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惊，忙朝他福了福身子，“宋总管，这么早，是有事么？”她实是未想到，他清早便会在门口等候她。

    宋池微垂了眼眸，淡淡的笑了笑，“素珍姑娘，今日起，你便回重华殿伺候吧。”

    “我跟随皇上多年，但皇上的心思岂能是我们这些当奴才的能知晓的，可皇上如此不收敛自己的情绪，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瞥了眼沉默不语的素珍，继续道：“话说到这里，我也不再多讲了，姑娘自己考虑。”

    “如此，我便先走了。”宋池转身，朝重华殿方向而去。

    刚踏出几步，他便停下了步履，淡淡道：“皇上今日未用早膳便上朝了。”宋池音落步起，继续朝前方行去。

    素珍站在门口思虑了片刻，随即唤喜儿送来早膳，匆匆用过后，她便去到膳坊准备糕点与茶水了。

    一直忙碌到冬日的浅熙照进膳坊，映上她身，素珍才端了糕点与茶水朝重华殿送去。

    行至早已凋零的花树小道旁，她却是遇上了六王爷。

    颜曦见她端着茶水与糕点款款而来，便几步上前将她一拦，调笑道：“一日不见，似是愈发妩媚了。”他轻轻的打量着她，唇角微扬。

    素珍顿住了脚步，眼梢一挑，瞥向他。她知道他在暗示什么。眼眸轻轻一转，她忽然踮起脚尖，用小手一围，附在他耳际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听得她轻吐的字句，颜曦瞬间楞在了原地，说不出一个字，目光瞪向素珍，他忽的扬声而笑。

    “我大概有点了解七弟为何会如此了。”颜曦眉间一扬，唇角尽是悠然的笑意。

    素珍古怪的瞥了他一眼，木木的眨了眨眼。

    而二人这似有默契的谈笑，正被不远处路过重华殿的竹还与侍婢看在了眼里。

    看到方才素珍附在颜曦耳际亲密说话的模样，兰翠白了一眼，嫌恶道：“她还真是不知廉耻…”

    “莫说了。”竹还皱了皱眉，打断了她的话语。

    兰翠瞥了眼身旁神色淡凝的女子，心有不甘道：“娘娘你人太好了。”

    竹还却是不言不语，静静的凝着素珍向颜曦道别，朝重华殿而去。

    待她离去，颜曦款款转身，目光落向了顿在院门处的竹还。竹还瞥了眼素珍远去的背影，又将目光转向了他。

    颜曦眉间轻凝，眸色带着些许复杂。

    他知道素珍的存在，终有一天，会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他只能将矛盾引向自己。因为他真心希望她能过的好，也能永远幸福。

    竹还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径自朝前方继续行去。

    望着她清淡的离去，颜曦立在原地，轻眯了眼眸，思绪却渐渐远去。

    多年前的那个元宵节，颜澈还未登基为帝。他们一群在尚书房关系较为融洽的几个孩子，一同相约去宫外看花灯。

    当时一同出游的有颜澈，颜异，竹还，素清。而那时，素清与颜异并未在一起。颜澈也不曾喜欢竹还。

    而自己却已对竹还暗生情愫。

    大街上人潮汹涌，往来的人群大多都驻足在街边猜着灯谜与赏析美轮美奂的各色花灯。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他们几个孩子几乎寸步难移，只得一个个的从人群中轮流穿越而过。

    颜澈的性格在几个人中最为冷漠孤僻，也很少说笑，看上去是极为的不合群。可每次当自己与颜异踊跃的猜灯谜，却屡试不对时，他都会在最后慢慢悠悠的道出谜底的正解。

    他知道，竹还看颜澈的眼神很特别，但颜澈却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惜字如金。

    自己与颜异年少轻狂，都愿意在女孩子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却每每被这个性格最隐忍，最不爱说话的颜澈，拔得了头筹。

    某日竹还在同颜澈说起自己喜爱的东西时，恰巧被他经过听见。他便记在了心里。

    那日在花灯小贩处，他意外的发现那样东西，便不动声色的买下了。但那时尚为年少，许多情意却不知如何表达，他便花钱雇了个路人，让那人将她喜爱的东西送去给她。

    看着人群中竹还接过吉服娃娃时那的惊喜模样，他唇角轻凝而出的，尽是愉悦之情。

    片刻后，她便开始向路人打听送娃娃的是谁，那人淡淡一笑，将手指向了他的方向。可就在此时，却有一群人潮瞬间涌来，将他冲到了一旁。

    待他挣脱人群，奔回原地时，却看见竹还正拿着娃娃略显羞涩的对着颜澈说：“没想到，我随意提起的，你都记得。”

    颜澈则是一脸莫名的望着她，却也并未言语，他总是那样淡淡的，清淡到甚至不去问一声原因。

    也正因如此，那一年的中元节，便是阴差阳错的成就了颜澈，也让那二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他完全可以想象出，竹还拿着那个吉服娃娃欢快的蹦至颜澈面前的那份惊喜，他也忘不了，她捧着那只娃娃对淡漠不语的颜澈浅笑的模样。

    那如春日杏花一般纯净如雪的笑容，带着点点微灼的羞涩模样。

    让他此生不忘。

    素珍微垂着眼眸，端着糕点与茶水缓缓踏至重华殿不远处，却看到了两名小太监正围在一团，一边朝前方看着什么，一边低声细语。

    “那殿前跪着的，不是颐妃么。莫看前几日她盛得荣宠，这皇上却是说变就变。”一名小太监略显同情的看了眼那跪地的女子，悻悻开口。

    “可不是么，这世上，最难把握的，便是这圣心。”另一名太监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与惊惶。

    二人瞧见素珍款款而来，忙噤了声，躬着腰身，朝她施了个礼，随即匆匆离去。

    素珍瞥了眼二人的背影，将目光落向了殿前。

    昨日还倚在颜澈身旁眉眼含笑的女子，如今正跪在殿前，望着殿内，一声不吭。

    依旧是一袭妍艳的衣裙，容颜明媚，只是那垂在身侧的小手，却是已教冷风冻的通红，而膝盖处，也已有微微的颤抖。许是已经跪了有些时候了。

    素珍微叹了口气，越过她，朝重华殿踏去。

    刚踏入殿内，她便瞧见颜澈正在召见一个人，沈相。

    安静的将茶水与糕点放至龙案上，素珍瞥了眼立于殿中的沈相，缓缓退至了颜澈身后不远处随侍。

    “现下水利工程进展的如何了？”颜澈顺手端起刚送来的热茶，轻抿了一口，幽幽开口。

    沈相恭敬的朝他一揖，“回皇上，水利工程燕江段已完工，如今正开始往月陵段修。”

    “嗯，甚好，让下面督促工程进度再加快些，以便早日通到青阳。”颜澈微微颔首，眉间轻凝宓。

    “是，臣遵旨。”沈相微垂了眼眸，淡淡应声。

    “上次水利工程中私相授受的事查办的怎样了？”颜澈淡淡的瞥了眼仍在殿外跪着女子，嗓音微凝了几分。

    沈相抬起眼眸，目光灼灼的望向他，“回皇上，上次事件中凡是有干系的官员，如今全已被收监，等候皇上下旨。”

    “嗯。沈相辛苦了。”颜澈唇角微扬，言语温淡。

    “皇上过奖了，这些都是为臣当做之事，能为皇上效力，是臣之荣耀。”沈相忙向他施了个礼，不卑不亢的开口。

    “那沈相以为这批人该如何处理？”若水般淡凝的嗓音从颜澈喉中缓缓逸出。

    沈相眉目一凛，沉声道：“臣以为此事件当中，重者当斩，轻者则免去官职，流放塞外。”

    “嗯，那便按你说的办。”

    颜澈目光缓缓掠过立于殿中眉目凛凛，略显清瘦的中年男子，“朕听闻上月沈相生了一场大病，不知如今可有痊愈？”

    “承蒙皇上关心，臣如今身子已无大碍。”沈相低头一揖，淡笑道。

    “嗯，沈相乃朝中重臣，操劳国事多年，当要注意身子。不久前，邻国使节进贡了一批上好的山蔘，一会朕让宋池拿一份给你带回去。”颜澈唇角微翘，轻轻一笑。

    沈相微微一楞，随即朝他行了个礼，“臣多谢皇上的关心与厚爱。”他低沉的嗓音中透着份微微的感激与诚然之意。

    凝着坐与龙案后神色清淡，眉目如画的男人，他将目光瞥向了素珍，开口道：“臣之女有幸能成为皇上的御侍，是她这辈子的福气。当是要尽心尽力的伺候皇上，不可有丝毫怠慢。但若她有伺候不周的时候，还望皇上能看在臣的薄面上不要计较。”

    素珍呆楞了片刻，随即将目光落向了那个立在殿中替自己说话的父亲，那个躬着身子，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

    她轻眯了眼眸，眸中微凝的光耀，盈盈轻动。

    “臣膝下就一儿两女，。如今小女也嫁于了九王爷。便只剩这在外驻守，即将归来的独男与长女，让臣一直放心不下。”沈相微垂着眉眼，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