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地 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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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今我是大义凛然地入了地狱,一路上他倒是养尊处优,落脚的时候每次都要住上等房,我想找机会接近他,寻找宝物的下落,早日结束出公差的日子,他却道男女授受不亲,气得我想骂娘,给他洗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记得男女大防?为了省钱,他让我住的房间和柴房好不了太多,地点大多在茅房旁边,窗户是破的,被子是湿的,还常常有老鼠带着尖利的牙齿过来亲切慰问我。
我提出抗议,他却振振有词,说在茅房旁边是为了急人之所急,起夜方便,至于条件简陋,他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舒适的生活会让我不思进取,这样的环境旨在强健我的身体,磨练我的意志,至于房间里有老鼠,他说我正好可以和小动物们多培养感情,混个脸熟,以后它们的同类也就不咬我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帮我,总之能找出各种理由证明这一切都是为我好,天底下哪儿能找到他这么体恤下人的主子?
我本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忍痛留在他身边当下人,期间他摆足了谱,富家公子的娇气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经常三更半夜还知道折腾我,一会说要喝水,一会说肚子饿,要我起来给他煮夜宵,可怜的我,就是练武功最勤奋的时候也没有受过这份罪,心中骂了无数遍,梁智宸,你没那种命,别犯那种病啊!
此时境况上不上,下不下,甩手走人吧,前面的苦都白吃了,继续熬下去吧,又前景黯淡,我苦思冥想,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不逼宫,我偷总行了吧?
看准了一个夜深风高的夜晚,这家伙又去对月风雅了,我潜入了他的房间,四处翻箱倒柜,寻找宝物!
其实在路上,我一直都在猜测那宝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金砖或者藏宝图之类的东西?我甚至想过,如果真是的话,绝对远远大于一千两,而我在宝物到手之后,一定会卷款携逃,远走高飞,闷声发大财,躲到天边去,当然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偶尔也会给师傅和师兄弟捎点贵重东西回来,毕竟师傅对我有养育之恩,师兄弟和我有同门之谊嘛!
可是我把梁智宸的东西都翻遍了,也还是一无所获,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在他随身衣物里也找不出其他值钱的东西,我开始怀疑那件让我眼红的绸缎锦衣是不是他偷来的?这样的人也会偷东西?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十分失望,正在发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你在找什么?”
完了!我身子立即一个激灵,这家伙什么时候进来的?时间不允许我多想,连忙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缓缓转身,给了他一个极为无辜的笑意,“我不是伺候公子的下人吗?现在当然是给公子铺榻叠被了!”
他一面点点头,一面淡定地爬上了自己的榻,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夜黑风高的,你小心摸错了地方啊!”
他的俊脸正好一半沐浴着月光,一半是阴影,看不出更多的表情,有一点魅惑的味道,说出的话却让我想揍他,“做下人的,最忌讳手脚不干净,想从我这里偷银子,还是免了吧!”
我狠狠瞪他一眼,不过还是放心了,还好,他以为我只是偷银子的,我的真实身份还是很安全的,“多谢公子提醒!”我一溜烟溜出了房间,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一想到他对我品行的污蔑,我还是不能释然,当晚在他房门口地板上抹了猪油。
第二天早上,我喜滋滋地等着这个道貌岸然的面瘫伪君子一出门就摔个四脚朝天,狼狈不堪,斯文扫地,无脸见人,只有这样才能一泄我心头之恨。
我得意地打开房门,毫无防备地走了出去,忽然脚底一滑,身子立即失去平衡,从阁楼一直滑到了底层,怎么也稳不住,太意外了,我能想象到的所有不堪,此时全在我自己身上体现出来了。
当我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除了那些被我的狼狈吸引过来的对我指指点点的客人之外,还有梁智宸幸灾乐祸的脸,后来他还给我上了一课,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不到这看似无害的小白脸居然还懂得报复人,莫非真的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我们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走了五十几天,期间的各种辛酸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一言难尽,他一直神采奕奕,吃得好,睡得好,我跟伺候大爷一样伺候他,忍受他的各种挑剔不满,还要以杀手特有的警觉随时观察可能有的危险,赶走抢生意的同行,吓退居心叵测的强盗,有这样一个爱炫富不知收敛的主子,也是要人命的啊!
我虽然从小无父无母,可也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物,师傅也指望着我们这些摇钱树发财,平日也不怎么虐待我们,我除了给师傅端过两杯茶之外,真的没有伺候过人!
原本以为一两天熬过去就算了,毕竟前面还有银光闪闪的一千两,现在发现根本就是暗无天日,前路渺渺,我不止一次想放弃,可一看到那张面瘫俊脸,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淡淡金色光辉,我的花痴病又犯了,咽了咽口水,迈出去的腿又自觉地收了回来!
到现在为止,得到的唯一有价值的信息,就是那宝物根本就不在他身上,很有可能在他那个南阳叔父那里!
南阳叔父?我仔仔细细回忆他曾经说过的话,颇有家资?这个可以考虑!
在一个阴风瑟瑟的下午,我们终于到达了南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大街小巷的吆喝,到了一户府邸,我把手遮在头上看了看,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是一户官邸,上面有两个鎏金大字,何府。
我和梁智宸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就有一个中年男人出来,梁智宸一见到他,就像见了亲人一样,“何叔,还记得我吗?我是智宸啊!”
那男人眯着眼睛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原来是梁少爷啊,折煞奴才了!”
这时我才知道这人是何府的管家,他好一会才注意到我,此时梁智宸的无情无义昭然若揭,“她是个下人,何叔随便找个地方安顿下就行了!”
这么冷酷?气得我想当场砍死他,摆明了过河拆桥,小心现世报,若不是我的保护,他以为凭他就可以好好地来到这千里之外万里之遥的南阳?不懂得知恩图报就算了,居然还鄙视我!
两人说话间,一个满脸红光,身着暗锦纹花色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出来了,明显的官家老爷打扮,我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两步,要知道,我这种见不得光的杀手最怕的就是官府啊!
我不由得抬起头看向此刻正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梁智宸,总不至于千里迢迢地把我送到南阳的官府投案吧,就算真发现了我的身份,也没有这个必要啊,沿途有很多官府,干嘛舍近求远?难道脑子不正常?
不过事实证明我想多了,梁智宸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丝毫没有举报我的打算,他对我就是面瘫,对何家人则是各种表情齐全,“智宸拜见何叔父!”
敢情这何叔父不是梁智宸的亲叔父,这两人不同姓啊,我心中十分鄙夷,八成又是攀亲戚来了,读书人果然是自命清高,势利虚伪!
何叔父对梁智宸很热情,满脸堆笑,嘘寒问暖,一口一个“贤侄”,一副叔侄情深的动人画面!
我不合时宜地上前咳嗽一声,傻呆呆道:“公子,我饿了!”
何叔父这个时候才发觉我的存在,见我这样不识时务,打断主子的话,立即变了脸,寒声道:“哪来的不懂事的奴婢?”
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仗着是官家人,就不把我这种草民放在眼里,好在梁智宸此时的良心还没有死绝,还约莫记得我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情谊,忙打圆场道:“她是乡下丫头,从来没见过世面,也不懂事,叔父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我顿时气结,这圆场打了还不如不打,先不管我是不是真的下人,就算是,我就没有尊严吗?我的手又不自觉地摸向了袖中的短剑!
何叔父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和一个奴婢计较,又对梁智宸的话很受用,笑道:“贤侄一路辛苦了,我们进府吧!”
梁智宸彬彬有礼,身子半倾,“叔父请!”
他们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眼睛四处瞄,寻找可能藏有宝物的地方,正在我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忽然听到梁智宸的温雅声音,似乎还带了那么一点不好意思,“小侄一别三年,此番到来,不知赛月小姐是否安好?”
赛月小姐?我一顿,迈出的那一步悬在了半空,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我追月,她赛月,这不是摆明要跟我过不去吗?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个什么赛月一定是我天生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