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六十四章 恨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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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李牧答应了下来,萧瑜便松了口气。

    自从他击退了建业城外的蛮军后,萧瑜便对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华山岳被蛮人擒获,落在王廷之中。

    那是龙潭虎穴。

    倘若说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将他救出来,那除了李牧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选!

    “建业城的事务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城中的军务由你继续接管,我要去一趟玉门城。”李牧伸手摸了摸萧瑜的脸和耳垂,动作温和:

    “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不知该如何决断,就写信给我。”

    “嗯。”萧瑜脸颊微红,并未躲开李牧这个极为暧昧的动作。

    大帐内,其他将领们见状,皆是十分识趣的纷纷转过头去。

    ……

    王帐里的羊脂灯静静燃烧着。

    大单于坐在那张虎皮椅上,听完了看守蛮兵的禀报,面色没有半分波澜。

    他挥手让人退下,独自在帐中坐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缓缓站起身。

    “备一盏热羊奶。”

    他朝帐外吩咐了一句,便径自走出了王帐。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草原上特有的干草与尘土的气味。

    大单于拢了拢皮袍的领口,朝囚帐方向走去。

    羊奶很快被送上来,盛在一只粗陶碗里,冒着微微的白气。

    大单于接过来,脚步没有停顿。

    囚帐的帘子被掀开时,华山岳正坐在草垛上。

    其他几名负责看守的蛮兵,则立刻上前来行礼。

    “大单于。”

    “我有事跟他谈几句,你们先出去。”大单于挥了挥手。

    几名蛮兵应声离去。

    而华山岳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大单于手中的碗上,嘴角扯了一下没有出声。

    “喝了。”大单于将碗递了过来,声音平静,“你受了伤,需要补身体……我不会让你死,如果你不肯喝,我会找人把它灌进你的肚子里。”

    华山岳看了一眼那只碗,沉默片刻端起一饮而尽。

    大单于在帐中唯一的另一只矮凳上坐下来,姿态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他拢着膝盖,目光没有直视华山岳,而是落在帐顶某处,像是在斟酌着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帐外风声低低地灌进来,将羊油灯的火焰吹得东倒西歪。

    “刚才在外面谈话的那些人,是你找来的吧?”

    华山岳沉默许久,主动开口道:“不要白费心思了,没用的,你杀了我吧!”

    大单于闻言笑了笑。

    他没有回答华山岳的问题,甚至没有去接对方的话茬,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你知道吗,本单于年轻时,也曾有过一个很信任的人。”

    华山岳没有说话,但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是我的叔叔,从小便陪在我身边!我骑马是他教的,射箭也是他教的!后来我当上了大单于之后,把所有最肥美的草场都分给了他,给了他三千户部族。”

    大单于说到这里是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后来他带着那三千户,投靠了西边的乌孙人。”

    他偏过头来看华山岳,目光里的锐利被压得很平,几乎可以说是温和。

    “你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你恨不得杀了他。”华山岳挑了挑眉。

    “对。”大单于点头,“我恨不得剥了他的皮!但我后来发现,我恨的不是他背叛我!我恨的是……我真心实意待过他,他却将这份真心完全辜负。”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看向华山岳,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两息。

    “你为镇南王府卖了多少年命?”

    华山岳的下颌绷紧了。

    “十几年了吧。”大单于替他说了下去,语气随意,“你十几岁进的王府,替萧家打了多少仗?黑马义从是你一手练出来的,多少次出生入死?”

    他的声音渐渐压低,带着森然的蛊惑感。

    “你替萧家把命都快搭进去了……结果呢?镇南王连招呼都不跟你打一声,就把闺女许给了那个半路杀出来的李牧!而你,你在本单于的大营里受苦的时候……”

    他停了停,微微偏头,目光落向帐帘外的夜色。

    “你猜他们正在做什么?”

    “在床上翻云覆雨?”

    “还是在情意绵绵的相拥着说着情话?”

    囚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羊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华山岳的呼吸比方才粗重了一些,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铁链在他手腕上勒出两道红痕,他浑然不觉。

    大单于站了起来,走到华山岳面前三步处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心里骂我,觉得我是在挑拨你和王府的关系。”

    华山岳终于抬头,目光阴沉的吓人,声音却比方才稳了几分:“难道不是吗?”

    “是。”大单于坦然地承认了,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我当然是在挑拨!但我说的每一句话,有哪一句是假的?”

    华山岳沉默了。

    “你替萧家卖命,他却把你珍惜的东西全都从你身边夺走了,如今李牧美人在怀,未来连整个南境都是他的……”

    “你呢?你有什么?”

    大单于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对了,你之前说过你死在这里,会有千古的美名,我不否认。”

    “但身后名,真的重要吗?”

    “一具枯骨,真的会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吗?”

    “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感受到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几十年的生命,也远远要比几千年的空谈空话精彩的多!”

    “你这么年轻,这么优秀,前程似锦……告诉我,你真的甘心死在这里,化为一具枯骨看着李牧拥有一切,站在云端之上吗?”

    “你所说的那些美名,究竟是自己真实的想法,还是无奈之下、无力改变命运而为了保全颜面的说辞?”

    华山岳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膛起伏着,左手断指处的伤口因为握拳太紧而重新沁出了血,将那层布条染成暗红。

    他咬牙忍了那阵剧痛,再睁眼时,眼神中已经带了一丝癫狂。

    “你说完了?”

    大单于没有接话。

    “说完了就滚出去!”华山岳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这些弯弯绕绕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镇南王待我有恩,王府养我这么多年,不是你能几句话就抹掉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我死也不会背叛!”

    大单于听完,没有动怒,反倒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友善的意味。

    他看向华山岳,目光里多了一层认真的东西。

    “好,不谈挑拨。”他说,“那我们来谈点实际的。”

    他微微前倾,声音低了些,语气却更笃定。

    “你恨李牧吗?”

    华山岳眼皮跳了一下。

    “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他可能正在换着姿势的、尽情的睡着你得不到的那个女人萧瑜!”大单于伸手抓住了华山岳的衣领,厉声问道:

    “现在告诉我!”

    “你恨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