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李华没有离开，带着两具尸骨，独自去了一趟西湖附近。

    方家峪，九曜山。

    “此地，风景尚可。”

    李华沿着记忆寻了半晌，最终在被碎叶烂泥掩埋之下，找到一块早已破碎的青石墓碑。

    “清故笠翁李公之墓......”

    李华伸手擦拭墓碑，苦叹道，“既然无钱为她们移坟，为何自己又能葬在这风景秀丽的西湖边呢？”

    “雪儿，只找到墓碑，埋骨地怕是找不到了，我们就在这里吧。”

    “嗯，全凭老爷吩咐。”

    青裙少女凭空出现，攥着小手，俏生生站在旁边。

    李华拿出事先备好的铲子，亲自挖掘一处大小合适的坟坑，再开车搬来采购的上好棺木与墓碑。

    规格不是很隆重，也就现今当地村民埋葬家属的规格。

    毕竟这是在严格限制的西湖边，如果不是李华联系秦有木让戏院帮忙走关系，根本不可能在此合法安葬尸骨。

    埋葬完两具尸骨，李华席地坐在旁边喝水休息，久久不语。

    三块墓碑立于一处，笠翁在中，青姊在左，雪儿在右。

    题字是为，复生，再来。

    “雪儿，再给爷唱一曲吧。”

    “好，老爷想听哪一段？”

    “嗯，我想想，就唱一段风筝误吧。”

    雪儿闻言比出姿势，神采一如当年，开口唱道，“惊疑，多应是丑魑魅，将咱魇迷。”

    “凭何计，赚出重围......”

    李华闭目倾听，手指轻敲地面打着拍子。

    耳边声音逐渐淡去，兜内另一张身契，也跟着化作灰烬消散。

    【正在结算......】

    【通关评价：A】

    【给予结算奖励：区域永久消散，自身污染率-40%，拿走所有污染物】

    ...

    ...

    返回镐京后，李华马不停蹄又代戏院工作人员向邱禾家人致意。

    他没有透露邱禾的死亡过程，只说已死且尸身只剩骨灰，最后与其父母商量将骨灰盒埋葬在城内墓地。

    至于余诗语本人，她的身体已经无法换回，以后只能以邱禾的外貌生活，戏院会替她搞定身份问题。

    骨灰盒下葬当天，邱禾家人都已离去，李华却是在此留了很久，余诗语也在旁边陪着他。

    余诗语观察着李华的表情，小声开口道，“李华，你...你是舍不得她吗？”

    余诗语莫名有些心虚，邱禾之所以会死，似乎跟自己有某种关联？

    “差不多。”

    李华静坐在墓前，声音平静，如同老僧坐定。

    “差不多？”

    余诗语不明白这算什么回答。

    李华越是平静，余诗语越是没底，很多人都会因诡剧经历而发生改变，可是李华性格变化也太大了。

    “诗诗，我们算了吧。”

    “什么算了？”

    “......”

    李华并不回答，眼底没有多少情绪，唯有怅然。

    余诗语脸色微微发白，很快明白李华意思。

    她还打算在无声戏结束之后，无论如何也要与李华确定关系，结果听到李华说这种话？

    “为什么？因为是我害死了邱禾吗？”

    余诗语手足无措，满脸委屈，“我什么也没做，如果说是我的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李华还是不说话，他就这么坐在墓前，长相与衣服都跟以前一样，却让余诗语感到有些陌生。

    “李华！我不要算了！”

    察觉到李华态度很坚决，余诗语哽咽着抱住李华，只能又一次拿出小孩子脾气。

    “如果我有什么不对，你说出来我改，我们认识这么久，难道......”

    “诗诗。”

    李华打断余诗语，声音怅然，“既然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在我身边，看到多少逝去的故人？”

    随着记忆不断复苏，李华总算弄懂自己不与余诗语......不，应该说是不敢谈恋爱的原因了。

    小小的感情是一个原因，但只是一方面。

    查理，青姊，师弟，一位又一位昔年故人。

    李华见证太多，经历太多，世俗情感对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

    如果跟余诗语相爱乃至结婚生子，往后也只会又多一份神伤。

    李华不想，也不敢，再在这世间增添羁绊。

    余诗语怔怔看着李华，眼眸逐渐泛起泪光，她了解李华，所以听得懂这话的意思。

    “是，我知道，你很了不起，你活了几千年，你是神。”

    余诗语声音发颤，指着自己，“我只是一个凡人，百年过后一杯黄土，我的一辈子对你而言只是白驹过隙。”

    “你觉得没必要为这种短暂的感情停留，可我不一样，我是凡人，我只有这一辈子。”

    “我想要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陪着你，不说百年，哪怕一年，一月，一天，难道这也不能答应我吗？”

    余诗语自然明白，自己这样的平庸女孩，不可能真正走进一位神明的世界。

    可她喜欢的不是什么神，而是自己认识的李华，她只想要这一世的李华，仅此而已。

    李华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余诗语泪水愈发汹涌，抓着李华的衣领，“李华！你给我说话啊！！”

    可是李华任余诗语如何摇晃也不开口，根本没有交涉的余地。

    “我懂了，我懂了......”

    李华突然这么坚决，见证太多故人离去也不是主要原因，重点是他根本就失去正常的爱人之心。

    这样一位活了无数岁月的神明，内心早如枯木寒岩，少女的爱意对他而言，如同出门被美女要了个微信。

    李华早已倦了，即便美女很漂亮，他也不愿给出自己的微信。

    这才是真相，并无什么悲情的理由。

    “为什么，我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余诗语满脸泪水，凄凉失笑，突然感觉自己何其可悲。

    她自以为拿下这一世的李华不成问题，结果在人家眼里，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