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爷归隐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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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如此消沉、难过,卓老伯又轻抚她的肩膀,安慰道,“姑娘有所不知,老爷之前也立下过赫赫战功。即使有什么忤逆之罪,也不会赶尽杀绝。即使是贬谪、流放,也会准许家人们带够生活必需品,这个......我跟着老爷送别被流放同僚时见过,他们推着小车,放着许多生活用品。”听他这样肯定的说,唐若锦眼睛才移开了那灼灼燃烧的火堆。
她振作精神说道,“咱们......又回到之前我的计划说起。我本来想的是瘟疫来了后,准备劫富济贫的,用高价卖出的药钱再救济难民的......”
“可是......”
“姑娘,”田云霄知道她往下要说什么,打断她,“如果你放心,就把之前要做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是要交给你,但是,还得想一个万全之策!”唐若锦眼神坚定地说。
赵师爷捋了捋胡子,点头说道:“姑娘考虑的是,我们生意人一直记着圣人说过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蕴含的道理,我们有治疗瘟疫的药方要是被居心不良的人知道了,恐怕会招来无穷祸患。”
唐若锦点头道,“这个万全之策我大致想了一下,瘟疫我们一定要管到底。云霄和赵师爷快马赶回京,与李月掌柜汇合。他手下招的人不少,咱们就搭起施药棚,难民、穷苦人家分文不取,看着他们饮下,不能代人领取。而京城里的那些官绅富户商家,每人收取重金银两。所有瘟疫期间的收入,我要用在前几年陷落在大周铁骑之下的三城重建大举。那里......幸存的老百姓苦啊!”
卓老伯突然连声咳嗽了起来,不知道是被抽的老土烟呛的,还是心情激动,姑娘说的是连城、画城、麦城,让他深感内疚,罪恶感至极!
这会轮唐若锦帮他抚背了,无言地告诉他,一定会多多补偿他们。
这时候田云霄皱着眉头道,“姑娘,皇家要是翻脸呢,让我们献出药方呢?”
唐若锦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不用有此顾虑!我们对难民、老百姓分文不取,控制了疫情的蔓延,救治了城民的性命,犹如神助皇家一般。”
赵师爷应和道,“想着不会用皇权硬抢!”
“抢也没有用!”唐若锦气呼呼地说道,“你让他们南家的人来勃拉姆找我要。”
唐若锦针对药方又了一个化整为零的办法,一人掌管一种药材,一人管一种药材的剂量,人人互不关联,互不关涉......具体的操作方法,人员分配,等我写下来。这样的话既保护了大家,也保住了药方。
好办法啊,大家都赞成。
他们几人围坐在火堆旁,聊得星星少了,月亮灰白了,东方泛着鱼肚白的时候,他们才结束密谈,然后兵分两路。
赵师爷、田云霄、秦敏带着商队回京城了,赶赴救治瘟疫的路上。
在分别的时候,小兵坚定地要跟着姑娘去那苦寒之地,究其原因只有姑娘知道,他动了太子的头发,这一辈子恐怕都不敢回去了。
唐若锦、卓老伯他们带着暗香,还有自告奋勇要跟着姑娘的小兵骑着两匹马,一辆马车,还有四分之一的商队朝勃朗姆出发......
跟着唐若锦出发的还有四分之一的商队,这是确保路上救人之需的,是心细的赵师爷坚持的。他虽然是第一次跟唐若锦打交道,可跟着姑娘去南境的这半年里,他早已被姑娘折服、收用了。成了和田云霄一样死心塌地要跟着姑娘的自己人了,他的这一想法也得到其他人的赞同。
在他们分别之际,唐若锦再次捋了一下思路,确定了一个重要之举,这才让一封顶顶重要的密信同田云霄他们一起启程了,是交给唐若锦侍女小桃哥哥观棋的。
自从唐若锦有了去南境销毁罪证的计划起,她就将自己京城名下的各大商铺交给了观棋掌管。
在顺利接管之后,她又派了他一个艰巨的任务——采购粮食。这次瘟疫是跟着旱灾、粮食绝收闹起来的,她在动身之前就知道了他们在建好的几大粮仓里已经存了好多的粮食。
在唐家厄运流放之前,她想的是在京城开仓救人的,当然了,对有钱有势的人只有一个字——劫,谁让他们大多数的财都是巧取豪夺来的呢?
此刻,她就得换个地方做这件事情了。她带走的这四分之一的药材也许用不上,勃朗姆可是寸草不生的苦寒之地,少有人迹,与世隔绝,当然也没有疫情的传播。
而在上一世的经历中,疫情最严重的京城。因为干旱造成的粮食绝世使得大批难民涌向了京城繁华之地,想着在天子脚下随便一躺便就能捡到吃的,陛下可拥有天下粮仓啊!可是,大批难民的涌入,带入了疫情。
想清楚了这些,唐若锦的思路就清晰多了。她目前要做的就是在经过大点城池的时候,一边救济灾民,一边救治瘟疫。同时还要多多采买生活物品,多多招工人力,她要把他们带到勃朗姆去,修筑存储工事。
等工事修得差不多了,观棋也就带着他的手下,带领着超大的商队,搬运着几大粮仓就到了。
对,我要把提前建好的几个粮仓搬家。在饥馑年里,有了粮食就有了一切。粮食就像人需要的空气一样,就像鱼儿离不了的水一般,更像庄稼离不了的太阳一般。
粮食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胜过千军万马,不经过一丝一毫的一场战争,不需要一点一滴的流血牺牲,就可以拥有万千子民,可以兴邦建国。
粮食可兴建起一个贸易大国,人们用不能吃的金银珠宝、玛瑙玉石、文物字画,乃至珍贵的药材皮货......来换取买命果腹的粮食......
一座拥有万千子民的坚固城池,一个流动着形形色色货物的交易王国正在拔地而起,人影绰绰,人声鼎沸,人们摩肩接踵......
到时候,好多粮,好多人,好多货,还有最难得的人心、民心,最最抚人心的人间烟火气,一起都陪着唐家一起流放。
不,不能用流放。她心情激动,浑身颤抖,她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富足的日子。才能抵消一个罪臣之家的罪孽。
“小姐,你想什么着呢?这么专注,还如此激动,脸蛋涨得通红的......”
在想什么?当然不能告诉你这个毛手毛脚的丫头了。没有做成的事怎么能出口呢?
她继续陷入了沉思,在她头脑中,最令她兴奋的是一个未来的良性循环:等粮食运到了勃朗姆,就有人来交易粮食,再用换得的珠宝去购买没有受灾地区的粮食,买来粮食再继续交换......
如此一来,周而复始,那个备受冷漠几百年的勃朗姆就会成为一个热闹的新兴之城......
若是因为唐家的举家流放能彻底改变勃朗姆的罪罚之地的命运,不觉得是巨大的挑战吗?唐若锦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高傲的笑容,这样惊世骇俗的活法才不枉重活一世啊!
唐若锦一天都没有心思吃口干粮了,她一直想问题,把太阳送下了西边的大山下,将月亮星星想了出来,挂在幽黑的天际。
一直到月明星稀的时候,她目标逐渐明确,思绪豁然明朗,她浑身充满了力量,觉得倍感有劲。
“暗香,拿地图来!”
“啊——”暗香被一天没说一句话的小姐突然的话吓了一跳,“小姐,你终于说话了!我以为你被老爷他们流放的事愁成哑巴了!”
“傻瓜,你也太小瞧你家小姐了!就这点承受力吗?”
暗香高兴得一会哭一会笑的,“小姐,先别看地图了!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改变现状,救全家出苦海,弥补沦陷地的老百姓啊!
“卓叔,前面歇一下吧,人能赶路,马儿们也得歇歇脚呀!”
他们就等姑娘这句话了,速速找了一个向阳的小坡,生了两堆火。小兵和商队的人喂了马料,围在一堆火边小声地说着话,吃点干粮。
唐若锦、卓老伯和暗香围坐在一起,暗香把一个木盒子打开,将肉干撕成细细的条,又撒上干调料,用橡树叶子碰着让姑娘吃。她家小姐口细、嘴刁,吃东西可挑了。
唐若锦吃了一口,就不让她撕了,“暗香,不用撕了,我直接吃。我们以后要面临的日子可苦着呢,吃饭就不用这么讲究了。”
卓老伯钦佩地看着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什么苦都能吃,越苦越能迎难而上!
吃了几口肉干,喝了一碗清茶,她让暗香取地图来。
卓老伯和暗香撑开地图拿在手上,借着火光,唐若锦指着地图说,“南境,这里是我们待了半年之久的地方。一路朝北而上......”
她的手指沿着他们这几天的行程滑动,到了他们今天经过的成森城,“我们此刻是在成森城北门郊外吧?”
“是的,姑娘,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朝勃朗姆的东南面。”
唐若锦胳膊肘撑在胳膊上托着腮凝视着地图,又朝东南面往上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卓叔,你看,往东南再走,大的城池再没几个了,越走越荒凉,大片大片的森林、湖泊。”
“是啊小姐,你看,东南面的山脊顶端那一片就是老爷受苦受难的勃朗姆。这里......恐怕很多地方都是无人区。”
“无人区?!”暗香惊叫道,“小姐,那是不是有很多野兽横行啊?”
暗香此话一出,好像就看到了许多野兽出没的情景一样,不禁打着寒颤......
在那不毛之地走了半年之久的傍晚,唐若锦一行人行至一低谷,开始搭建营帐。
燃烧的火把绕着山谷插了一圈,撒着紫草籽的火把跳跃着紫色的火焰,同时散发着缕缕幽香。
这样鬼魅的火把是专门用来对付山野猛兽的,尤其是饿狼。
唐若锦他们有恃无恐,美美吃了一顿晚餐,每人都饮了几杯御寒的果酒。
暗香只一杯,就说起了醉话,双眼迷离,歪着头指向北又指向南,“小姐,绿色果子,一个个果树上挂满了绿色果子。”
唐若锦打了个哈欠,看也不用看,就摇头道,“一杯酒下毒,就让这个傻妞胡言乱语了起来。”
“不,小姐,那绿色的果子,我一招手,它就走近一步。”她慌得转了一圈,激动极了,“不!小姐,是一圈圈绿果子都在动,都在朝我们靠近。”
她的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压抑许久的低鸣声,嗷呜——嗷呜——
“狼,许多狼!”唐若锦身后的一个侍卫厉声喊道。
“小姐,不是说这种特制的火把能让野兽掉头就跑吗?”
唐若锦看了看一圈圈凑上来的狼,声音中不乏恐惧,“苦寒之地的狼,自不比寻常山野了。”
随后,她提高了声调,“抽出刀剑,盾牌,时刻准备和狼群决一死战!”
“是!”身边所剩不多的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们的同命相连的同行者们,已经做好了随时葬送狼口的准备。
唐若锦手持红袖水练防守,准备一条水袖像串蚂蚱似的系上几只狼脖子,“暗香,找个地方躲起来,看你家姑娘给你串白狼!”
暗香躲在唐若锦身后一步一后退时,突然停了下来,就像刚才发现绿果子一样亢奋,“跪了,头狼跪了,小姐!”
唐若锦早就看到一只白狮子头狼,跑到离自己三步之遥的地方,前腿跪地,做出了臣服状,一圈子白狼统统拜倒。
唐若锦收起了水袖,全身松弛了下来,“早看到了,”她侧目问向身后,“谁有胆量去取头狼脖子上挂的书筒?”
“我去,”小兵应声出取。
小兵在一步步挨近头狼的时候,腿肚子直打颤,怪自己爱出风头的毛病老控制不住,要是这狼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了呢?咬住我的脖子吸血了呢?
别咬我,头王,我......就是帮你减少脖子重量,让你对月嚎叫的时候无碍。
他在心里密密地祈祷着,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不想,轻而易举地拿到手了。
拿到东西的小兵不敢大意,看着头狼还好好地跪在那里,一步步退到了唐若锦的身边,双手献上书筒。
爱凑热闹的暗香先一步拿到书筒,打开,取出里面的信笺交给主子。
是他?当小兵拿着书筒靠近她的时候,她早就闻到了他——南如晔都有的馨香。
当信笺打开的时候,他那冷峻、孤傲,又不失飘逸、洒脱的字呈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为自己的敏捷会心一笑。
......
她一目十行浏览了一下书信的大意,嘴角不禁勾起,这也能被他追到踪迹?还真是费劲了心思。
“暗香,去,告诉众人,这些寒域雪狼是来保护我们的,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暗香一溜烟地跑了,做完小姐交代的事情之后,她心心念念地是那份神秘的书信。
是谁来的信,谁送来的雪狼,说了什么事使自家小姐心花怒放的就像暗夜明珠般灼灼发亮?
“小姐,小姐......”看着她的欲言又止,唐若锦知道她的意思,顾左右而言他,“暗香,想不想吃小福禄的福寿面?”
“想!”
“那你有口福了,长则三月,短则半个月就可以了。”
“小姐,小福禄来了,他主子肯定来。那他不当太子了?”
唐若锦坐在帐前,手托腮望着圆月,“暗香,你还记得春生吗?”
“当然记得,不就是当初和小姐大婚是他找的替身吗?春生不是被小姐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隐姓埋名了吗?”
唐若锦叹了一口气,“唉,那匹狼王爷,对我们不过是睁一眼闭一眼罢了。春生怎么能轻而易举地离开他的掌控。”
“不过,”她顿了顿说道,“春生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从小和他在一起训练的那帮伙伴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春生马上就入主东宫了,成为真正的皇位继承人了。”
暗香目瞪口呆,半晌才问道,“小姐,那......”
“南如晔是吧?他在雪狼传来的书中说,要做一介平民,要和我隐居山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