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出来。”秦守忠说道，“大多数人认为内务府有问题。但都没有查出来。”

    “他们没有查出来，不代表我查不出来。”贺重安自信的说。

    随即很快被打脸了。

    首先数据不全。

    “逆太子案时，宫中火起，嘉成三十二年前的所有档案，全部付之一炬。一份也没有保留下来。”

    “好，宫变特殊情况。”

    “那嘉成四十年之前的账册？”

    “前两年，晒账册的时候，一场大雨，全部泡汤了。已经不能辨认了。”

    “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大人何出此言，我等知道这账册事关重大。但前任主事，已经以死谢罪。大人还想------”

    “真好。”贺重安忍不住了。

    什么的账册，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那就是已经被销毁的账册。

    所有人都拼命认小罪。

    账册失火，对对对，我失职。我的错，我以死谢罪。

    反正死了一个人，保全一群人，子孙后代永享富贵。

    什么，你说账册有问题。

    大人，你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我家从太祖爷哪里，就是世代忠良，为朝廷效力。五世内务府。何等忠勤。世代相传。

    大人就如此平白指责，忠臣之心。

    于心何忍？

    贺重安发现嘉成四十年之前的帐，已经不可考了。

    有《大明会计录》在，明代的账目都可以考。但现在五年前的账目，不可考。

    贺重安忍了。

    只查从嘉成四十年到现在六年的。

    贺重安不信了，猫能忍得住偷腥。

    如果之前的账册没有问题，何必匆匆销毁啊？

    这里面一定是有问题的。

    之前有问题，到了现在，就能忍得住，不上下其手。

    贺重安找来很多人，自己亲自下场查账。

    很快就查到一些问题。

    但问题也就来了。

    小问题，下面很光棍，直接认。

    大问题，压力就从后方来了。

    贵妃娘娘召见了贺重安。

    “你在内务府做得不错。但不要继续了。”贵妃说道。

    “娘娘，”贺重安大急，说道，“我已经抓到苗头了。假以时日，一定能找到真凶。”

    “娘娘，你难道不想抓到真凶吗?”

    “自然是想的。做梦都想。”贵妃说道：“但，内务府这些人是给谁服务的？”

    “宫中。”

    “宫中公公的私房钱，娘娘们的胭脂钱，都从这里面出，你再查就查到我了。”

    贺重安大吃一惊，忽然明白了这群人真正的仪仗。

    内务府是皇室私库。

    皇室是天子的，不是他们具有某一个人的。这么大的油水他们自然想从中拿一点。

    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本应如此。

    “原来，他们依仗在这里。”

    贺重安终于明白，这一群人为什么能混到这个地步。还没有被人拿下。

    不是因为他们的手段有多高明。

    而是他们有后台。

    而且非常巧妙。

    宫中很多人其实不知道这样的生意能赚多少钱的。毕竟宫中很多人一辈子都很难处宫。

    很有可能，他们拿八，才给宫中主子二。

    有事情，需要抗风险的时候，才将宫中的主子拉出来。

    最后很多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即便是皇帝，对于这一件事情，也不好大动干戈。

    真查出来什么怎么办？

    说朕的爱妃们，联手挖内务府的墙角，挖朕的墙角。传出去了，有人会觉得，皇帝舍不得给胭脂钱，还是嘲笑皇室闹出一摊子烂事。

    “贵妃，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未央宫的事情就算了。”

    “怎么能放弃？”贵妃说道：“纵然我肯，陛下也不肯，但你查的办法，要换一换了。”

    “反正这账，不能再查了。”

    “但你的方向一定是对了。”

    贵妃这一提醒，贺重安顿时明白。

    对于没有靠山的人来说，贪污是大事。

    但对于有靠山的人来说，贪污不过时候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问题来了。

    他们不知道贺重安在查什么吗？

    贺重安不相信，这些内务府的人精不知道。

    既然他们知道，这一件事情关系如此之大，为什么不肯将不致命罪证拿出来，换自己家族的清白。

    从这一件事情上，脱开干系。

    “他们一定知道，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用这么大力气，闹出这样的事情。”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请贵妃放心，我一定会给您带来好消息。”贺重安行礼之后，匆匆离开。

    长乐公主匆匆而来，听说贺重安来见贵妃，本想见上一面，却只看见贺重安一个背影。

    “又是这样。”长乐公主皱起好看的鼻子。哼了一声。

    贺重安并不知道，他与长乐公主错过了。

    贺重安回到自己家里，心中暗暗琢磨，这事情该怎么查？

    未央宫这一件事情，派出的是死士。派人查找，这些人好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

    关键环节的关键人物，很多都茫然无知。要么已经事先灭口。

    再加上，皇帝进行了大规模人员调动-----亡羊补牢，时犹未晚。

    既然这些人中有人不可靠，最先做的不是找出来，而是将这一群人换掉，确保绝对的安全。

    这却给侍从司查案，带来很大的阻碍。

    贺重安从钱查，是因为钱的流向，是最能指明利益分歧。

    这些人做事，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钱，但决计不会没有钱。

    不要说这么多人训练，也是需要钱的。

    但现在没有办法查钱。

    “那查什么？”

    贺重安思忖了好一阵子：“什么都不行。这一张网络不打破，查什么都查不下去。”

    贺重安终于捋清楚。

    内务府内部形成一个紧密的利益联盟，这一张网，密不透风。

    不将这个山头给敲掉，贺重安做什么都不会顺利的。

    想明白这一点，贺重安反而轻松了。

    说实话，查案，将所有数据一条条的查出来，并不是贺重安擅长的东西。

    贺重安最擅长的其实是政治斗争。

    巧了。

    敲山头，就是。

    贺重安转换思路，心中忽然有无数灵感，将自己整理的账册其中一份，拿了出来。

    再次看了一遍。心中暗道：“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