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秋风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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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灿在沙伽城仅休整一日,次日破晓便策马启程,横穿苍狼峡,奔赴上邽城。

    尉迟伽罗并辔随行於杨灿身侧。

    她一身利落劲装,乌黑长发高束成飒爽马尾,几缕细碎青丝垂落颊边,平添了几分娇俏,英气与明媚兼具。

    这一次,她没有在沙伽城滞留,而是追随杨灿,一同踏上归程。

    只要回了上邽,她就没理由这麽一直陪在杨灿身边了,很可能又是几天见不到一面,几天说不上一句话。

    时不时的还有一个面目可憎的康敏,跑到她面前来晃悠,用言语挤兑她。

    不过,一想到桃里可敦为杨灿找的那个媵妾,伽罗心里的伤感就淡了几分,反倒生出几分娇羞。

    丰安堡这边,秃发勒石得了拔力末的一番指点,对拔力末自是感恩戴德。

    人家是被自己赶出草原的,如今却能以德报怨。

    激动之下,秃发勒石拉着拔力末露天设席,酹酒祭天、叩拜上苍,以酒为信,结为异姓兄弟。

    结拜礼毕,秃发勒石片刻不歇,即刻策马折返塞外去了。

    他急於赶回领地,清点收拢所有可互通贸易、变卖变现的物资存货。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杨灿已从黑石部落返程。

    二人皆为赶路心切,各自择小径疾驰,最终於苍茫路途上错肩而过,未曾相逢。

    拔力末早已告知过他,成事之机,就在秋末。

    他这一往一返,恰好能赶上最佳时机,怎敢耽搁了。

    代来这边,此前杨灿率领五百轻骑驰援黑石部落时,刘波便押着大批缴获物资,以及玄川部落的一众贵族长老,赶赴夹谷关了。

    他将符乞罗等部落首领的家眷、一众长老尽数交由夹谷关城主姜景腾与军督沙牛儿妥善安置,随後不带辐重、轻骑快马,返回了飞狐口。

    此番草原大捷,全赖刘波先前耗费心力搜集的详尽情报。

    凭藉这份周全讯息,杨灿如同手握玄川部落全境详图,精准清剿了散落各处草场、游牧四散的部落分支,一击制胜。

    此战之中,刘波居功至伟。

    故而他返回飞狐口不过月余,杨灿不等回城,便提前修书送至索缠枝处,请小阀主於康稷颁下调令。

    调令命其自接令之日起即刻交接,一应事务转交代来城主索醉骨另行委任的主簿。

    而他本人,则立即启程赴上邽,阀府对他将另有安排。

    如何安排他,此刻还无人知道,但谁都猜得到,刘波此去,必受重用。

    飞狐口守将索故挽着刘波的手长叹:「波啊,为兄打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这不,你熬呀熬呀,终於熬出了头。

    你此去上邽,必受总戎重用,你若发达了,可千万不要忘了还在飞狐口喝西北风的我啊。」

    索故特设盛宴,为刘波饯行。

    宴席散尽,刘波迅速整理行装,动身前往代来城。

    他需先拜会城主索醉骨、军主於骁豹,当面辞行,随後再奔赴上邽。

    此时的代来城主府,早已不复往昔模样,内里局势悄然更叠了。

    年初至今,军主於骁豹始终沉湎於沙场快意,年少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游侠壮志,如今终於被他实现了。

    他常年领兵在外,转战慕容阀境内,四处袭扰、破坏敌方田地与设施,极少驻留代来城。

    军主常年缺位,城中政务尽归城主索醉骨统辖。

    久而久之,她已然是代来城内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自开春以来,城主府的侍卫护卫尽数换成她从金泉镇带出的嫡系亲兵,後宅伺候的丫鬟仆妇,也皆是跟随她多年的将士家眷。

    如此一来,索醉骨在城主府里即便大腹便便、随意走动,也丝毫无需担心消息泄露了。

    此时,索醉骨的寝帐里,帷幔低垂,门窗紧闭,不让一丝风透进来。

    鎏金烛台上的烛火笔直地向上燃烧着,只被偶尔经过的人微微带起一丝风,轻轻摇曳几下。

    索醉骨躺在榻上,刚刚生产完毕,鬓边青丝微湿,细密的汗珠濡湿了她额前的秀发,白皙的脸颊上染着一层淡淡的酡红。

    一个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褓走近来,眉开眼笑地道喜:「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是个结实强壮的小公子,你听,哭得多有力气。」

    索醉骨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微微颔首,示意斩月接过褓。

    斩月快步上前,轻柔接过褓,缓缓送至索醉骨身前。

    褓中的婴孩刚洗净身子,依旧闭着双眼,小嘴哇哇啼哭不止。

    可当耳畔贴上母亲温热的心口,听见那熟悉安稳的心跳声,细碎的哭声竟骤然停歇。

    他蹙着小巧的眉头,轻轻打了个哭嗝,便乖乖依偎在母亲心口,安然闭眼熟睡过去。

    索醉骨擡起微凉纤细的指尖,极尽轻柔地拂过孩子细嫩软糯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泪痕,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自然分娩的新生儿,大多皱皱巴巴、面皮泛红,看着酷似乾瘪的小老头。

    但这只是旁人眼中看去的孩子,亲生父母对孩子是有超强亲崽滤镜的。

    在索醉骨眼中,孩儿眉眼稚嫩、肤态粉嫩,无一处不可爱。

    如果他们有相机,把此时的孩子模样拍下来,等孩子满月再做对比,才会看出区别。

    此时的索醉骨就是这样,断霜、斩月几个小妮子,可没看出来此时的小婴儿有那麽的俊俏可爱。

    她们只觉得这孩子小小的,手指头细到她们轻手轻脚如临大敌,生怕轻轻一碰就断了似的。

    可在索醉骨眼里,却是越看越可爱,她甚至在孩子脸上,看出了几分他爹的模样。

    索醉骨凝视着身旁的孩子,目光久久未曾挪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不舍与疼惜。

    良久,她才轻声道:「你退下吧,赏。」

    等那婆子退下,索醉骨对断霜道:「先让人给他送一封信,报个平安。

    这孩子————我先留在身边一段时间,叫他吃些亲娘的奶,然後再送去上邽。」

    断霜恭声答应了,又道:「主公,小公子的名讳,是等杨总戎取,还是由主公定夺?」

    「我儿的名,自然我来取。」

    索醉骨想了想,道:「铮,就叫铮儿吧。」

    铮,铮铮铁骨,隐隐便嵌进了她的名。

    斩月笑道:「杨铮?这名字好,日後定然能成为驰骋沙场的盖世将军。」

    索醉骨淡淡一笑,心底自有一番盘算。

    澈儿的腿伤虽已大体痊癒,却终究难复往昔,只能如常人一般行走,再无驰骋沙场的可能。

    她身为母亲,岁月有限、韶华易逝,能护佑孩儿的时日寥寥无几。

    是以她早已打定主意,日後悉心教导澈儿修文悟道,栽培铮儿习武强军。

    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互为臂助,她方能彻底安心。

    正当此时,棠刃轻步掀帘而入,先仔细掩好帷幔,绕过屏风,这才低声禀道:「主公,飞狐口主簿刘波奉调归城,即将远赴上邽,此刻登门辞行。」

    索醉骨轻笑一声,道:「他来得倒是凑巧。你去回话,便说我偶染风寒、身体微恙,不便见客。

    令他先去馆驿安顿歇息,明日再来,我有一封书信,劳他代为捎给杨灿。」

    棠刃敛衽领命,轻手轻脚退出内室,悄然掩上房门。

    代来城主府内室无风静谧,而上邽城外的郊原之上,却骤然刮起一阵秋风,卷得尘土飞扬、漫卷四野。

    一辆轻便的马车缓行於道上,低垂的车帘隔绝了漫天风沙,车内薰香袅袅,暖意融融。

    车垫之上,康敏慵懒斜倚,肌肤莹白如玉,身姿娇软惬意。

    在她身前厚厚的车板毡垫上,一名身形高大的胡人恭敬地跪着。

    康敏单手托腮,凤眸微眯,宛如一只狡黠聪慧的狐狸,静静地看着身前之人。

    康敏道:「你是说,米家已然将人送到桃里可敦身边了?」

    胡人俯首答道:「回主子,正是米家小弥。如今她已成为桃里可敦的媵嫁女,深得可敦信赖倚重。」

    康敏喃喃自语道:「原来是米小弥呀。米家倒是会钻空子。」

    她轻笑一声,语带讥诮:「杨灿这边,被我们康家抢了先。

    白崖国那边,是安家先布了局。米家居然别出心裁,婉转地走了桃里可敦的门路。」

    她慢慢坐正了身子,冷哼道:「可惜,黑石部落,如今是依附於杨灿的。

    只要我康敏征服了杨灿,她米小弥在我面前,就得一辈子伏低做小!」

    跪地胡人不敢多言,始终双手据地、恭敬俯首,噤声不语。

    康敏淡淡瞥了他一眼,轻轻擡手示意。

    胡人立刻叩首谢礼,起身退出车驾。

    康敏的身子,随着车子轻轻的颠簸,微微地摇晃着。

    过了半晌,感觉窗外的风小了些,康敏便卷起了窗帘。

    此时,车已驶进两侧都是庄稼地的一段路,难怪没有风沙吹拂了。

    此番出行,她是亲自赶赴秘密储粮点,押送囤积的粮食。

    来时一心赶路求稳,无暇顾及沿途景致,此刻心绪稍松,才侧目望向田间风光。

    初秋时节,若是丰年良田,本该是满目澄黄,沉甸甸的谷穗压弯禾秆,连片金浪绵延至渭水河畔,秋风一过,便翻起层层柔波。

    可眼前这片粟田,却是满目萧瑟、参差不齐。

    禾株稀疏零落,田间空地长满疯长的狗尾草与苦苣,杂草丛生、挤占良田。

    粟秆高低错落、粗细不均,大半谷穗乾瘪低垂,未曾灌浆饱满,尽显颓败之态。

    田间劳作的农人皆是面色沉郁、眉头紧锁。

    今年粮价节节飞涨,若秋收再遇歉收,百姓生计必将陷入绝境,後果不堪设想。

    忽见一队鲜衣怒马的豪奴,护卫着贵人车驾疾驰而过,田间农人黝黑粗糙的脸庞上,瞬间涌上本能的敌视与冷漠,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们。

    康敏轻轻放下了车帘儿,喃喃地道:「我得见好就收了。

    接下来,这粮,我不能再收了。不赚最後一文钱,方为稳妥之道。」

    「老夫不是说过,要稳妥、稳妥吗?」

    於七公拍着桌子,喷得於冠南一脸唾沫星子。

    今年粮价不知不觉间已较去年同期翻倍,且涨势不止、日日攀升,城中各大粮铺掌柜皆纷纷惜售囤粮,市面粮荒之势渐显。

    於七公怒道:「这是怎麽回事?怎麽涨得这麽快?老夫不是说了,等我统一安排吗?

    我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从事,要收得慢一些、收敛一些,不要打草惊蛇i

    「」

    於冠南哪敢说他的三姑六舅都参与进来收粮了,而他虽然只告诉了他的三姑六舅,但他的三姑六舅也有他们的三姑六舅。

    所以,秘密在很多人那里,已经不成其为秘密,这支购粮队伍滚雪球一般,已经越滚越大,他们也控制不住了。

    於冠南只好赔笑道:「七公,这不是因为今年的庄稼长势不好吗?

    如今虽然还不到秋收时节,可庄稼就在路边长着,行人走过时,一眼就看得到。

    庄稼长势不好,瞒都瞒不过,坊间早有传言,都说今年庄稼要歉收,粮价自然就止不住了,并非我等造成。」

    於七公闻言,胸中郁气难消,烦躁地踱步数圈,良久才咬牙狠声道:「罢了O

    这恰恰说明,粮价大涨乃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既然压制不住,便无需再压,索性顺势而为,任其暴涨!此刻造势,恰逢其时。」

    於冠南心头一紧,连忙低声提醒:「可是,七公啊,杨灿马上就要回来了。

    他在北疆————又打了大胜仗。军功赫赫,声望正盛,万万不可小觑呀。」

    「那又如何?」於七公满脸冷嗤,傲气尽显:「他纵有百战之功、赫赫战绩,若不能叫人填饱肚子,那也就是穷兵黩武!」

    於七公蓦然停下步子,沉声道:「这场借粮价造势、针对杨灿的棋局,就此开始吧,就当是我等送他凯旋归来的一份厚礼」。冠南,,吾做调度如下。」

    於冠南精神一振,立刻移步案前,提笔润墨,按着一张黄麻纸肃然伫立,静待命令。

    於七公目光沉沉,缓缓地道:「第一,传信给索弘,告诉他,时机已到,请他立刻从索家赶来,与老夫共同主持大局。」

    「第二,传讯给李秀岑,请李家从即刻起,配合我们,一旦有粮草从吐谷浑方向贩来,尽数截停,断绝外来粮源。」

    「第三,大肆散播於阀境内粮食减产、秋粮歉收的消息,将风声传至慕容阀地界。

    慕容阀闻讯,只要他们不蠢,必然会主动封锁关中粮道,阻断外来粮食过境」

    。

    「第四,粮价涨势既然已经压不住了,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令於文轩等一众族亲全力出手,抢购民间余粮、商铺存粮,清空市面最後存粮。」

    「第五,你派人————不,你亲自去,配合东顺,再次清点确认邽山仓的储粮数目,匡算咱们全部吃下所需的资金,我等着他杨灿开仓抑价。」

    於七公冷笑地道:「第六,散布消息,把此番缺粮、导致粮价暴涨的根由推到杨灿身上。

    言其不善理政、不通农事,致田地歉收;连年兴兵、战事不休,耗损大量粮草。

    其更耽於美色、偏袒外族,屡屡以官粮接济黑石部落桃里可敦一众外眷,掏空境内粮储,方令百姓无粮可食、民生凋敝。」

    「第七,把咱们物色到的那些下师、相师都派出去,散播杨灿不义,天罚降临的消息。坐实其不义失德」的罪名。」

    「第八,待杨灿谤言缠身、民心背离、局势倾覆之际,再拉拢赵衍、古见贤、袁腾飞、王禕等一众对杨灿心怀不满的家臣,如此方可事半而功倍。」

    於冠南奋笔疾书,逐条记下八条计策,只觉心神激荡、热血翻涌。

    待这八条一一记下,於冠南擡起头,兴奋得满面通红:「七公神机妙算!此八计环环相扣、步步绝杀,杨灿这一遭,死定了!」

    於七公轻抚胡须,唇角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此生数十载,他从未有过这般运筹帷幄、执掌乾坤的意气风发。

    原本暗流涌动、暗藏危机的上邦粮市,随着於七公八条毒计悄然落地,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此前尚且收敛蛰伏的各方势力,此刻再无顾忌,纷纷肆意操盘。

    粮价涨幅骤增、涨速狂飙,彻底进入失控暴涨之势。

    上邽城南的陈阿牛,是城中最底层的一个苦力,全靠一身蛮力养家餬口。

    往日里,他走街串巷,替人劈柴挑水、修缮杂务,起早贪黑,仅能挣得微薄血汗钱,勉强度日。

    自杨灿坐镇上邦、大兴工商基建,天水工坊、天象馆、算学馆等工程次第开工,陈阿牛得以入场做夯土挑泥的力工,收入较往日大幅改观。

    一年多来,他勤恳做工、省吃俭用,积攒下一笔不菲积蓄。

    此前沙伽城动工兴建,有同乡力夫邀他同往务工,不过阿牛没有答应。

    一来家中老母体弱多病、常年卧病,离不开人照料。

    二来城里的工地虽然少了,可凤凰山那边也在起建工程,上邽城内配套搬运杂活尚且充足,虽薪资稍逊,却能安稳顾家。

    他原本盘算:再攒些许银钱,定下婚约、娶一房媳妇,让妻子在家照料老母,自己再远赴沙伽城务工挣钱,养家餬口,安稳度日。

    奈何天不遂人愿,亲事刚有眉目,粮价便骤然疯涨、失控飙升起来。

    他务工所得的微薄薪资,早已跟不上粮价涨幅,只能耗费往日积蓄贴补家用,积攒的家底日渐单薄、愈发空虚了。

    连日来,粮荒将至、粮价续涨的流言愈演愈烈,人心惶惶,陈阿牛也慌了。

    此前他始终克制,这些日子买粮都是只够三两日食用就好。

    因为他一直觉得,粮价已经涨得太离谱了,而且秋收在即,也许粮价很快就要跌下来。

    谁知————

    今日他特意停工在家,与老母再三商议,暂且搁置娶亲大事,取出大半积蓄,匆匆赶往街巷粮铺,打算一次性购足一月口粮。

    赶路途中,他紧紧攥着心口装钱的布袋,按着昨日粮价细细盘算,琢磨着往後一日两餐如何节俭度日。

    可待到粮铺门前,恰好撞见夥计摘下旧价牌,换上一块墨迹未乾的新牌。

    陈阿牛心中一喜,连忙上前询问:「夥计,今日粮价可是回落了些许?」

    那夥计闻言翻了个白眼,擡手直指价牌,语气不耐:「回落?你看清楚!今日粮价,较昨日直接翻倍!」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陈阿牛浑身气血瞬间凝滞,一身力气仿佛都被尽数抽乾了。

    他的身子晃了晃,险险没有跌倒,倒是肩上搭着的空粮袋子,轻飘飘地落了地。

    这般绝望一幕,在上邽全境、阀内大小城镇轮番上演。

    恐慌情绪飞速蔓延,百姓人人自危、人心大乱。

    可这般民生凋敝、百姓受难的绝境,对於早已提前囤粮的投机者而言,却是一场唾手可得的饕餮盛宴。

    于氏宗亲、远近亲友,乃至亲友的亲友,层层递进、纷纷入局,如同湖面荡开的涟漪,波及范围越来越广。

    每一层入局者,皆是自身囤粮充足、安稳无忧之後,才将门路告知下一层亲友。

    而後入局之人,成本层层叠加、代价越来越高。

    可无论先後入局者,眼见粮价日日暴涨、居高不下,没人会有落袋为安的念头。

    相反,这反倒让他们愈发贪婪,投机之心愈发炽烈,人人都想借这场粮荒博一场泼天富贵、一世荣华。

    为筹措银两、疯狂囤粮,他们开始不惜穷尽所有身家。

    他们抵押祖宅良田、典当临街旺铺、倾尽私房积蓄、变卖珍玩器物,甚至卖掉家中的奴仆和姬妾。

    反正不管是奴隶还是小妾,待秋後粮荒遍地之时,他们就可以用便宜干倍、

    百倍的价钱,从那些饥肠辘辘的难民中再挑三拣四地买回来。

    这群投机者贪婪而疯狂地扫购着民间散户的余粮、城镇小商户的库存、各处城池放出的官市粮,犹如蝗虫过境一般。

    就是在粮价之乱愈演愈烈、民生岌岌可危的时候,於阀总戎使杨灿,回到了他似乎已经不那麽忠实的上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