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往生殿空旷幽深，光线昏暗。

    大殿两侧，整齐矗立着四尊巍峨无衣神像，左右各两尊，两男两女，分立殿道两旁。

    两尊男神通体鎏金浇筑，身姿挺拔修长，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锋利凌厉，轮廓完美无瑕，可那双眼底却没有半分神性慈悲，看似端正庄严，实则暗藏凶威，邪意凛然。

    两尊女神像通体银白凝铸，肌肤剔透似雪，容貌绝色倾城，体态婀娜曼妙，仙姿绝代。尤其是大灯，完美道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但妖邪之气很浓，给人一种邪魅的感觉。

    大殿最尽头，一座金莲高台拔地而起，莲瓣层层叠叠，古老的道韵流转不息。

    莲台正中央，端坐一尊女神像，体态端庄，气韵苍茫，正是极乐宗的开派始祖——极乐天女。

    而在始祖神像前方的空旷殿心，一座巨大的太极阴阳法阵平铺地面，黑白道纹流转往复，生死气机纠缠不休。

    法阵正中央，静静躺着一道单薄熟悉的身影。

    是姬玄玥！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明媚灵动。肌肤惨白得吓人，近乎透明，不见一丝血色。浑身青筋尽数黑化，一根根漆黑如墨的血管仿若缠绕的诡异藤蔓，爬满四肢、脖颈与脸颊，触目惊心。

    她的小腹高高隆起，格外突兀，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藤蔓死死缠绕包裹，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颤动，都透着一股极致的痛苦与煎熬。

    夏凡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剧痛刺骨，他的心底也燃起一团滔天怒火！

    他是大罗至仙，半步圣人，手握十万仙兵仙将!

    可就是这样的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躺在那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夫君……"姬玄玥的声音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玄玥。"夏凡快步走去，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玄玥，你怎么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洪爱卿。"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夏凡的手僵在半空。

    姬瑶出现在往生殿门口，眼神阴冷："本尊只是让你见一面，没让你碰。"

    夏凡的手指攥成拳，又慢慢松开。

    他转过身，微微低下头，把姿态放得极低："圣人，我是玄玥的夫君。她现在这么难受，我能不能……"

    "不能。"姬瑶打断了夏凡的话，迈步走进殿内。

    夏凡的手缩了回来。

    "洪爱卿，不是本尊无情。"姬瑶的视线扫过姬玄玥隆起的小腹，"圣女现在的情况很特殊，你一旦碰了，就会影响金丹降世。"

    金丹降世。

    又是金丹降世。

    夏凡的心头火蹭蹭往上冒，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姬瑶就在旁边，他但凡露出半点杀意，今天都走不出这座往生殿。

    他垂下眼，眼底却悄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细小如蚁，一块一块咬合在一起，像无数精密的齿轮在瞳孔深处转动。片刻之后，符文凝结成一个繁复的法印，在他眼中缓缓旋转。

    天工道，金晶蘑瞳。

    夏凡的视线化作两道无形的金色射线，落在姬玄玥的小腹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姬玄玥的腹中，孕育着一颗金丹。

    那颗金丹比他上一次见到时大得多。原本只有鸽卵大小，此刻却已经比他的拳头还要大一些。金丹表面布满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断扭曲、变化，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啃食着什么。

    更可怕的是，金丹上缠绕着无数黑色的细丝。

    那些细丝一端连着金丹，一端扎进姬玄玥的五脏六腑，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抽取着什么。夏凡甚至能看见姬玄玥的生命力正顺着那些细丝，一点点流进金丹之中。

    那不是胎儿。

    那是一枚正在吞噬母体的怪物。

    夏凡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收起金晶蘑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玄玥，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因为姬瑶就在身后。

    姬玄玥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这是我的宿命，我愿意。"她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凡："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好。我迫不及待地等着金丹诞生的那一刻……那也将成为我这一生最大的荣光。"

    夏凡的眼眶里泛起泪花。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姬瑶走来，看了姬玄玥一眼，视线又落在了夏凡的脸上："洪爱卿，你听见了吗，这不是本尊要害圣女。这是她的宿命，她自己的选择。"

    夏凡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真的好想一拳轰在姬瑶那张脸上，把她姣好的面容砸个稀巴烂。

    姬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洪爱卿，你想打本尊，就动手吧。本尊恕你无罪。"

    夏凡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微臣不敢。"

    "呵呵呵……"姬瑶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你何必忍得这么辛苦？这样忍下去，会有损道心。"

    夏凡没有接话。

    这个时候只要他露出哪怕一丝反心，姬瑶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姬瑶话锋一转："洪爱卿，回去告诉马化麟，本尊接受他的条件。"

    夏凡躬身一揖："遵旨。"

    姬瑶抬手一划。

    虚空中顿时浮现出一道空间裂缝。裂缝边缘镶着金边，内里涌动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吸一口都让人骨头变轻。

    这就要走了？

    夏凡心中万般不舍。

    他转头看向姬玄玥，发现她的眼眶里也噙满了泪水。她死死咬着下唇，忍得很辛苦，才没让泪水流下来。

    "夫君。"她的声音细若蚊呐，"你保重。"

    夏凡的喉咙发干，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也保重。等我……再来看你。"

    姬瑶微微皱了皱眉："够了，你走吧。回去之后集合大军，带军去死亡星河赏金城。见了马化麟，让他立刻带着他的军队，与你一起攻打天机宗。"

    夏凡微微一愣："这么快？"

    姬瑶的眼神骤然转冷："怎么？你要抗旨？"

    "微臣不敢。"夏凡低下头，"微臣告退。"

    他转身向空间裂缝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裂缝前，他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姬玄玥最后一眼。

    姬玄玥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可她还是努力弯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夏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一步跨进了空间裂缝。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往生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