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平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建州左卫能打赢，那麽佟胜就去救援，如果建州左卫打不赢，甚至是吃了大亏，那麽建州卫就可以借着救援的机会，狠狠给建州左卫来上一口，甚至一口吃掉这个共存了百来年的「兄弟」卫所。

    佟胜闻言，大是心动，不过他目光转动了片刻，突然笑着说道：「先生这是替陈大人诓我罢？」

    他低声道：「不管建州左卫打成什麽样，佟某都是一定要去救的，百多年同进同退，不能在佟某这里乱了。」

    他正色道：「否则今日没了左卫，下一个没的，便是我建州卫。」

    穆平哑然道：「卫帅要是这麽想，在下便无话可说了，明天，在下就动身离开，至於辽东港那里的事情，後面我能帮的一定帮卫帅，替卫帅找船也没有什麽问题，只是要按照规矩，要从里头抽成。」

    说到这里，穆平站了起来，微微低头道：「卫帅如果不扣留在下，在下这就告辞了。」

    看着眼前的穆平，佟胜心思飞转。

    他还是比较相信穆平的，毕竟穆平实打实替他从自在州里，把他侄儿给弄了回来，而且到现在，也帮着建州卫卖了几趟山货，进了些建州卫最需要的布匹过来。

    如今，他佟卫帅新纳的妾，都已经穿上绸子了。

    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既然穆平这个人可信，他说的话在佟胜这里，自然是有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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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

    佟胜也站了起来，微微皱眉道：「先生这话，是什麽意思？」

    穆平摇了摇头：「既然不再互信，在下说了也没有用处，反而有挑拨之嫌，北边既然生了战事，卫帅估计有的要忙了，在下告辞。」

    佟胜还想说些什麽，却没有理由再阻拦穆平，只能看着他离开，他略微考虑了一番，也没有想出什麽不对劲，再加上军情紧急，就只好急忙忙去调集兵力去了。

    建州卫调兵，也需要临时集结，等到第二天，他匆匆聚集了两三千兵力，准备北上支援的时候，有建州卫的千户匆匆来报，对着他抱拳行礼：「大人，建州右卫千余骑，已经一路疾奔北上！」

    佟胜一愣，随即微微皱眉：「王阶这人，向来奸滑，怎麽这一次这麽上心，只带了一千人就匆匆北上？」

    他只嘀咕了这麽一句，就脸色微变。

    「坏了！」

    佟卫帅一拍大腿，立刻吩咐道：「传我军令，不要再等了，立刻出兵，救援建州左卫！」

    这千户匆忙低头：「是！」

    …………

    另一边，小清河畔，陈清的军帐之中，一张地图高高挂起。

    陈清手指点在其中一个位置上，看向面前的秦穆，言琮，以及新军的几个将领，沉声道：「建州左卫兵马，此时大约就是在这里集结，我们这麽一闹，他们诸部族有些慌乱，两天时间，匆忙积聚的兵力，估计不足三千人。」

    「我们的主力如果压过去，多半能胜，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上一次惊动了他们之後，咱们主力四周，也都是建州兵的探子斥候。」

    「主力直接扑过去，他们不可能不动。」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秦穆。

    秦穆清了清嗓子，接话道：「因此，就需要先有一支前锋军摸过去，与他们开战，尽量拖住他们，等那里一开战，主力再动。」

    「如果能拖住他们半天时间，等我们主力赶到，就能够直接接过战场。」

    陈清微微摇头：「不是交战之後主力再动，他们的探子回报消息，也要时间。」

    「我们的主力位置，距离建州左卫的聚集处，差不多五六十里，这个距离即便快马奔行，在这个天气，至少也要一个时辰。」

    陈清顿了顿：「而且这些斥候探子，在这个天气未必就会配马，可能要两个时辰左右，不过料敌从宽，我们就留一个时辰时间。」

    「也就是说，先锋军那里动手之前一个时辰，主力就动起来。」

    秦穆低声道：「如果交战之後不久，建州兵就收到我们大股兵力进逼的消息，他们大概不会恋战。」

    陈清思索了一番：「秦将军你的意思是？」

    「前锋军先打起来，之後主力再动，反正要拖延时间，不差这一个时辰，双方打起来一个时辰时间，再想脱战就不大容易了。」

    陈清琢磨了一番，同意了秦穆的看法，他点了点头：「那就这麽安排。」

    说到这里，陈清继续说道：「这个前锋军，就由咱们这前军充当，今天下午开始动身，扑向敌军大营，後半夜就应该能到。」

    说到这里，他看向秦穆，沉声道：「中军主力那里，也不能一点不动，从现在开始，分出一千兵力，化整为零，分散开来，慢慢朝着敌军大营逼近。」

    说到这里，陈清看了一眼在他大帐之中的徐茂，沉声道：「昌宗兄，这个事就交给你那个千户营如何？」

    徐茂此时到辽东，已经好几个月时间，这位二世祖到了辽东之後，也的确没有耍什麽架子，几个月时间，一直跟在秦穆身後，老老实实随军训练。

    而陈清，也兑现了先前的承诺，又调拨了九百新军给他，配上他从魏国公府带出来的一百家将，凑了个千户营给他。

    徐茂虽然自小熟读兵书，也辛苦练武，但是正儿八经领兵上战场，这还是头一回，听到了陈清的话，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上前低头道：「大人，卑职是辽东都司下属乙字营千户！」

    这是在说，陈清对他的称呼有问题。

    陈清这才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重复道：「徐千户，现在令你部化整为零，分散开来作为第二拨兵力加入战场，你有没有问题？」

    徐茂低头抱拳，沉声道：「大人，卑职所部，愿意打头阵！」

    陈清摇了摇头道：「第二拨反而更要紧，能不能拖住他们，就看徐千户你了！」

    徐茂只能低头，应了声是：「卑职遵命！」

    可能是因为激动，也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冻的，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显出一些晕红，深吸了一口气之後，他对着陈清还有秦穆抱拳道：「卑职，这就去准备！」

    说罢，他扭头去了。

    他离开之後，陈清与秦穆两个人，又跟其他将领安排了差事，让他们一一下去准备。

    等众人都离开之後，秦穆这才看着陈清，沉声道：「大人，你不能留在前军。」

    「否则这一仗，属下便不打了。」

    陈清哑然：「我即便是在前军里头，轻易也不会上阵拚杀，秦兄这是做什麽？」

    秦穆低声道：「这一仗是胜是败，对於整个辽东来说，不是什麽太大的问题，但如果大人你出了什麽事。」

    「後面整个辽东，就会无以为继。」

    在辽东一年多，秦穆太知道如今这个看起来欣欣向荣的辽东，背後是谁在支撑了。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这会儿陈清突然没了，这支所谓的辽东新军，最多再支撑半年，也就弄不下去了。

    辽东都司上下，甚至不一定比得上从前的辽东都司。

    而相比较来说，这一战哪怕是胜了，也只是战术胜利，还没有到战略胜利的地步。

    陈清看着一脸坚定的秦穆，想了想之後，叹了口气：「那好，我跟秦兄一起回中军去。」

    秦穆摇头：「卑职留在这里，领先锋军冲阵。」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大人，这是新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属下…非留下来不可。」

    陈清默然，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只能默默拍了拍秦穆的肩膀：「我把亲兵留下来给秦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一点，这一仗不能恋战，最多就打三天。」

    「再晚，想要脱身就不大容易了。」

    秦穆立刻抱拳：「属下明白！」

    他看着陈清，又看了看帐外，深呼吸了一口气，显然也有些紧张。

    「辽东新军今年能不能成…」

    秦穆看了一眼陈清，低声道。

    「就看这一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