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卫君玉思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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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情让皇帝改变了想法。

    很多事情。

    晋王的不安分。

    贵妃的不安分。

    越王一次又一次觐见。

    刑部搞出来一摊子事情。

    让皇帝深刻明白,太平太久了,下面各方面都忍不住了,必须动一动了。

    但皇帝依然没有下定决心。

    动?要怎么动?

    清风拂面也是动,怒浪狂涛,也是动。

    真正让皇帝改变想法,就是贺重安刚刚关于报纸的进言。

    皇帝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越想越觉得新鲜。

    皇帝倦政原因很多,但有一点,那就是朝廷上下的事情,对皇帝来说已经没有新鲜感,没有新刺激了。

    所有人一开口,皇帝大概就能猜到他们什么心思。

    就好像满级王者,对新手局,其实没有什么想法的。

    虐菜多了,也没有乐趣。

    但现在不一样了。

    报纸一出现,一定程度改变了政治斗争规则。

    是一番新局面。

    皇帝本能觉得,哎。这东西好像很有意思,我没有玩过啊。

    所以他想看看,报纸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会给朝政带来多大的变化。

    但皇帝也很明白,纵然贺重安安分,报纸这东西,也一定会被有心人利用。

    也就是报纸这个变量一加入,未来朝堂上就太平不了。

    既然如此,皇帝不介意热闹更大一点。

    同样也是皇帝对卫君玉感到严重不满-----首辅,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位高权重,这些都不是白给的。而是要付出代价的。

    天下何处有错,都可以说首辅得错。

    更何况,刑部搞成这样,能说首辅没有责任吗?

    这也是,皇帝给卫君玉的警告。

    卫君玉脸色微变,他接受到这个警告。心中无数念头闪过,深吸一口气,说道:“是。”

    以卫君玉为臣之道,方才提醒一句,已经是极限了。

    卫君玉鼓起勇气说道:“刑部之事,都由京报而起,如果不处置京报,此事恐怕还会有。臣以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皇帝打断他的话,说道:“卫相,这样的话,不应该从你手中说出来。”

    “臣无能。”卫君玉说道:“臣实在是精力有限,各地事情有太多事情,臣这个首辅也不是太清楚的。刑部之事,一而再,再而三,恐怕有伤陛下之明。”

    皇帝也知道,卫君玉说得是实话。也没有怪卫君玉,这些事情,在皇帝选卫君玉为首辅的时候,已经想到了。

    “朕知道了,京报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朕自有处置。”

    “是。”

    卫君玉回到内阁,进自己值房的时候,不小心绊到门槛上,差一点摔倒在地,被吴守中眼疾手快,一把搀扶住。说道:“老师,小心。”

    吴守中看出卫君玉有心事,搀扶卫君玉坐下,关上门,这才问道:“恩师,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卫君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阵子,说道:“我当首辅,已经十年了吧?”

    “恩师秉政十年有余了。”

    “也不算短了。”卫君玉说道:“也不知道青史之上,该怎么写我这个卫双袖。”

    卫君玉也是知道背后的人,如何嘀咕他的。

    “恩师,何出此言?”吴守中感到不安。

    “今日,我观陛下有换相之意。”卫君玉说道。

    这其实并不算误判。

    重大政策调整,从来是伴随着重大人事调整的。皇帝要动一下朝政,而朝廷上都是卫君玉的人,就是刚刚开始不是卫君玉的人,数年与卫君玉合作下来,也会被视为卫君玉的人。

    这种情况下,卫君玉的相位自然很危险。

    “什么?”吴守中大吃一惊,说道:“恩师不惜骂名,处处依从圣意,陛下为什么要换相?”

    “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卫君玉微微一顿:“----悲难诉!”

    “当今陛下之心,正如天,何时晴空万里,与雷电交加,不过一瞬间而已。吕师韩,何等厉害的人物,最后还不是弃市的下场。更何况我这个老不休。”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这是卫君玉真心。

    卫君玉为什么事事听从皇帝,因为怕了。真怕。

    他一辈子几起几落,年轻时豪情壮志,早就消磨殆尽,在政治生涯结束前,忽然中了大奖,成为首辅。为了保住首辅之位,小心伺候了十几年。

    虽然越发显老,卫君玉心中也在思退了。

    十年首辅,已经够长了。

    六十有余,年过花甲。

    再见吕师韩的下场,皇帝明显心思有变。他求去之心,越发生长出来了。

    “恩师,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候。”吴守中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呵呵----”卫君玉说了心里话,情绪排解出来,恢复常态,说道:“我纵然要走,也将一切安排妥当的。不会耽搁你的。”

    吴守中心中惭愧一闪而过。

    当时他就是这个想法。

    他是卫君玉衣钵传人,卫君玉一步步将他安排在内阁中。但比起朝廷上下很多人,他的资历太年轻了。

    卫君玉要走,他对于接任首辅是没有把握的。

    所以才急。

    “弟子不是那个意思。”吴守中说道:“陛下如果没有这个意思,恩师自己求去,对恩师来说,恐怕是祸非福。”

    卫君玉脸色微微一正。

    的确,如果卫君玉没有与皇帝达成默契,卫君玉求去,很可能被皇帝视为对抗-----以辞职为威胁。

    那问题可就大了。

    “恩师不妨说说,陛下到底说了什么。”

    卫君玉长话短说,将御前的事情说了。最后说道:“我没有判断错,张元品是什么人?就是吕师恩的弟子,更何况这么多年,没有为他说话,否则以他的资历,就说,不是侍郎,一个郎中,也没有问题的。而今偏偏是一个主事,可见,他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陛下,用他,分明就是选拔新人才。”

    “什么时候,才会选拔人才?”

    “开国勋贵不足用,陛下才选拔出郑万年。”

    “再说,那京报,不用我管。”卫君玉叹息一声,说道:“首辅是什么?天下军政大事,朝廷内外,乃至宫内,没有我不能管的事情。现在不却不能管京报。”

    “陛下的用意,还用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