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四瓣梅花
最新网址:www.ibiquxs.org
    那人三十来岁,发髻整齐,五官端正,身着蓝白色武士服,腰挂长剑,左手还拿着一个黑色铁盒子。

    他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赛罕,对着张翦拱手道:

    “在下肖京,奉家师之命,特送来百毒破一丸,敢问这位是否赛罕?”

    他指了指榻上之人。

    张翦赶忙回礼道:

    “原来是肖影大人大驾光临,在下张翦,原乃赛罕训师,此人正是赛罕,烦劳肖影大人跑此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阿仲见状拱手跟礼。

    “他是莫阁主的大弟子,是个影修罗,传闻莫阁主座下收过不少弟子,大都在执行任务时死了,唯独他最厉害,功勋卓著。”

    张翦对着阿仲耳朵小声说道。

    肖京将手中黑色铁盒摆在桌案上,那铁盒约摸六寸长,三寸宽,细看上面有凸起的花纹,像是梅花。

    只是寻常梅花花瓣有五片,它却只有四片。

    肖京小心翼翼地撕去封条,抽出卡扣。

    “咔”一声轻响,铁盒盖子弹了开来,内里竟冒出了白烟。

    那白烟带有丝丝凉意,在这闷热的石室内让人颇为舒服。

    白烟散去,盒中赫然出现晶莹剔透的冰块,冰块之中有颗小指般大小的绿色药丸。

    肖京见张翦和阿仲看得一脸茫然,目瞪口呆,便笑道:

    “这叫冰匣子,是用极北寒铁铸成,里面放上冰块,可保内置之物百年不腐,这东西造价不菲呢。”

    他伸手将药丸取了出来,接着道:

    “这百毒破乃用生鲜之材炼制而成,容易腐坏,不能长时间保存,故而必须将其放置于冰匣内。”

    言罢,他将药丸放在一个陶瓷破碗内,那药迅速溶于水中。

    阿仲赶忙将碗中之水缓缓倒入赛罕口里,让其慢慢吞下。

    片刻之后,赛罕铁青的嘴唇有了一些血色。

    阿仲起身行礼,恳然道:“多谢肖影大人。”

    “不必谢我,我只是奉命行事,要谢明日随我去谢我师父。”肖京又指了指赛罕道:

    “师父他老人家刚刚已然起身回覆霜城了,明天你和他便跟我走。”

    阿仲点头称是。

    肖京转身正欲离开,突然回头道:

    “明日午时到预备室等我,记着洗个澡,换身衣服,还有把你这头发打理一下。”

    阿仲一听,尴尬而笑,这些年从未有人在意过他的衣服和头发。

    肖京走后,阿仲忽觉有些虚弱无力,他身上的伤痛此时便如脱缰野马那般,完全释放出来。

    他躺上自己的床榻,颓然道:

    “张大哥,有劳你给我整件衣裳来,再打桶热水,我现在可真累了!”

    “你的伤要紧吗?”张翦略有担忧问道。

    “我有多耐操你是知道的。”阿仲嘿嘿笑道。

    茫茫然,一阵困意,他睡了过去。

    今日虽累,更差点死掉,但却有惊无险。

    小语盈盈笑声又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另一个穿着兽皮外衣的小男孩答道。

    这小男孩稍大,有七八岁的样子,手上还握着一把小刀。

    紧接着,三个小孩便朝着小女孩所指的那条小路跑了起来。

    寒风凛冽,吹得他们快睁不开眼睛。

    那积雪有一尺多厚,对于他们的身高而言,早已没过膝盖了。

    “阿仲,都怪你,还带小语出来。”那稍大的男孩抱怨道。

    “炎哥哥,不怪阿仲,是我喜欢跟阿仲出来玩的。”小女孩辩解道。

    阿仲并未说话,他只是紧紧拉着小语的手往村里赶去。

    因为寒风之中,他隐隐闻到烧焦之味。

    “你们闻到焦味没有?”稍大的男孩忽然问道。

    “闻到了,一定是阿仲的阿妈又将东西烤糊了!”小语嘻嘻笑道:

    “阿仲的阿妈总是把吃的烧焦,以后我给阿仲做吃的,一定不会烧糊哒。”

    “你也给我烧东西吃好不好。”稍大男孩酸溜溜地说道。

    阿仲察觉到好像哪里不对,那烧焦味越来越浓烈,远超过平时娘亲烧糊食物的程度。

    “阿仲,你快看,这梅花戴在我头上好看吗?”小语脱下风帽,将一支紫梅插在她又黑又亮的发丝间。

    阿仲无心理会小语的问话,他现下只想快些往村里赶去,只欲知晓这焦味究竟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

    “好看!”兽皮外衣男孩赞道。

    “好看在哪里?”小语回头看了看他,嘟起小嘴问道。

    那男孩想了想,说道:

    “好看,你看啊,你的头发很黑,那个梅花很紫,额,很紫,梅花有三朵,每朵有四片花瓣,额,四片紫色花瓣···”

    四片紫色花瓣?!

    胧原特有的紫梅就是只有四片花瓣的,肖京那冰匣子上凸起的花纹不正是紫梅!

    莫非那个黑色铁盒子跟村子有什么关联?

    思度至此,阿仲大汗淋漓,猛然惊醒,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气窗,

    外头艳阳高照,早已日上三竿了。

    他坐起身来,扭头一看,只见一张脸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那脸鼻子高挺,眼窝深陷,嘴唇微薄,不是赛罕却是何人。

    “你的毒解了?”阿仲惊奇道。

    他的胸口和后背还有些疼痛,显然,昨日的伤并未痊愈。

    “解没解了我不知道,但我现在觉得自己身上啥毛病也没有了。”赛罕笑道:

    “我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恢复了自由身,和乌莹正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呢!

    然后我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真的不再是饿鬼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阿仲闻言笑道:“神奇,这百毒破真是神奇,效果竟然这么好!”

    “张翦早上来过,他都告诉我昨天的事情了。”赛罕抓了抓阿仲的胳膊,高兴道:

    “碰到你这样厉害的兄弟,看来我赛罕还是有些福分的,以前那千百来斤肉食没白让给你吃!”

    阿仲听他这般说来,哑然失笑,道:

    “一会儿便要去预备室等肖京,你赶紧弄桶水来,让我梳洗一番。”

    “张翦早备下了。”

    赛罕指了指身后的几只木桶和他榻上的一撂衣物,然后他左右闻了闻自己的腋下,皱眉道:

    “我也得洗一个,瞧我臭的,待会儿还不把我们的肖影大人给熏死!”

    阿仲哈哈大笑,问道:“张翦呢?”

    “他已经走了,当兵去了!”

    肖京推开预备室铁门,眼前忽地一亮,赞道:

    “人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裳,见你二位只换了身行头,却精神抖擞,气宇轩昂,与昨日判若两人,便知此言不虚。”

    但见阿仲身穿白色紧身武士服,头扎发髻,后背钢剑,自有一股侠客风范。

    赛罕则身着无袖棕色背心,长裤皮靴,朴刀别于腰间,一副蛮族勇士模样。

    两人早已在预备室等候肖京多时了。

    “那都是张翦眼光毒辣,挑的衣裳合身好看。”赛罕拍了拍裤线笑道:

    “不过肖影大人才是真正的玉树临风,人中龙凤阿!”

    “不要恭维,”肖京摇了摇手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就上路。”

    阿仲和赛罕跟在肖京和两个罗刹兵身后,左拐右拐,走了起来。

    这些青石甬道在记忆中他从未走过,想必是离开修罗场的路吧。

    一刻钟之后,他们便来到一扇大铁门处。

    这铁门前竟左右排站着两队罗刹兵,各个钢刀劲弩,银光闪闪。

    这般守卫不可谓不森严!

    那领头的罗刹队长见来人是肖影登时神态恭敬,挥手让人把门打开。

    大门在哐当哐当声中被提拉了起来,原来是扇吊门。

    一行人穿门而出。

    眼前是条蜿蜒曲折的黄土小道,道旁各种不知名的野草灌木青青翠翠。

    灌木丛间零星点缀着一两株颜色素雅的淡黄小花。

    近有潺潺水声,远有入云雪峰。

    “晴空万里飘白云,

    沃野千陇闻牧声;

    敢问行人何处去,

    须弥山巅覆霜城。”

    肖京朗朗唱罢,又说道:

    “这是须弥山一带的牧谣,传唱甚广,我此刻的心境便如这歌谣一般开阔豁达。

    这须弥山地处帝都西南,西临落壁城,南抵羽嘉城,既是帝国战略要地,亦是中州为数不多的高峰之一。

    须弥一带,沃野千里,物产丰厚,乃帝国核心税负区,为当今圣上亲弟明王霜鸣所辖。

    这明王便是覆霜城主了。”

    他兴致颇高,只稍稍顿了一下,便又侃侃而道:

    “贵霜历五十二年,南疆蛮族叛乱,仇首王霜诚奉旨平叛,大军凯旋班师,途径须弥山。

    霜诚见须弥山顶灵气缭绕,乃修武练技绝佳场所,便命二十万大军开山伐木,就地取材,于山巅筑一石城。

    因石城经年大雪覆盖,故而取名覆霜,这仇首王霜诚便是第一任覆霜城主了。”

    肖京转头看了看阿仲赛罕,接着说道:

    “后覆霜城网罗天下武技高强之人为帝国所用,斩首暗杀,狙击奇袭,无所不涉,逐渐演变为今日的帝国情报中枢。”

    阿仲呆望眼前景象,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首次见到如此生机盎然的绿野青山,在他记忆里,山应是积雪常年,野该得瑟瑟茫茫。

    “看傻了吧?一脸懵逼,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算什么,你要见到我家乡的龙战之野,还不被吓得腿儿都发软了!”赛罕嬉笑道。

    肖京微微一笑,道:

    “须弥山风景如画,这山脚只是刚刚开了个头,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等到了山上,你们自会知晓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哈哈!”

    言罢,洒笑前行。

    赛罕见状拉了拉阿仲,赶忙跟了上去。

    阿仲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修罗场巍峨雄壮的花岗石墙和那巨大沉重的精钢吊门。

    他终于离开了这座承载着他五年斗杀岁月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