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叶家有女初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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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正是春回大地的时节,万物复苏,大地回暖,就连城门口的士兵也抵挡不住这融融暖意,靠在墙边昏昏欲睡。此时正值正午,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一辆马车缓缓从官道上一路行来,在城门口猝然停下。“小姐,到了。”宛若黄鹂般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带着些许稚嫩,一听便知说话的主人是一个年方十四五岁的妙龄女子。
城门口的士兵顿时被惊醒,手中长剑出鞘,似是被人打扰了好梦,一脸的凶神恶煞。
“来者何人?”离马车最近的士兵手握长剑,声音凌厉,剑尖直指马车前沉默的车夫。
话音未落,便见马车的车帘掀开一角,从里面伸出一只莹白的小手,在太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紧握的手掌摊开,一只巴掌大的令牌暴露在士兵的眼中,一个‘叶’字雕刻在黑色的罕见玉牌上,似刚出鞘的剑,霸气而又凌厉,带着肃杀的意味。
那士兵见到这令牌,只觉得一阵血气上涌,眼前一片黑色。哆哆嗦嗦地跪下,手中的剑早已落地,声音中带着惶恐:“原来是……是叶将军府的马车……”想要求饶,却生生地说不出话来。
其余士兵见此,那余下的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不到片刻,城门口跪倒了一大片。
“竹意,走吧。”清冷的声音自马车内响起,泠泠如水珠落入玉盘,美丽空灵,却偏生带着冷漠与疏离。
“哦。”又是最先开口那个女子的声音,伸出车外的手缓缓收回,车帘将马车内与车外隔绝开来,不留一丝缝隙。
车夫沉默地驾起马车缓缓进入城门,徒留跪了一地的守城士兵们,暖色的太阳下,身上的盔甲泛起淡金色的光芒,与城门上刚劲的烫金大字相得益彰。
京都,萧国都城,天子脚下。
马车不紧不慢地穿过闹市,渐渐进入安静的胡同,一柱香的时间过去,眼前的景象开阔起来,马车最终在一处府邸前停住,车夫跳下马车,声音低沉:“主子,到了。”
车帘掀开,首先出来的是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女子,大而圆的眼睛有些好奇地四下扫过,纯真的眼眸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成熟与狠辣,双颊还未褪去稚嫩,鹅黄色的千褶纱裙更添明媚,裙摆处绣了一圈精致的白色小花,腰间纱带飘飘,静雅中透着灵动。
好一个灵气非凡的女子!门口的侍卫眼神不受控制地往这儿飘。
女子跳下马车,恭敬地站在一旁。
车帘再次掀开,淡雅冷漠的女子缓缓走下马车,带来一阵清冷的暗香,白色的翠烟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外罩淡紫色的薄烟纱,肌若凝脂,淡扫蛾眉,眼神清冷而疏离,似雾般朦胧隐约,看不透,摸不着。
门口的侍卫眼睛都直了。
叶箫羽下了马车,抬头看向眼前的府邸,刚劲霸气的‘叶府’二字闯入她的眼帘,透着一望无际的狠厉,使人心神一震。她敛了敛神,眼神示意身后的女子。
竹意会意,快步走到一个侍卫面前,掌中的叶府令牌亮出,笑意盈盈,双颊一对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叶府的大小姐---叶箫羽回来了。”
侍卫一愣,随后是满脸的惊喜:“大小姐回来了?小的马上进去通报!”
不大会儿,便见朱红色的大门内快步跑出一位年方四十左右的男子,男子身着黑色镶边长袍,脚下生风,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剑眉厉目,挺值的鼻梁下,一张略厚的唇角明显地向上弯起,刚毅的脸上满是激动,他的身后跟了一大群府里的下人,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府内跑出来,每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兴奋,激动,惊喜。
“羽儿,我的羽儿在哪儿?”
不怪叶成虎如此激动,实在是她的女儿自从三岁被千玺老人收为徒弟带离将军府后整整十三年他都没有再见过她,此时听说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回来了,他怎么能不激动不兴奋?
“爹爹,女儿回来了。”门口石阶下的少女看着如此的叶成虎,心里底里某个地方就此坍塌,一向清冷的面上终是带上些许暖意,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叶成虎循着声音看去,只见门前石梯下,少女聘婷而立,身姿修长,淡紫色的薄烟纱无风自动,衬得白色的翠烟裙更加朦朦胧胧,有风自远方吹来,墙角伸出的几枝桃花随风而落,粘在女子的肩上,发上,墨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纯白的发带在发间若隐若现,整个人好似九天之上的仙子,未沾染任何尘世的气息。
女子的斜后面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鹅黄色的千褶纱裙,腰带和裙摆随风而舞,她的怀中抱着一把古琴,墨绿色的琴囊,上面绣着几簇不知名的小花,开口处一串流苏倾泻而下,精致中透着些许飘逸。
看着那与已逝去的妻子相似的眉眼,叶成虎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却是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满足的叹息:“回来了就好······”
元泗二十七年,萧国镇国大将军,叶成虎的女儿叶箫羽,离家十三年后归,自此,多方势力蠢蠢欲动,京都陷入波云诡谲之中。
坊间有云:萧家有女,得之,乃定江山。
“得之,乃定江山。”叶箫羽提笔的手一顿,眼底划过讽刺:“我倒不知,这江山还要靠一个女子来定。”
竹意倒是兴味盎然:“小姐,且不说这句话是真是假,竹意倒是对这背后之人非常感兴趣。”
放下手中的毛笔,叶箫羽望向窗外,天边的最后一抹云彩飘然而过,带着黑夜来临的讯息。
“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申离!”
话音落下,房中蓦然出现了一名黑衣男子,刚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若仔细看去,这人赫然就是当日叶箫羽回来时前面驾车的车夫。
叶箫羽双唇紧抿,好一会儿才出声:“去查,我倒是很好奇是谁这么迫不及待,让我刚回来就不得安生。”
“是,主子。”话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竹意,随我出去走走。”一阵心烦意乱,叶箫羽说着便出了门。
萧国不愧是四国之中最为繁荣富饶的国家,京都作为它的都城,自是一片繁荣昌盛,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鳞次栉比的店铺前亮起了排排的灯笼,照亮了街上的行人,对于喜欢在夜晚出没的人来说,热闹,才刚刚开始。
叶箫羽此时身在京都最繁华的街上,街道两边是各种叫卖的吃食,无数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竟是出奇地好闻。再往前走便是青楼和赌场,少说也有几十来家,每家都可谓是日进斗金。
“小姐。”见叶箫羽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竹意终于忍不住出声。
“怎么了?”叶箫羽回过头来看她,声音虽冷,却带着淡淡的关怀。
竹意摸摸肚子,小声道:“小姐,我饿了,我们能不能吃点东西再逛?”对于自家小姐的脾气,从小跟在叶箫羽身边的竹意可谓是了解得透彻,小姐从未有尊卑之分,待她们这些下人如兄弟姐妹般,也因此她才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这才想起她们出来时没有用晚膳,叶箫羽暗叹自己的粗心,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饿了,她微微颔首:“看看附近有没有酒楼。”
望香楼。
叶箫羽刚走到门边,里面的小二便热情地迎了出来。
“两位客官里边儿请,吃饭还是住店?”
“吃饭!”竹意清脆地答道。
“好嘞。”小二的脸上挂着殷勤的微笑,“客官是要在大堂还是雅间?”
“雅间。”叶箫羽淡淡答道。
“行,二位客官请随我来!”小二说着便将两人引到了楼上的一间雅间内。
“小二,将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来一份。”甫一入座,竹意便笑意盈盈地说道。按照以往的惯例,叶箫羽从来不会点菜的。
“行!客官稍等。”见叶箫羽并没有反对,小二笑呵呵地领了命下去,走时还不忘将门给关好。
“小姐,听说这望香楼可是京都最有名的酒楼,就是不知是不是名副其实。”竹意替叶箫羽斟了一杯茶,道。
“能在京都立足并且一家独大,无论是否名副其实,这背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叶箫羽淡淡道。
说话的期间,店小二已经将饭菜上好,新鲜出炉的食物冒着阵阵热气,香气四溢,闻之令人食欲大增。
“小姐,尝尝。”竹意将每一种菜都替叶箫羽夹了一些,自个儿也满含期待地吃了起来。
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叶箫羽难得夸了一句:“不错。”
“能得叶小姐一句夸赞,萧某荣幸之至。”
叶箫羽和竹意反射性地回头,便见包间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门边斜靠着一个红衣男子,剑眉飞扬,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放荡不羁的光芒,发未束,凌乱地散在肩上,别有一番风格,薄凉的唇似有似无地勾起,周身萦绕着张扬的气息,妖媚到了极致。
叶箫羽暗暗拧眉,这人,竟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看似张扬却危险之极,脑中一个念头倏然闪过,她站起身,清冷开口:“太子,别来无恙。”
“太子!”竹意惊呼,在她的记忆中,貌似,好像,这位太子是当初叶箫羽的师父千玺老人为她定下的娃娃亲。
野史有云:叶氏将军之女叶箫羽,伴着漫天花雨而生,出生之日鸾凤和鸣,龙腾虎啸,云端似有仙乐传来,世人皆惊。三岁之时,能文能武,出口成章。千玺甚喜,遂收之为徒,言道:此女若为后,必能使天下大定,江山繁荣更甚。帝听之,诏书立下,待此女及笄,必为当朝太子妃。此后,民间传言,叶氏之女,得之,乃定天下。
千玺老人既为四国皇室都极为钦佩的人物,他的话自然没有任何人怀疑,也因此叶箫羽才三岁就被萧国皇帝眼明手快地打上了萧国太子妃的标签。
萧落晨并不奇怪叶箫羽会认出他,千玺老人的徒弟连这份眼力都没有的话,才是惊煞世人。
“难得本宫未来的太子妃来望香楼,今日的饭钱就免了吧。”萧落晨悠然道。
“是。”
叶箫羽这才看见站在萧落晨身后的掌柜的,也不推辞,神色波澜不惊,“那就多谢太子了。”
萧落晨玩味地看了她一眼,随手将一枚玉佩递到她的手里。
这是一枚莹润的白玉,玉体通透,中央是一个大大的‘萧’字,只是这个‘萧’字的右下角有一朵红色的曼珠沙华突兀地盛开,为这纯白染上了一丝血色。
曼珠沙华,萧落晨最为喜爱的一种花。
掌心一片舒适的温暖,叶箫羽微微凝神,竟然是罕见的暖玉!
“此玉佩是本宫赠与太子妃的信物,若是太子妃以后想来望香楼用膳,亮出此玉佩便是,一切费用自是记在本宫的账上。”耳边传来萧落晨的丝丝缕缕的声音,叶箫羽细细打量着这枚玉佩,头也未抬地道了声谢。
“天色也不早了,本宫便送太子妃回去如何?”见眼前的女子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玉佩上,萧落晨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难道那玉佩长得比本宫还好看吗?
“不用了,”叶箫羽终于将注意力从玉佩那儿换到了他的身上,却是说道:“月黑风高,孤男寡女,这样不好。”
“咳”!萧落晨庆幸他此时没有喝水,否则他绝对一口水喷出来!
身后的掌柜压抑不住的闷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进他的耳朵,令他脸色黑了又黑,几经变换。
可是面前的女子面上却是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的样子,好似她说的是多么一本正经,就连她的侍女都是保持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
萧落晨有些郁卒,只得愣愣的看着叶箫羽带着她的侍女出了雅间,下了楼,直至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确定离望香楼很远后,竹意那压抑已久的笑声终于在夜色中蔓延开来,传出了很远,很远······
月光洒在宽阔的街道上,带来一地清冷,三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
竹意蹦蹦跳跳地跟在叶箫羽身后,笑了老半天终于停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道:“小姐,没想到出门转了一圈,就收获了玉佩一枚,以后我们去望香楼吃饭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了。”
望香楼的东西好吃是好吃,可是却太贵了,要知道她家小姐可是跟菊隐那个守财奴一样,极度地爱财!
对于今天收到的玉佩一枚,叶箫羽缓缓吐出八个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竹意对于自家小姐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却还是免不了一阵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