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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阶与低阶魔女座次不同，阿芙蕾与桑吉娜告别后便分开了。

    阿芙蕾看见前方一个圆椅上印着她的名字，在黑暗中发出微光。她于是在那张椅子上坐下了，用魔杖敲了敲面前的酒杯，将杯子里自行斟满的红酒换为草莓汁。

    现在只有低阶魔女和部分中阶魔女出现在会场，高阶魔女的座位上空无一人。阿芙蕾平素与其他魔女并无往来，她独自坐在一旁，喝着草莓汁远观众人酒至微酣的醉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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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在场的大部分魔女已经自顾自地喝得烂醉时，向来姗姗来迟的高阶魔女终于出现了。

    与阿芙蕾有过几面之缘、来自俄罗斯帝国的魔女苏珊正东倒西歪地扯着她的衣袖，向她口述自己与一名巫师漫长且复杂至极的情史。酒桌对面有几名魔女大吵大闹，醉醺醺地大声念着引火咒，烧毁了十余棵橡树。

    不少高阶魔女见此情景不禁露出嫌恶的神色，她们有条不紊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对中低阶魔女不屑一顾。

    审判庭的魔女们在首桌落座，她们脸上都戴着刺金线的黑色缎面面具，绣纹细致繁丽，与身上波斯刺绣的黑金长裙相得益彰，面具下方露出的鼻和嘴唇整齐划一地毫无表情。

    此时阿芙蕾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冷笑：“等级统治……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她转头看过去，只瞥见一个皮肤浅黑、扎长辫的魔女站起身走进黑暗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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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阶魔女们并不参与中低阶魔女的饮酒作乐与狂欢，她们有序地坐在位置上，彼此之间用扇子掩着嘴轻声交谈。审判者们则更为死气沉沉，她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原地。

    低阶魔女中有个名叫蒂尔的年轻姑娘——如今仅仅二十三岁，天生拥有掌控风的能力。虽说并非每一次都见效，而且仅能带来短暂的一次大风，但确实天赋秉异。因此许多魔女私自猜测她其实是某位恶魔的私生子，而不是如她母亲所说的那样是半兽人的子嗣。

    蒂尔高举双手让风将篝火吹得更加旺盛，狂风吹拂着树木的枝条，火焰在黑夜中跃动，魔女们围成一圈发出欢呼。

    这几十年来中低阶魔女中出现了不少能力颇强的新面孔，阿芙蕾虽对此不大关注，但也常能在桑吉娜口中听说她们的故事。

    令人惋惜的是在去年的审判日，她们中部分人因为与人类相爱、谋杀同族等罪行遭处死，现在只剩下蒂尔和另一个来自丹麦的魔女了。

    她将杯中的草莓汁一饮而尽，酒杯立即摇摇晃晃地自行斟满了浅红色的液体。

    阿芙蕾没有看见审判长。她其实对她挺有好感，因为去年给受指控的魔女定罪时，她是审判庭中唯一的反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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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夫盘腿坐在渔镇后方的小山坡上，在这里正好能将整个小镇和远处的码头尽收眼底。

    他看着山脚下的小镇。所有居民都在为明日的万圣节做准备，镇上一片灯火通明，时常看到小孩手擎蜡烛在街道上嬉闹着跑过。

    龙族的血脉令他的五感敏锐异常，笑声、牛车在碎石道上前进的沙沙声、烤炉里奶酪融化发出吱吱的声音，一丝不落地进入他的耳中。他能闻到黑胡椒、迷迭香和芜荽的香气，还有远方海岸飘来的从深海翻涌出的鱼腥。

    他拨弄着手边的草叶，安静地坐在山坡上等待着。地中海清凉的晚风吹拂着他额角的发丝，克里夫终于听见了码头传来的喧闹声。

    他隐匿的犄角显露出来，皮肤上迅速长出一层坚硬的暗红色鳞甲，须臾之间化为一只全身燃烧着烈焰的巨龙。他挥动双翼腾空而上，扇出的灼热暴风让周围的植物纷纷萎蔫。

    克里夫变幻了形态，融入黑暗的背景里朝海岸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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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远远就看见往日平静的码头此刻惊涛骇浪，停靠在码头的渔船被海浪掀翻，岸边的人群正大声喊叫着逃离海岸。

    巨浪中伸出数百只湿滑的手臂，人鱼们正企图从海中爬上海岸，像沙丁鱼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狭小的港口。有几个已经顺着锚爬到船上，发出尖利的嘶鸣召唤同伴。

    他们拍打着巨大的鱼尾，相貌与常人无异，唯独眼睛黝黑异常，皮肤惨白，有些面部还生长着浅绿色的鱼鳞。他们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叫，张大的嘴里露出层层锐利的牙齿。他们的挪动与鱼尾分泌的黏液将码头附近的海水搅成一片浑浊。

    克里夫长啸一声，掀起一阵风浪，将挂在船边企图跃上岸的人鱼甩入海中。

    人鱼齐声发出愤怒的凄厉嘶叫，威胁性地冲克里夫露出满嘴獠牙。

    克里夫不想造成太大动静，他只停在码头上空，不断朝他们挥动双翼。他岩浆般滚烫的皮肤将空气变得炽热无比，酷热的风转瞬便灼伤了着人鱼暴露在外的皮肤。

    海中传来哀鸣，许多人鱼退回海水里，但很快又有并未受伤的人鱼挤挤攘攘地涌上来。

    克里夫仔细望向漆黑浑浊的海岸，发现在海面之下，还有成千上万条鱼尾，在深海中缓慢地游弋，时刻准备掀起能吞没整个渔镇的滔天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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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玛领着五名审判者走出空间回廊，她们出现在小镇边沿的一所木屋门前。罗玛挥挥手打开拴着的木门，走入屋内。

    坐在房屋内缝补衣物的年轻姑娘吓了一跳，恐惧地向后退了退，低下头用眼神悄悄瞄着一行人。

    罗玛从怀中取出一袋金币扬手扔到她身上：“我叫你做的事情办好了？”

    女孩伸出手接住重重砸在她肩上的袋子，迅速将它塞进自己围裙中。她哆嗦着回道：“好了，夫人。”

    罗玛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说：“好，把你看到的告诉我们。”

    “阿芙蕾并不是独自一人，她和她的弟弟克里夫住在同一座房子里。”

    “克里夫？”

    “是的，夫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你来到这里一个月，认为克里夫是人类吗？”

    “是的。我打听到阿芙蕾很多年前就搬到了这个小镇，克里夫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十岁的小孩子。”

    罗玛转过身面对身后的审判者们，她们井然有序地站成一排，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戴着遮住整张脸的黑纱面具。

    “我认为，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为魔女阿芙蕾·洛佩兹定罪了。你们有何意见？”

    审判者中的一位沉默后答道：“罗玛大人，我认为这种搜查方式不符合规定。”

    “阿芙蕾·洛佩兹素来狡诈，如果不用这种方式，恐怕她又会像往年一样逃脱罪行。”

    审判者们一片寂静，半晌，刚才提出异议的魔女说道：“我们同意你的观点，罗玛大人。请将证据送至审判长处，明日开始审判。”

    罗玛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接下来我们去抓捕那个人类吧。”

    她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尖锐刺耳的嘶鸣声。罗玛摘下网纱面具，望向窗外。这里离海岸很遥远，但她还是看见了海面上浮浮沉沉的人鱼们，在月光下拥挤地伸出双臂企图爬上岸边。

    罗玛厌弃地皱起了鼻子，她一贯讨厌这些吵闹的生物。

    “是人鱼。我们走吧，在人鱼将整个人类村庄毁灭之前，把那个人类带回去。”

    审判者们点头应允，转身整齐地走出这间狭小破旧的木屋。罗玛转过头看了眼那个人类女性，她正坐在床边乐颠颠地数着钱袋里的金币。

    罗玛耸了耸肩，在走出房门前随手举起魔杖朝她指了指。

    女孩脖子上忽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痕，她的动作也突然停止了，手里还牢牢握着金币，表情凝固在欣喜若狂的一瞬间。她颈脖上那条红痕渐渐变宽，鲜血从中喷涌而出。

    她的头从跌落在床上，血撒了一地，沿着地砖缝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