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见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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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奴隶。

    什么不是奴隶。

    奴隶是没有自己的人身权力,生死不由人。

    而不是奴隶,最少能保证自己的人身权利,能保证自己生命权利吧。

    但结果?

    如果说寻常人家,如雷千钧,可以说他社会地位不够。是底层人命如草芥-----其实雷千钧已经不算真正的底层了。

    那裴昭?

    天下人身世有几个人超过裴昭?

    裴昭算是贺重安亲手杀的。但贺重安依旧有兔死狐悲之感。心中越发生出对权力的渴望。

    拥有权力的裴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怎么弄死别人就怎么弄死别人。一旦失去了权力,结果死得如一条狗。

    “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臣者,奴婢也。

    只有掌握权力者是君。不能掌握权力者为臣,或者奴。

    这是贺重安一个不愿意接受的东西。

    贺重安混官场上时候,再讲上下级。大家也是相对平等的。人民公仆为人民吗?老子给你办事,是向上下爬。注意是向上爬,不是向上跪。

    大不了,老子不伺候。老子去少年宫看星星。你能拿我怎么样?

    但在大夏官场,一旦失败。一旦失去权力。

    贺重安担心,自己明天就被落水了。

    甚至被落水还是好的。

    说不定,要对一封满门抄斩的圣旨,说谢主隆恩。

    贺重安怎么能接受?不能接受。只能用尽一切手段,去接近权力中心。掌控权力中心,让自己成为权力中心。

    太遥远的事情,贺重安没有心思去想。

    他现在立即要去见越王,是为了咸安宫学教师的问题,也是为了拉近与越王的关系。

    关系这东西,是要多走动才行。

    也是为了更加接近权力中心。

    对此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将越王拉进自己的整体规划中。

    只是越王却不好见。

    越王常年在内阁值房。回家的时间并不多。

    贺重安来到内阁的时候,却发现越王值房走廊外面,有长长的美人靠。

    而现在密密麻麻站满官员,他们忍不住絮絮叨叨议论。

    贺重安在一侧听着。

    江南盐税,漠北马政。西南钱政,运河海运。财政方面。

    西南有土司叛乱,漠北两家领主兵戎相见,都见了血,全部上奏朝廷,告对方的状。朝廷要派人调解。

    南方涝,北方旱,西北蝗。黄河不安生,运河修缮。修缮长江上游河道金沙江段,打通云南水运。

    三法司官员黑着脸不说话。

    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大案要案。

    这就是一个老大帝国的日常。

    看似太平盛世,但以中国之体量,没有一日不受灾的。无非是体量大小,没有出现那种一连数省的大灾。都是小问题。

    但与这些事情相比。

    贺重安只能等。

    这已经算好的了。寻常人要见越王,递进去名刺,直接被打回-----那有功夫见你。

    从中午等到下午。

    贺重安等到饥肠辘辘,还混了一顿廊下食----也就是朝廷工作餐。

    吃过饭之后。越王这才见。

    一进越王值房。贺重安就看见两边书籍上无数文稿顶着天花板。上面贴着各种标签,本来是为了方便寻找。但此刻就好像书籍长毛一样。

    越王的值房不小。如郑邦承一样,也是三间。但显得很小,都被书籍文稿给塞满了。

    越王没有坐在书房后面。而是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靠着太师椅靠背上,旁边人用毛巾盖在越王额头上,越王挪动一下,盖在眼睛上。

    “你只有一炷香时间,有事就说。”贺重安还没有说话,越王就劈头说道。

    贺重安准备了不少说词。但见此情景,只能长话短说。将咸安宫学的事情说了。

    “这事容易。”越王已经按着毛巾温眼睛,说道:“这几科庶吉士,都在翰林院熬资历。我一句话的事情。但,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这一句话?”

    这个时候,有一个仆役,将一个沙漏倒转过来了。

    细沙簌簌的从上面落下来。

    这是贺重安早就听过的越王沙漏。

    因为要见越王的人太多,越王干脆让摆了这个东西。沙漏露完之前,要么将事情说完。要么打动越王,让越王主动给他叙时间。

    否则,就滚蛋。

    贺重安心中暗道:“这是越王的考验。”

    好在贺重安来见越王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之前贺重安就想一个问题,越王为什么给他赐字?

    仅仅是《盛世危言论》背后的政治观点。

    他反复思量之后,觉得未必。

    贺重安很清楚自己身上的政治标签。南征勋贵,郑家,这是扯不下来的。越王不知道吗?

    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本质上越王其实对大夏现状并不满意。”贺重安眼底有精光流动:“是想谋求改变。”

    “而南征勋贵想入京在京城占据位置,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之处。”

    如果南征勋贵不在中枢有位置,将南征的战功兑现成为他们家的世代富贵。不出几十年,人走茶凉。谁还知道这些南征勋贵啊?

    “本质上,也是谋求改变,对现在的政治格局不满。”

    “用政治图谱来划分,开国勋贵是属于保守派,他们只想维持现状不做任何改变。而越王与南征勋贵都是改革派,或者激进派。想要改变大夏朝廷。虽然在改变方式与程度上,是有差别。”

    贺重安可不觉得,越王想要做的事情,与南征勋贵的利益诉求完全一致。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边都有可以沟通的地方。越王赐字,真的仅仅是看重我吗?还是想释放某种信号,或者说两者都有。”

    贺重安觉得,是两者都有,甚至还有一些他不知道布局。当然了这并不是贺重安谋算不如越王,而是身份地位不同,导致筹码不同,以及信息差。

    这才让贺重安看不清楚。

    贺重安有百分之八十把握判断,给他赐字。是越王的一手闲棋。也就是那种有枣没枣,打两杆。如果有聪明人发现其中机会。那自然好。

    如果没有人发现。也无所谓。

    越王付出的其实也不多,无非一点点名声。

    这也是贺重安要来的目的之一。

    代表南征勋贵一方来试探越王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