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哪有力气挽狂澜
最新网址:www.ibiquxs.org
    吴出左觉得自己就不该被培养成什么宰相接班人,现在这么大个烂摊子全都压在他身上了。

    平日里那群也挺会办事的人,一遇到大事个个都往后缩。

    他一个没有实名也没有实权的假宰相,现在真就被推上了众人寄予厚望的能力挽狂澜的高度。

    现在他能做什么?

    别说他不是宰相,就算他现在已经是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五百里外治水的河堤他管不了,关于那块预言铁牌的消息已经满天飞,现在殊都百姓知道了,可能千里之外的人也知道了。

    而皇宫的事更让人他焦头烂额,才说完皇宫废墟里绝对不能再挖出来一块牌子,话音都没散呢,这牌子真就被挖出来了。

    这一刻,代理宰相是真的急了。

    “谁挖出来的?人呢?牌子呢?”

    报信的人连忙回答:“是一个禁军士兵挖出来的,人还在皇宫呢,牌子也在皇宫内,我们都没敢动。”

    “蠢!”

    吴出左大步往殿外走:“现在清理皇宫有多少人?消息不能再往大了传播了。”

    “回吴相,此前是调动了禁军清理皇宫,没敢用外人,从第一天开始就是那批人,一共两千六百,都在皇宫呢,没有人出去过,所以消息应该也没扩散。”

    “放屁!”

    听到这话吴出左就急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一进门就大呼小叫,你当满朝文武都是聋子?现在还敢说什么消息没有泄露,消息就是你泄露出去的!”

    报信的人吓得脸立刻就白了:“吴相,我也是心急,我没有考虑那么多,且......大人们,大人们应该都有分寸,他们不会乱传的。”

    吴出左:“他们有分寸?他们当然有分寸,你信不信现在他们就已经派人回家去报信,告诉他们家里人有多远就躲出去多远?”

    “当官的家眷全都往殊都外边跑,百姓们见了会怎么想?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他们还不知道跟着跑?”

    报信的人听到这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几次张嘴,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为自己辩解。

    吴出左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有朝臣急匆匆的出门往外跑了。

    他立刻喊了一声:“关于皇宫挖出一块牌子的谣言谁也不准乱传,谁说出去造成殊都混乱谁就该死!”

    那群人个个都答应着,脚步一下都没停。

    吴出左叹了口气,看着报信那人惊慌失措的神情他心里一软。

    “罢了,你先回家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家门半步,关于皇宫发现铁牌的事,和你家里人一个字都不许提。”

    “是是是!”

    报信的人立刻应了一声,片刻都不耽误转身就往家里跑。

    他一边跑一边还想着呢......满朝文武都派人往家里报信,我回家你不让我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咱今天就看谁跑的快!

    其实发现一块铁牌根本没必要跑,皇宫都已经炸了,难道还会把整个殊都都炸了?

    那......万一呢?

    越理智的人越不敢赌那个万一。

    刚才钦天监监正姚松远那番话,可不是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几句话,是恐慌的催化剂。

    牌子的事再一出来,谁不心慌?

    万一天怒的事是真的,谁敢保证下一次炸的不是各部各衙?

    要说那爆炸也真是会炸,上朝的大殿也在皇宫之内,不过是在皇宫最南边,因此幸免于难,不然的话朝臣们连开会的地方都没有合适的。

    前宫都还好,有两座殿宇坍塌了,还有一座没塌但也千疮百孔,上朝的正殿损坏最小。

    随着吴出左去清理的地方,越近就越是能感受到爆炸的破坏力,越看心里越慌。

    从大殿出来往后走一段再往东走,再走三四里就是破坏的中心。

    那是原来的太子东宫。

    谁也没想到,拓跋厉会把提炼圣人残躯的法阵安置在东宫。

    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拓跋厉非要把拓跋不孤赶出去。

    也许从那时候拓跋厉就在筹谋杀圣人的事,又或许是他觉得空着的东宫最合适。

    整个东宫都没了,是一个大坑。

    看起来触目惊心。

    好消息是,按理说爆炸的时候东宫的人不多。

    更好的消息是,后宫那边基本没有被波及。

    坏消息是......东宫里发现的不只是那块铁牌,被炸死的人也不算特别少,这些人就算是尸体完好的也没确定身份,他们全都不是宫里的在册侍卫。

    现在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群人是皇帝拓跋厉暗中的手下。

    但他们在东宫做什么?

    法阵已经被彻底炸掉了,圣人那半具残躯......还有一部分在。

    只是谁都没有认为那是圣人的残躯,大家都认为哪个倒霉蛋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吴出左到的时候,那个年轻的禁军士兵手还在哆嗦呢。

    他已经被看管起来,看得出他现在已经意识到那块铁牌会带来多大的后果了。

    负责指挥禁军的一个将军亲自带着人看管他,对这个年轻士兵的莽撞行为,将军也很恼火,因为在发现铁牌的时候,这个士兵大呼小叫的让很多人都知道了。

    “你们都离远些。”

    吴出左一摆手:“我单独问他几句话。”

    将军犹豫片刻,招手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吴出左看着那个年轻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回答:“我叫高简出。”

    “哪里人?”

    “西林省人。”

    吴出左皱眉:“禁军怎么会从西林省招人?”

    高简出回答:“家父早年跟着陛下征战,后来也做到了将军,他被分派到了边关,我被征召进入禁军。”

    吴出左嗯了一声。

    不少功勋之臣的后代都在禁军,这是皇帝对付手下人的一种极为有效的控制手段。

    表面上看是恩赏,有功之臣的儿子进入禁军是一份殊荣。

    实际上,用这样的方式控制人最有效。

    那些在外领兵的将军们,儿子都在禁军里,他们难道还敢生出不臣之心?

    “铁牌呢?”

    吴出左问。

    高简出连忙把那块铁牌递过去,那牌子就一直他身边放着呢。

    铁牌没有想象中小,有半米那么大。

    分量倒是不重,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铁牌一面是山河图,刻着的是大殊标志性的山河。

    另一面就是刻字。

    洋洋洒洒几百个字。

    吴出左仔细看了看,然后问:“这牌子是在哪儿发现的?”

    高简出指了指身后的大坑:“在一具残躯下边压着呢,我们清理这的时候发现的,我翻开那具残躯之后就看到铁牌了,我当时......不该大呼小叫的,我错了。”

    他说到这的时候,深深的把头低了下去。

    “残躯?”

    吴出左问他:“你是说,在爆炸的中心地带有一具残躯?”

    高简出:“对。”

    吴出左:“在这具残躯和铁牌附近还有别人的尸体吗?”

    高简出立刻摇头:“没有了,百米之内都没有。”

    吴出左:“不对劲。”

    他立刻看向深坑:“那残躯呢?”

    ......

    禁军将军高庄达听闻吴出左要把高简出还有那块铁牌都带走,他有些不满。

    虽然他刚刚得到消息了,满朝文武推举吴出左来善后此事,也主持朝政,可毕竟吴出左没有皇帝正式任命,吴出左就算不上什么宰相。

    高庄达想把高简出留下,想把铁牌留下,他想留到陛下回来的时候。

    但显然,吴出左不打算让步。

    非但不让步,吴出左还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在深坑里发现的半具残躯吴出左也要带走。

    这具尸体对于高庄达来说没什么,他没察觉到那尸体上有什么不对劲。

    当然,他根本就没有去检查。

    他习惯性的认为,那就是一个当时在东宫的倒霉蛋。

    “吴相,这不合规矩。”

    高庄达道:“禁军听从陛下的命令,吴相你......”

    吴出左眼神一凛:“你是说我管不着你?也没资格带走这个人和那两件东西?”

    高庄达连忙解释道:“卑职还是认为,应该把他看管起来,待陛下归来后,我亲自交给陛下的好。”

    吴出左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是带走他,对你们其他人都先放着不管?”

    他猛的提高嗓音:“我带走他和证据,就是为了保证此事不会再传扬出去,而你们,全都要被看管起来!你们现在没有资格看管他,因为你们都要被看管!”

    他怒视着禁军将军高庄达:“现在这个铁牌是怎么来的尚未查清,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江南水灾的那个东西可能是人偷偷埋进去的,这里的牌子也可能是人偷偷埋进去的。”

    “你说让我把人留给你?是高简出发现了铁牌,他的嫌疑反而比你们更轻一些,我把人和罪证留给嫌疑犯?你当我是白痴?”

    高庄达脸色瞬间铁青。

    在这一刻,高庄达甚至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因为吴出左给他头上扣了好大一口黑锅!

    如今陛下不在殊都,这里又没别人。

    可这里有两千多人,说是他的手下,陛下回来一旦追问,谁能保证这两千多张嘴都说同样的话?

    “卑职......知道了。”

    高庄达让开一步:“人可以由吴相带走,不过,既然他被带走了,那他有一切问题再与禁军无关。”

    吴出左哼了一声,下令手下押着高简出走了。

    他不敢把人带回大殿那边,也不敢把人留在皇宫。

    思来想去,他决定把人关进刑部大牢。

    刑部尚书赵璞并不是很乐意,赵璞知道高简出这个人没准是一件功劳也没准是一件祸事。

    可他又不能和吴出左撕破脸,毕竟此前才表过态说一切都听吴出左安排。

    人被关进刑部大牢,那个铁牌和残躯也被送进刑部存放关键证物的机密之处。

    安排好之后,赵璞见吴出左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于是问他:“吴相,是还有什么事没处置妥当?”

    吴出左往四周看了看后压低声音说道:“那具残躯很有问题。”

    他把自己的推理说了一遍,赵璞听完脸色也变了。

    在这一瞬间,他的判断就和吴出左一样。

    铁牌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圣人身躯被皇帝和佛陀分走了,皇帝分得了上半身,而他们现在得到的残躯就是一个上半身。

    虽然已经干尸一样完全辨认不出模样,可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这件事切勿声张,但我们还需仔细调查。”

    吴出左道:“我想让钦天监监正姚松远过来看看。”

    赵璞立刻点了点头。

    钦天监监正是平日里见圣人次数最多的,而且这个人对那块铁牌应该也比别人看的透彻。

    “请来吧。”

    赵璞道:“要真是......要真是那半具残躯,那可真是烫手山芋。”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得出彼此都很担忧。

    姚松远不想来,他是被刑部的人半请半抓过来的。

    他一见到吴出左就瞪了一眼,打定主意不管吴出左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吴出左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带着姚松远进了那间放着铁牌和残躯的屋子。

    他先指了指那块铁牌:“这是在皇宫里挖出来的,和江南水灾挖出来的那块牌子应该一模一样,你且看看,这牌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姚松远一看到牌子眼神就亮了,他也想看看这天启铁牌是怎么回事。

    看了一会儿后他便点头:“不是做旧,看的出来这东西至少有几百年了。”

    听到这句话,吴出左和赵璞心里都生出一股寒意。

    几百年?

    莫非几百年前上天就知道了圣人会被暗算?

    “解释不通。”

    姚松远仔细看着:“按理说不该是几百年的事,圣人也才过世一年而已,这牌子若是被人藏在皇宫,应该是新的才对,可这看起来怎么都不是新的,而且上边的图和字也不是凿刻出来的,是和铁牌一体铸成。”

    他看向赵璞:“赵尚书应该也能看出来吧。”

    刑部尚书赵璞点头:“我刚才看的时候也这样判断。”

    吴出左皱眉:“那你不说?”

    赵璞:“吴相没问。”

    吴出左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群人,个个都想把麻烦避开。

    吴出左拉了姚松远到最里边,指着摆放着残躯的桌子问:“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姚松远凑到近前才看了一眼就惊叫起来,吓得他连连后退。

    没注意被什么绊倒了,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这位平日里最肃穆严苛的监正爬起来,朝着那残躯连连磕头。

    也不说话,磕了头后落荒而逃。

    这一刻,吴出左和赵璞再次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清楚。

    完蛋了。

    他们俩又看向身后的几个贴身亲信,那几个人的脸色也都有些发白。

    谁都不蠢,谁都意识到那残躯是谁了。

    “不准说出去!”

    吴出左大声喊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了,其他人跟着他一起跑。

    这屋子,他们一会儿也不想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