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七四三厂
最新网址:www.ibiquxs.org
赵飞在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内站着。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那边的郑新军。
此时,郑新军强自镇定。
他也看出来正对面这块涂黑的镜子後面,应该是有人在看他。
他冲这边嚷嚷两声,见没有人答应,也不吱声了。
转而深吸口气,嘴里嘟囔着什麽,大概给自个打气。
赵飞旁边,苟立德和谢天成站在两边。
苟立德站位稍近,问道:「科长,咱们啥时候开审?」
赵飞擡手看一眼表道:「不急,晾他一会儿,这家夥不太老实。」
之前在王洁家,赵飞跟郑新军打过一次交道。
虽然那次赵飞完胜,但郑新军也不是草包。
赵飞更多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加上身份的压制。
郑新军当时也很机智,能审时度势。
没把矛盾扩大,反而隐忍下来,给自己争取到机会。
所以再次抓到他,赵飞没有小觑这人。
半小时後,赵飞又看一眼时间,并没亲自出面,跟苟立德道:「老德,你去」
苟立德答应一声,推门出去。
下一刻,走进审讯室。
苟立德站在门边,先拽了一下灯绳。
「哢」的一声,点亮一盏瓦数更大的灯。
郑新军适应了刚才亮度,骤然开灯刺得他眼睛一眯,用手遮了遮。
半晌适应,才看清苟立德。
立即苦着一张脸,哀求道:「同志,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弄错了?」
苟立德瞅他一眼,坐到审讯椅对面的小桌子後边。
小桌上有一个本子。
苟立德面无表情,伸手翻开,拿起钢笔,沉声问道:「姓名?」
郑新军不敢怠慢,回答道:「郑新军。」
「年龄?」
「三十九岁。」
苟立德先按照程序,把郑新军的资料登记下,开始问话:「郑新军,你犯了什麽事,自己应该清楚,说吧~」
郑新军咽口唾沫,眼珠滴溜溜转,大脑飞速思索。
思索最近犯了什麽事,可能因为哪件被抓,什麽事能说,什麽不能说……
他是老油条,很快就笃定,应该没啥大事。
开始避重就轻,一件件交代,打架斗殴,小偷小摸。
苟立德也没打断,而是等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喝了一声:「行了!」
郑新军吓一跳。
苟立德道:「看来你还没搞清,现在是什麽情况。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可不管。」
郑新军的心往下一沉,试探这问道:「那个~同志,能不能给点提示……我是真不知道咋回事了。」苟立德道:「十八号晚上你在哪儿?」
郑新军的表情一僵。
苟立德冷笑:「怎麽?记不清了,还是不敢说?」
郑新军沉默下来,不敢贸然说话。
他确定最近没干什麽太出格的事。
但是十八号,他却有事不能说,一时间不知道怎麽办。
下一刻,苟立德乘胜追击。
抛出关键信息:「王洁死了,被人杀了。现在知道为什麽抓你了。」
郑新军大吃一惊,下意识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被他猛地一挣,挂在审讯椅上的手铐发出「哗啦」一声。
郑新军仍难以置信:「你说什麽?王洁死了!」
而在下一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麽,他冷汗也流下来。
如果说不清十八号晚上去哪了,很可能这个杀人罪名就要落到他头上。
可是………
郑新军心里权衡不定。
苟立德没急着逼他,而是给他时间,自己仔细思考。
等了两三分钟,郑新军仍不作声,苟立德才冷笑一声:「不肯说吗?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我们掌握的证据,就算没有你的口供,照样给你定罪。」
「你没有不在场的证据,还有杀人动机。在王洁被杀前,你有多次骚扰死者,还曾强迫死者,跟你发生关系。这些我们都有证据。」
「并且死者出事前,也就是十七号晚上,曾到西江派出所去报案,称你强奸过她,紧跟着十八号,死者就被人杀了……」
不等苟立德说完,郑新军猛的大叫:「我没杀人!十八号我不在市内!」
苟立德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当即「啪」一声,一拍桌子,叫道:「没在市内,你在哪儿?」
郑新军脱口道:「我在七四三厂。」
苟立德逼问:「你在743厂干什麽?谁能证明?」
郑新军顿时卡壳,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噜」一声,咽一大口唾沫。
低下头,不敢与苟立德直视。
却在下一刻,似乎觉着这样有点心虚,忙又把眼神擡起来,勉强直视道:「我……我去看个朋友,他能给我证明。我这儿有他地址,你们可以去找他,他能给我作证。我当时真不在市内!王洁也不是我杀的。」却在这时,审讯室顶角上,挂着的喇叭里传出赵飞声音。
旁边监视室内,赵飞手拿一个话筒,沉声道:「你把郑铁林藏哪了?」
听到「郑铁林」名字,郑新军一下愣住。
他家从方县搬出来二十多年了,外人很少知道他认识郑铁林。
突然听到郑铁林名字,比刚才听到王杰死讯,还令他震惊。
旋即他就意识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他和他二叔二选一的情况。
要麽说出他二叔行踪,证明十八号晚上他没在市内。
要麽为二叔隐瞒,就没法证明王洁不是他杀的。
「二叔,对不起了!」郑新军咬咬牙,默默道歉。
虽然他跟二叔关系最好,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了了。
打定主意,郑新军立即道:「在七四三厂的家属区,我托一个朋友帮他租的房子。十七号、十八号、十九号三天,我都在七四三厂那边忙活这事,王洁真不是我杀的。」
赵飞听他说出郑铁林的藏身地址,露出一丝喜色。
苟立德也立即从审讯室出来,回到赵飞这边。
赵飞把手一挥,冲苟立德和谢天成道:「老德你看家。老谢,你带一股跟我去抓人。」
赵飞这样安排,苟立德稍微失望。
不过一想,刚才是他审问的郑新军,逼出郑铁林藏身的地点,已经立了一功,也不好说啥。谢天成则心中一喜,说一声「是」,立即准备。
七四三厂是一家军工企业,厂区不在市区,离着十多公里。
厂里职工,加上家属,也有好几万人,在滨市附近形成一个工厂小镇。
赵飞一共六人,一台212加一台挎斗摩托车,从安全局出来直奔七四三厂的厂区。
大概半小时,抵达七四三厂厂区。
先去本地派出所接治。
亮出证件,当地派所一看是安全局,立即重视起来,所长亲自接待,
问明情况後,一名副所长叫上一名民警,领着赵飞他们直奔郑新军提供的地址去抓人。
郑新军给的地址是七四三厂旁边,一片平房家属区。
这片平房面积不小,前前後後一共有十多趟房子,住着得有大几百户人。
胡同非常长,从一头进去,走到另一头,得有一百五六十米,住着有十七八户人。
郑新军给郑铁林安排的房子,在一条胡同头里,进去第三户。
有那两名当地民警引路,赵飞一行人没费劲就找过来。
怕打草惊蛇,汽车和摩托车都停在远处,众人悄悄来到胡同口。
赵飞往里瞅一眼,跟谢天成道:「老谢,你来指挥,注意安全。」
同时看一眼小地图,稍微皱了皱眉。
刚才赵飞走过来靠近胡同口,郑铁林藏身的第三间房,就有一部分进入到了小地图的半径范围内,却没发现屋里有人。
赵飞的心一沉,觉着不好。
好在还有希望,房子还有一半没进来。
谢天成立即答应一声。
这两天,他愈发觉着在赵飞手底下做事舒坦。
赵飞的决策能力很强,而且很有分寸,该管的事儿管,不该管的事儿不怎麽插手。
不少事都甩手交给他或者苟立德来干。
赵飞觉着当甩手掌柜挺好,谢天成则觉着是对他看重和认可。
得到命令,立即组织攻坚。
这两天一股这几个人经过磨合,有了一些默契。
谢天成简单交代,很快就形成了战术计划,随即快速执行,分成两队,一前一後,包抄过去。在前面胡同里,谢天成打头,两人紧跟着,赵飞和另两名本地民警在後边策应。
众人向胡同内逼近,小地图随之延伸过去。
仅仅往前走几米,赵飞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屋里没人!
赵飞皱眉,心里暗道:难道郑新军撒谎了!
即使豁出去,背上杀人的罪名,也要保护他二叔?
但赵飞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他自己就先摇头,心说不可能!
根据这两次接触,赵飞看出郑新军绝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他绝不会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别说是他二叔,就是亲爹,也不可能。
一定是别的地方出问题了。
虽然发现里边没人,但赵飞也没贸然喊停行动。
索性也布置好了,只当是演习了。
十几秒後,谢天成一马当先。
砰的一声,破门冲入屋内。
谢天成能力很强,原先在部队也是侦察连的排长,不仅个人能力强,指挥能力也有。
布置好战术後,带人突击,乾净利落。
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快速搜查之後,确定屋里没人,谢天成不免失望,从屋里出来,撞上赵飞,张了张嘴。
他本想这次,在赵飞面前展示一下能耐,却是虎头蛇尾。
赵飞也没虚情假意勉励,人没抓到,还没结束。
走进屋里。
这间平房跟室内的「青年式』平房差不多,三十多平米,有生活痕迹,炕上被褥都没收拾。至少昨天夜里,屋里还有人住过。
这时候,一股唯一的女同志张芳忽然叫道:「科长,股长,暖瓶的水还是热的。」
赵飞立即走过去查看。
只见暖瓶塞子拔出来,果然从瓶口往外冒热气。
试了一下暖瓶里的水温,居然还不低。
说明灌暖瓶的时间,离现在没多久。
赵飞沉声道:「看来人还没走远,郑新军应该没撒谎,他确实把郑铁林安置在这。」
谢天成道:「科长,你说会不会是狡兔三窟,郑铁林不止这一个藏身的地方,而是有好几个,他发现不对,立刻跑了。」
赵飞「啧」一声:「不是没这种可能。」
说着思绪翻转,从屋子里出去,回到外边胡同。
这时候,因为刚才破门的动静,惊动附近不少住户。
赵飞出来,一转身就看见刚才进来的胡同口已经堵满了人。
还有相邻的住户,家里有人的,也有胆大,好奇的,打开门,探头缩脑的往外张望。
赵飞眼睛微眯,朝胡同外的人注视过去。
随後不紧不慢,朝胡同口走去。
赵飞没穿警服,又因为年纪不大,虽然看他从出事的院子出来,围观的人也没太畏惧,大多没怎麽动。直至赵飞越走越进,才有识趣儿的往旁边让让,闪开一条通道。
赵飞似乎没什麽目的,一边走一遍从兜里摸出烟,放到嘴里,却没点上。
正巧经过一名精瘦的青年,问道:「同志,借个火儿。」
青年睡眠不大好,带着俩黑眼圈。
发觉赵飞突然从他身边停下,还吓一跳。
却听他只是借火,才松口气,答应一声,伸手到兜里去拿。
岂料他手刚插到兜里,赵飞突然擡腿,一脚踢他肚子上。
青年反应不满,也是个练家子,赵飞刚一动就察觉不妙,无奈有一只手插在兜里,再掏出来慢了半拍。只来得及用单手格挡,想把赵飞踢腿压住。
却没想到,赵飞的力量奇大,他手虽然格住,却根本挡不住。
赵飞一脚结结实实踢到青年肚子上,直接踢个倒飞,撞到身後墙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吓一跳,不知怎麽了。
也有人下意识叫道:「哎,你怎麽打人!」
同时,在赵飞身後。
谢天成刚才发现赵飞出来,也跟出来想请示下一步怎麽办。
正好看见赵飞动手,把一个看热闹的人踢翻,那人挣紮,还想起身,下一刻就被赵飞拿枪顶住,说声「别动」。
谢天成都惊了,他还没见过这麽不讲理的,这是刚才扑空了,拿群众撒气?
霎时间,谢天成之前对赵飞积攒的好感直接清空,一股气血上涌,当即就要制止。
岂料下一刻,赵飞竟冷冷逼问:「说,屋里人哪去了!」
谢天成墓的反应过来,赵飞竞在人群中发现这人可疑,这才出手抓住。
连忙紧走几步,上前驱开其他看热闹的。
那清瘦青年还在叫屈:「同志,你们干什麽?就算是公安,也不能乱抓人,放开我!」
赵飞皱眉,见谢天成跟过来,要过手铐把人铐上。
好像提溜小鸡,把这人提起来,甩给谢天成,沉声道:「带屋里去。」
刚才赵飞出来,扫一眼小地图就发现这人蓝的发紫。
虽然没有偏黑,不是迪特分子,也决计是个惯犯。
这时候出现在附近,还不是什麽好人。
赵飞又一百个理由怀疑,他跟郑铁林、郑新军这叔侄俩有关。
很可能是郑新军的狐朋狗友,听到这边动静,跑过来查看。
谢天成答应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接那人,却在下一刻脸色一边。
没想到这人撞来的力道奇大,令他闷哼一声,往後卸了一步,才堪堪接住这人。
谢天成更震惊赵飞的力气。
他在来之前,一度认为赵飞靠裙带关系上位。
但昨天去了一趟火车站货场,赵飞就弄回来十几公斤黄金,还找出一个大案子的线索。
谢天成嘴上没说,心里却服气了。
但也仅是服气赵飞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
并不觉着赵飞这种小白脸战斗力能有多强。
但是刚才这下,却让他吃了一惊,真没想到赵飞力气这麽大。
在把抓住这人带回之前郑铁林藏身的屋子。
赵飞又问一次:「郑铁林在哪?」
这小子仍然嘴硬。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飞冷哼,瞅一眼谢天成:「老谢,让他回忆会议。」
谢天成却有些懵,倒不是他不明白赵飞意思。
可明白没用,他不会大记忆恢复术呀!
赵飞也没想到,谢天成差一门功课没学。
好在这是,开吉普车的廖建军插嘴道:「科长,股长,让我来吧。」
赵飞不在乎谁上手,点一点头。
谢天成也松一口气,往旁边让一步。
廖建军则眼睛一亮,情知这是他的机会。
立刻摩拳擦掌,先施展一套「大记忆恢复术」。
赵飞看着,心里暗道:这个廖建军不错,会开车,人也机灵上进,可以培养培养。
谢天成则有些尴尬。
他一直自视甚高,没想到第一次跟赵飞单独出任务,就遇到行业门槛了。
打定主意,这趟回去,必须好好补课。
身为一名安全局的干警,不会大记忆恢复术,相当於相声演员,四门功课,说学逗唱,短一门。然而此时,廖建军却遇到麻烦了。
他的大记忆恢复术还算熟练,但这人嘴头子还挺硬,硬是不肯说。
廖建军不是没有手段,就怕下手太重,不好收拾,看向赵飞。
赵飞全程看着,淡淡道:「还挺讲义气。」
精瘦青年咳嗽一声,扭头别开,不看赵飞。
赵飞冷笑道:「你跟郑新军讲义气,郑新军可未必跟你讲义气。你不想想,素昧平生,我怎麽一眼就挑出你来?」
青年愣住,一脸难以置信。
他不知道赵飞能耐,只觉着被郑新军背叛。
震惊之後,又是愤怒,信念崩塌,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麽。
过了半响,才擡起头道:「这个房子是我帮郑新军找的。他跟我说有个朋友要避避风头,那人前天夜里来的,我没见着,不知道长啥样。但上午人还在,我看见烟囱冒烟了。其他的,真不知道。」赵飞聚精会神,一边听他说完,一边盯着小地图,观察蓝色光点的闪烁晃动。
这人应该没说假话。
不由「啧」一声,有些难办。
让谢天成先把这人抓起来,带回车上。
赵飞仍不甘心,打算在附近再转一圈。
也许郑铁林还没走远,心存侥幸,躲在附近。
想利用灯下黑,等他们走了,这就安全了。
赵飞正好反其道而行之,用小地图把他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