡椒粉。

    他们听见户外传来小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他们在互相投掷雪球,不时发出尖叫声。

    阿芙蕾抬起眼睛,从浓密细长的睫毛下方瞥了眼克里夫。克里夫自然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但还是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出去堆雪人吧?”

    阿芙蕾将沾满黄油和酱汁的白面包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答道。

    克里夫站起身收拾桌面的餐具:“好啊——又想用我当借口,对吧?”

    自从七年前起,阿芙蕾每年都会以“克里夫想去堆雪人”为借口,硬拖着他来到巴黎教堂前广场聚集的人群中,加入他们丢雪球的游戏里。克里夫最开始那两年不以为意,反复向阿芙蕾申明自己一点都不喜欢混在一群人里被雪球打中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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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两人走到广场上,才发现不仅只有孩子在雪中嬉闹。

    虽然这场雪不算大,地上的积雪堪堪没过小腿,但还是没能阻挡小镇镇民的热情。他们聚集在不大的空地上,将雪团成圆球互相投掷,雪球撞到人的肢体散作一小块一小块的雪颗粒,在空中四处飞溅。

    克里夫走在阿芙蕾身后,他们手上都戴着厚厚的羊皮手套,像其他人一样穿上了臃肿的皮袄——并非是为了御寒,只是不想显得太过异样。

    他觉得有些热,于是站在门前的木梯上,低头解开手套上的纽扣将它取下来。

    正在这时,阿芙蕾忽然大声喊了一句:“克里夫!”

    克里夫下意识地以为她滑倒了,刚抬起头就被一大团雪砸中了正脸。他的体温一直比人类高出不少,触碰到他皮肤的雪粒立刻化成液滴沾在他脸上,顺着颈脖淌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阿芙蕾在远处笑得前仰后俯,她身上套着又厚又大的皮袄,小巧的脸几乎整个埋在了领口蓬松的羊毛中。她脚上穿着地中海沿岸地区居民常穿的木套鞋,纤细的脚踝被羊皮裹了几层,双眼微微眯起。

    她沐浴在十二月末的透明朝阳中,看起来毛茸茸的,双眼像夏季的地中海一样澄澈蔚蓝,笑靥狡黠而聪慧。

    克里夫弯下腰团起一个松散的雪球,控制着力气将它朝她扔过去。阿芙蕾哈哈大笑,取下脖子上的围巾,用它将它挥开。

    她捧起一大团雪跌跌撞撞地踩着及小腿一半的积雪朝克里夫跑去,在他面前一跃而起,将手里的雪团塞进他衣服里。克里夫把手上残留的雪粒揉到她头发上,笑着抖出衣服里还未融化的雪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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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阿芙蕾总算是如愿以偿地堆了一个两英尺高的小雪人,用力压实了将它摆在房门前的阶梯上,然后又兴冲冲地跑去厨房取来两颗葡萄当做它的眼睛。

    她穿的太厚了,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走进房屋内就立即脱掉了身上厚重的羊皮袄,抖落上面的雪花将它挂在门后。克里夫身体的高温已经蒸干了被雪沾湿的衣服,他靠着阿芙蕾在沙发上坐下。

    阿芙蕾似乎有些累了,她打了个哈欠,抱着靠枕蜷起双腿,将脑袋微微倚在克里夫的肩膀上。

    当她的头发碰到他的肩膀,克里夫身体轻微不可见地猛然一震,血流陡然加速,冲撞着血管内壁,耳边传来如同洪水般的呼啸声。

    他反复几次深呼吸,竭力让自己过于快速的心跳平缓下来。

    但是他的心跳根本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意思,甚至越来越清晰、如雷贯耳。

    他知道阿芙蕾这个充满信任的举动没有任何亲近以外的含义,而这正是他痛不欲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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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芙蕾一个下午都在书房中那个单独的小房间里制作着咒语,日薄西山时她揉揉眼睛站起身,准备去给万魂蟒喂食,顺便看看它状况如何。

    她已经尽力让结界内贴近万魂蟒原本的生活环境,但她还是担心过久地离开南阿美利加的雨林会让它变得虚弱。

    阿芙蕾施展咒语,走入空间里。她立即嗅到一股蛇腥味,结界内部空气高热潮湿,地上弥散着白色雾气。

    她四处寻找着万魂蟒的身影,心中隐约涌起一丝不安。阿芙蕾最终在地上看到了被撕裂的束缚咒语。

    而万魂蟒则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