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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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伯特住在二楼的客房里,十日以来他渐渐猜到了自己目前所在的地点,约莫位于地中海北岸,法国南部某个渔镇中。
他时常望着窗外,焦灼地猜测着远方战场上当今的形式。
阿芙蕾一直为他没有痊愈感到奇怪。实际上,赫尔伯特伤口早已愈合,但他出于私心,最终未告知她自己已经康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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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克里夫坐在沙发上,冷淡地望着跟在阿芙蕾身后为她递刀叉碗碟的赫尔伯特,喝了一口尚存些许温度的柠檬水。
赫尔伯特对阿芙蕾的种种殷切,他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他总是围在她身边,体贴地嘘寒问暖,风趣地甜言蜜语。克里夫感到有些厌烦,但他知道,他没有任何理由、更不知该以何种身份从中介入。
毕竟他在阿芙蕾眼中不过是个小孩子,一个年幼的半龙族,一个稚嫩的少年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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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夫,吃早饭啦。”
阿芙蕾扬声唤道,克里夫于是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朝餐厅走去。
赫尔伯特帮助阿芙蕾摆放着餐盘,他斜了克里夫一眼,这个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年轻人身上威压的气质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像捕猎时的狮虎,百兽避畏。
赫尔伯特对他的真实身份十分好奇。
阿芙蕾介绍那年轻人是自己的弟弟,赫尔伯特猜测他大概同样精通巫术,而且定然不是弱者。
阿芙蕾倒了三杯掺了柠檬的橙汁,在克里夫身旁坐下。
她煎了三个夹烟熏金枪鱼肉的三明治,在鲜嫩青翠的生菜上挤了不少调味酱。面包外圈焦香金黄,鱼肉熏味浓厚、柔韧多汁,调味的酱料气味浓香辛辣,正是标准的地中海风味。
但赫尔伯特不太习惯法国南部的食物,相较而言,他更喜欢依照俄国的惯例,在清晨吃上大盘烤肉、煮苹果和果酱煎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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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晚。
阿芙蕾待赫尔伯特睡下两小时后,悄悄潜入他的房间。
她坐在他床头边的矮凳上,将一手轻轻放在他额前,开始吟唱治愈咒语。
这时一只手掌轻柔地扣在她手背上,掌心是养尊处优的光滑触感,手指则长着因多年持刀握斧形成的厚茧。
那粗糙而光滑的触感让阿芙蕾一惊,她猛地抽出手,正对上赫尔伯特那双颜色浅淡的灰蓝眼睛。
赫尔伯特坐起身微笑着望向她,目光温柔之至。
就在阿芙蕾还没想好是否应该立即向他施咒令他短暂昏迷时,他开口道:“其实我的伤早就好了。”
阿芙蕾困惑不解地回望向他,她本以为赫尔伯特急于回归战场指挥战局,一旦痊愈就会立即迅速动身前往巴尔干地区。
但赫尔伯特却并没有接着讲下去,他神志不清似地突然转移了话题,开始讲述他自己的经历。
“你知道,阿芙蕾,我出生在一个管教严格的家庭。我是家里的独子,因此母亲对我格外苛刻严厉。在她的教育下,我精通七种语言、上百武器,在音乐和文艺方面都有所研究。沙皇亲手为我戴上勋章的那一年,我只有十八岁。”
“但我的母亲很久以前就去世了——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吧。我父亲续娶了出身名门望族的、我的后母。”
“不,她对我很好。不过理所当然地,她更爱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我年幼的弟弟。我父亲过世后,他到了要强制加入军队的年龄。如果他不能继承我父亲的爵位,就只能以普通军人的身份去最危险的前线杀敌,九死一生。”
“他此前并无功勋,唯有通过陷害我解决唯一的竞争对手,继承我父亲的爵位以免除加入军队的义务,逼我客死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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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伯特突然止住了话头,双眼像两潭深水,其中饱含的情意能让人溺入他的眼里。他声音很轻地说道:“但是现在,我想我应该谢谢他。”
“阿芙蕾,我很早以前便知道……我们是不同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睛,像暗自下了一个决心似的,闭着眼道:“我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你在这里。”
说这话的时候,赫尔伯特细长的睫毛轻微抖动着,嘴唇也不断颤抖,直到吐出最后那个音节,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经润了一层水光。他的神色堪称痛苦,眼睛凝视着阿芙蕾双目,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胸膛随呼吸大幅起伏。
得益于魔女超常的视力,阿芙蕾能看清他在黑暗中的颤抖。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先前的状态,像痉挛似的轻微抽搐,那张俊美面容上的沉痛是如此真实,几乎能让人和他一同心碎。
他又嗓音苦楚地重复着喃喃道:“我明白……我们是不同的。我明白。”
阿芙蕾感觉像有人用手攥住了她的肺部,让她不能自主地呼吸,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将那哽咽感咽下去。
她想起这十几日他的殷切和关怀,她看着赫尔伯特痛苦而诚挚的神色,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阿芙蕾不知道自己对于赫尔伯特究竟怀有何种感情。在内心深处,她只将他当做一个兴趣相投、颇似知己的陌生人,但二人谈天时,她总觉得他们就像两个相识多年的挚友。
“你不讨厌我,对吗?”
赫尔伯特的话打断了阿芙蕾的思路,她陡然听见这样一句话,鬼使神差地便立刻点了点头——平心而论,她当然不讨厌他。
谁料赫尔伯特忽然激动异常,他双手握住阿芙蕾的手,像溺水者握住最后那根稻草一样不断颤动着攥紧了她:“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他那双细长深陷的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微光,细看才能发现那是眼底浅浅的一点泪水。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声音干涩而发抖,几乎让人听不清他嘴里吐出的音节。
赫尔伯特仿佛是一瞬间将自己的二十余年的教养与优雅忘了个透彻,他紧握着阿芙蕾的手,像其他求而不得的年轻男子一样难以控制自己嗓音中的颤抖:“请你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吧……”
阿芙蕾被他那让人难忘的灰蓝色双眸紧盯着,一时间拒绝的话堵在喉咙中,怎么都无法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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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绪被搅成一团乱麻,像缠绕在身上的海藻般难以撕扯干净。
赫尔伯特炽热的目光蛛网似的包裹着她,阿芙蕾望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没有说话。
如同一句无声的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