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父女生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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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不行,不能留下他!你看看咱们家,我跟你阿娘什么也干不了,二丫丫丫也还小,帮不了你,整个家全靠你一个人撑起来,够累的了。你怎么还傻乎乎的往自己身上揽担子呢?听阿爹的话,等他醒了,不管如何,让他走!”

    “不要,我不会撵走他。”不管如何,昭雪已经打定了主意救人到底,任何人说任何话她都不会听。

    小身子端坐在凳子上,重新端起碗没心没肺的吃了起来。

    孟广睿见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心里备受打击。想着自己这才刚躺下去约莫一月,连八岁不到的大丫都敢忤逆自己了,顿时手臂一个横扫,侧过了身子。

    砰——

    哐——

    伴随着一只碗和一个杯子的落地,两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惊得昭雪霎那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是做什么呀?大丫弄这些东西容易吗?”柳金钰见丈夫生气,本还有些气昭雪的固执和不懂事,可见丈夫竟然一下子扫掉了盛满鱼汤的饭碗,不由得狠狠瞪了孟广睿一眼,下了床,弯下身去拾碎瓦片。

    昭雪愣了,在心里不断的问:阿爹不是读书人吗?救死扶伤,乐于助人,这古书上最最常见的道理吗,他怎么能这般抗拒?

    忽然间,孟广睿在记忆里给昭雪留下的好印象全部毁于一旦,昭雪阴恻恻的半勾娇唇,冷冷的看着孟广睿的侧脸。

    “阿爹,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说完,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任凭蹲在地上的柳金钰如何呼喊,她依然充耳不闻,径直拉开了大门,走出了这个家。

    见她态度决然,孟广睿心里又有些后悔。可,一想到留下隔壁屋子里的人,他的大丫就要比原先更加辛苦,他就不能接受。

    柳金钰见女儿气急走掉,心急如焚,也顾不得丈夫的心思。直接将摔碎的碗合着饭一起搁到了大碗里,放进了孟广睿的手心里。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没事发什么火?她才八岁,她才八岁呀,别人家的孩子再苦再穷,都有阿爹阿娘护着,可她却已经要替我们支撑起这个家了。你不但不体谅她,反而骂她,还摔了她苦心劳力为你做的饭,你于心何忍啊?”说着,柳金钰的脑子里就全是昭雪坐在河边钓鱼的凄凉背影,提着木桶在路上汗流浃背的模样,以及现在受了丈夫委屈可能正在哭泣的样子。她的心,揪的生疼。

    二丫和丫丫见到阿爹生气,先是吓得不敢说话。又看见姐姐跑出家门,心里顿时害怕极了,急忙蹦下板凳,躲到了阿娘的怀里,小声的问娘。

    “阿娘,姐姐,姐姐去哪里?”昭凝问,昭霜在她身后,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望着柳金钰。柳金钰看着两个小女儿,又想了想大女儿,顿时泪水止不住的淌了下来。

    见到阿娘哭泣,两个丫头又慌又急,也只得跟着哭了起来。直哭的孟广睿整个胸腔都空空的,喉间也传来一阵淡淡的腥味。

    他,这是怎么了?

    大丫,大丫她那么懂事,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都还记得帮助别人,这不正是他所期盼的吗?他从她们出生起,都希望她们像仙女一样,不但要有一张精致的容颜,更要有一颗包容善良的心。可今天,她做到了,他却生生的打碎了他亲手为她编织的善良的美梦。

    想起昭雪刚刚走出家门时,那落寞且决然的背影,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一样。大丫,他的大丫,明明做的那么好,那么好,他却……

    他真是,太过分了。

    阿爹真的太过分了!

    其实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就已经夺眶而出。所以,她才会那么快那么决然的逃了出来。

    现在,她正走在去陈爷爷家的路上,一路走,一路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幕。

    她不懂,不懂一向温文尔雅的阿爹怎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对自己大吼大叫。最最让她难过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竟然把她辛辛苦苦钓的鱼,和卖鱼换来的米饭全部摔倒了地上!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是读书人就该知道的道理,阿爹怎么可以这么糟蹋她的努力与辛苦?

    阿爹,真的有些过分了。可是自己,好像也不太对呢。

    静下心来细细一想,不难发现阿爹真正的初衷,他应该是真心的怕自己负担过分而累到吧。

    哎,自己刚刚说的话也有些重了。

    从记忆里,她知道了阿爹其实是极爱读书的,甚至在爷爷在世的时候,他想过去考取功名。可爷爷的突然发病,整个家轰然倒塌,让他不但失去了庇护的大树,还反而要在朝夕之间迅速变成一棵大树,去庇护比他小的弟弟们。

    尽管他相信那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可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终究战胜了脑子的思想,他只能弃了执笔,拿起算盘下海从商了。生意做的极好,却依旧无法消去他心里对读书的喜爱,所以尽管在忙碌,他每天都要抽时间看看书的。甚至,还教了她不少的诗词。

    面对这样一个嗜书如命的阿爹,她却说她读的书都白读了,着实有些过火了。

    哎,先请陈爷爷大夫一看,陈大夫家就快到了,昭雪急忙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朝着那隔了几座木架方背后的茅草屋走去。

    木架房里依次住着几户姓季的人家,也是几兄弟。跟昭雪的阿爹孟广睿和两个叔叔一般,却不像他们家那般单门独户在一边,而是连着的三座木架房。

    两两之间,隔着的巷子约莫有两人并排那么宽,放的都是些麦秆稻草之类,看的昭雪一惊。

    这里竟然还种麦子?

    不是昭雪大惊小怪,而是昭雪的家里压根没种过粮食。更奇怪的是,虽然以前的孟昭雪没有关于自家种麦子的记忆就罢了,竟连残存的记忆里都没有过麦秆的存在。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目前要想的,一切都要等到来年开春,她才有机会一步一步翻身。

    木架房的前面是一片空地,从地里残存的枯枝落叶和土地的蓬松,昭雪猜到这可能就是这几家人的菜地了。

    一路走过,只是简单的看看,脚步半点不停留。

    忽然,从其中一条小巷子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寂静而空旷的早晨显得格外的怪异。

    昭雪不由足下一顿,朝着木架房的屋檐下慢慢靠了过去。还没有探出头去看个究竟,就听见了一道异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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