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龙和魔女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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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魂蟒被火焰烫伤了腹部,疼痛使它速度降了下来。这时他们已离山脚下的小村庄不远了,为了不被镇民听见异响,克里夫双翼开始燃烧起火焰,他将阿芙蕾护在怀中,朝大蛇快速扇动龙翼灼伤它的表皮。
万魂蟒脊上的小翅遭烫伤了,剩余的翅膀无法再撑起它的体重,它沉重地倒在地上,庞大的躯体在稀疏草地上留下一道长痕。
“放我下来。”阿芙蕾说着拍了拍克里夫的手臂。
他于是收起双翼,轻轻将她放下,自己则立在她身后随时准备应对大蛇可能的挣扎于反抗。
阿芙蕾走上前将手放在它脊背上方,万魂蟒身上的轻微烧伤逐渐愈合,它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地,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声。
她又在万魂蟒身上施加了一个束缚咒语,金色的光点沿着蛇身向上缓慢流动,在它身上形成有弹性的、印着符咒的细线,控制着它的移动。阿芙蕾对万魂蟒并不十分了解,但这个咒语法力颇强,应该不会出现方才那般情况。
阿芙蕾总算舒了口气,她扫了克里夫一眼,将被蛇身上黏液腐蚀皮肤的双手朝身后藏了藏。
克里夫早已注意到她的双手似乎有些不适,见此只掌心朝上地朝阿芙蕾伸出右手,道:“给我看看。”
阿芙蕾不情愿地将手放在他手上。克里夫握着她的手翻过来,见她手背依旧平滑白皙并无创伤,而掌心则满是被腐蚀的细小伤痕,皮肤泛红肿胀,布满鹰嘴豆大小的圆形伤口,触目惊心。
“万魂蟒的皮肤会分泌粘液,造成的创口短时间难以治愈。我刚才忘了这件事。”
她吐了吐舌头,解释道。克里夫没说话,只是小心地轻轻擦去了她手指上残存的一点淡黄色黏稠液体,将她双手捧到脸旁。
阿芙蕾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掌心上传来痒的、温热的触感。
克里夫捧着她的双手,仔细地舔舐着她掌心的小伤口,粗糙的舌尖温柔地从刺疼的创伤上蜻蜓点水地掠过,缓解了她手掌的辣痛感。
“感觉好些了吗?”
阿芙蕾点点头。
她确实觉得痛感减轻了不少,龙族的血和体液可解百毒,其中当然包括万魂蟒黏液中的少量毒素。
克里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当他看到阿芙蕾手掌上的伤口,他感觉心中一阵绞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捧起她的手,开始舔舐那些细密的创痕。
“行了,我不觉得很疼。”阿芙蕾开玩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万魂蟒的伤口不能用咒术治愈,不过我伤的很轻,愈合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克里夫没有说话,他握紧了阿芙蕾的手——不敢太过用力,满怀温存地将她柔若无骨的十指环在手中。
尽管魔女几乎无法感知冷热,但阿芙蕾还是能想象到他手掌滚烫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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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蕾采集了万魂蟒的毒液,而后她造出一个空间结界,将它送入结界之内。
制作咒语所需的蛇蜕和毒液都需要最新鲜的,否则咒语极可能失败。阿芙蕾在书房中辟出的一个小房间里把毒液混进清水中搅匀,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的干羊皮,将它浸入滴了毒液的水中。
米白的羊皮很快开始泛黄,表皮一点点变成棕褐色,像被烤焦似的开始开始缩小,最终在水中变成一团发黑的、拳大的东西。
阿芙蕾用细长的铜镊子将它从中取出,挂在窗边的细铁丝上晾干。
她伸了个懒腰,站在窗子旁看着外面的街景。这里正好能看见海港边的集市,人鱼袭击的事情已经是近二十天前了,现在港口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渔船如织。
渔民们正将捕获的鱼转移上岸,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摆在大木桶中,七八人排成一列,有序地将木桶递到岸边停靠的牛车上。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小渔村中的人渐渐从人鱼袭击的阴影中走出,再次热忱地投入圣诞节的喜悦中。集市的热闹则似乎从来没有被这件事情所影响,时值午后,商贩们纷纷铺开吉卜赛毛毯和防水的麻布,在上面摆放各类商品。
阿芙蕾喜欢圣诞节热闹的气氛。她看见有个商人正在将小松树从船上运下来,高兴地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去集市筹备圣诞的食物和糖果。
她擦去手上的水珠,打开通往书房的小木门。
克里夫正坐在书桌旁独自下波斯象棋[注1],白棋已有胜利之势,他盯着棋盘上散布的棋子,认真地考虑该如何让黑棋扭转局势。
阿芙蕾在他对面坐下来,克里夫看到她后扬起了嘴角:“准备好了吗?”
“嗯,等羊皮晾干之后就可以磨成粉做写符咒的墨汁了。”
阿芙蕾同样盯着棋盘,一边说一边掂起黑棋的骑士向前走了几格。
二人边下棋边时不时地说几句话,渐渐黑棋扭转了败势,阿芙蕾有些得意地笑着抬头瞟了克里夫一眼。
克里夫看着她得意洋洋的神色,禁不住也跟着微笑起来。阿芙蕾虽然喜欢嘲他是小屁孩,但她其实十分孩子气,常常因为一些小事高兴半天。
克里夫有意露出一个破绽,阿芙蕾眼神一亮,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几步棋后吃掉了白棋的国王。
“我又赢啦!”
阿芙蕾从桌上放的小瓷碟上捡了颗果汁软糖抛进嘴里,双手相击笑道。
克里夫故作无奈地摇摇头,收起桌面上的木质棋盘和棋子。
他喜欢看到她颇为孩子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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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克里夫跟着阿芙蕾在早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闲逛。
圣诞节前的集市总是格外热闹,节后许多北部的码头会进入封冻期,圣诞节过后通常就很难在市集上看到北方的商品了。
阿芙蕾对于那些奇形怪状的、哄孩子的糖果抱有莫大的兴趣——麦芽熬制的软糖,掺了果汁的奶糖,还有近几年出现的一种色泽鲜艳的半透明硬糖。她不大爱吃甜食,但是特别喜欢买来一堆放在橱柜里。
阿芙蕾停驻在售卖甜点的铺子前,数十个大玻璃罐摞起半人高,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糕点和糖果,一个年龄挺大的妇女不时挥动巨大的棕榈叶驱赶停在盖子上的苍蝇。
她热情地挑出一小块圆形的栗子蛋糕,干脆利落地将它切成几块,递给阿芙蕾和克里夫品尝:“这是今天刚做的蛋糕,里面还加了鹰嘴豆泥。这里还有椰子糕……”
阿芙蕾最终每样都买了一点,装了好几个纸袋。她小心地捧着那个装奶油蛋糕的牛皮纸盒,怕不慎让纸盒蹭到了蛋糕上堆砌的奶油。
克里夫凝视着她微微低着头的侧颜,她嘴边还沾了几颗栗子蛋糕的碎屑。
那时他以为生活将一直如此美好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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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即国际象棋。由公元前10世纪以前的中国“六博”古棋逐步演变而来,经中东传入欧洲,大约在15世纪末定型为现代国际象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