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万魂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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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夫真假参半的话不出所料地得到了一句含义模糊的回应。

    他明白阿芙蕾一直都只将她当成孩子,从不会将他的玩笑话放在心上。但只有克里夫自己清楚,他近两年来那些小心翼翼的说笑,其中究竟蕴藏了多少深思熟虑的良苦用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

    阿芙蕾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少年人的羞怯所致,于是道:“按你的年纪,人类在这时差不多也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你这臭小子,都没有喜欢过哪个小姑娘吗?”

    她吊儿郎当地晃着自己手上的烟斗,火光在石楠根斗体中明明灭灭。克里夫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的脑子里能装些重要的事情吗?今天下午还要去借万魂蟒,别忘了。”

    阿芙蕾又朝他丢了个抱枕:“我自己记得!不用你提醒!”

    克里夫笑着截住它,问道:“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我会把桑吉娜的万魂蟒传送到采尔马特,你今天下午在那边抓住它就行——小心不要被它咬伤了,虽然你不会中毒,但还是注意一点好。”

    万魂蟒是生活在雨林地带中的巨蛇,被南阿美利加的土著人奉为神明。它们成年后长达一英里,能够隐藏身形,背上有数对翅膀,可以在天空中长距离地飞翔。

    据说万魂蟒一滴毒液就可以杀死上万人——这也是万魂蟒名称的由来。而且它们极易饥饿,每年冬眠后醒来都需要进食大量人类与动物。

    几年前克里夫被一只万魂蟒咬伤,但他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中毒反应。阿芙蕾询问希尔维亚后才得知它们的毒液对龙族毫无效果,只会产生疼痛感。

    阿芙蕾这段时间在考虑修改房门上依附的空间咒,将它们的到达地点略作一些调整。施用空间瞬移咒需要五滴万魂蟒毒牙上分泌的液体和它新褪的蛇皮,她打算向桑吉娜借一只她饲养的幼蛇,以便得到最新鲜的蛇蜕。

    她几年前买下了位于巴黎的一间沿街店铺,挂名花店售卖咒语和草药。那时她为了施加空间咒借来一只成年的万魂蟒,那条刚度过冬眠期正饥肠辘辘的巨蛇差点从他们手里逃脱吞下一个村庄。

    阿芙蕾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心有余悸。

    她趁现在无人敲门,走出去将门上挂的小木牌翻到写着花体英文“closed”的一面。

    克里夫将剪下的花枝和藤蔓分门别类地用报纸包起来,在桌面上整整齐齐的摆好,然后擦去桌上残余的细碎花粉。

    阿芙蕾拨开一颗软奶糖丢进嘴里,返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

    她不喜欢现在流行与巴黎各个沙龙的帕尼埃裙撑,那个铁丝与鲸鱼须做成的玩意会让她觉得自己身上套着一个被压扁的鸟笼。阿芙蕾穿上一条深灰色的长裙,在头上戴了顶吉卜赛草帽——南阿美利加总是下着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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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夫靠在楼梯的栏杆上目送阿芙蕾出门,她穿着那件略旧的长裙,腰上随意地系着一条缎带,脚上蹬着男式的短靴。她卷曲的长发从草帽帽檐底下蓬松地垂落下来,用一根折下的草枝束起,颈部的皮肤在黑发映衬下更为白皙剔透。

    克里夫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目光有多柔软。他记得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喜欢将脸埋进阿芙蕾蓬松的长发中,因为她身上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

    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他渐渐开始畏惧这样的亲近。哪怕是轻轻碰一下她的手指,他的心脏都会一瞬间变得柔软而湿润,激烈的心跳几乎令他整个胸膛开始震荡。

    他不在乎那个牧羊女是什么模样、姓甚名谁,他在意的只是阿芙蕾的反应。

    在阿芙蕾心里,他果然只是个孩子。

    克里夫说不上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心情,他看着她关上房门,开始收拾房屋里散乱摆放的各种物品、清洗放在流理台上的餐盘和刀叉。

    不知为何阿芙蕾总是有本事在一个小时之内将原本整洁的房间搞成一团糟,而且她永远都不记得施咒将自己制造的糟乱清理干净。地毯上满是掉落的饼干屑,桌上堆着无花果皮,翻开的几本咒术书则出现在沙发底下。

    克里夫总是觉得阿芙蕾那修长纤瘦的手指细软而白嫩,不是一双适合做诸如洗碗、擦洗地面之类粗活的手,因此他主动包揽了家中的家务。

    他擦干净桌面的水渍,正要将收好的书放回书房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克里夫抬头看了窗外一眼,是采尔马特的雪山。

    他莫名其妙地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红头发、脸上有雀斑的年轻姑娘,她手里捧着一篮子装在玻璃瓶里的羊奶,篮上盖着一块浅灰色的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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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芙蕾沿路走到桑吉娜那间小房屋,她推开门就感到一股湿热的潮气吹起了自己的头发。

    她此刻正站在一间位于南阿美利加雨林中的小树屋里,地面覆盖着地毯一样厚软的苔藓,藤蔓爬满了四壁,整个房屋被笼罩在一片深浅斑驳的绿荫浓碧之中。

    阿芙蕾有些不太习惯南阿美利加湿漉漉的空气,这几年来桑吉娜显然在变本加厉地收集各类植物,放屋里摆满了花盆,养着不少如今几乎已经绝种的珍奇植株。

    她忍不住惊叹一声。阿芙蕾朝外面看了一眼,茂盛的层层树叶遮挡了阳光,只有细细的几道光柱隐约从枝叶间的缝隙落下来,白雾弥漫在树丛间。

    桑吉娜正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抚摸一只雨林豹,它像家养的猫咪一样仰卧在枝干上,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桑吉娜。”她走上前去,湿滑的藓类植物令她差点滑倒。

    桑吉娜显然听到了她那一声惊讶的赞叹,颇为得意地笑起来:“怎么样?这几年我可没闲着,天天都在这片丛林里寻找这些我们以为已经灭绝的植物。”

    阿芙蕾瞥了眼那只豹子:“这我不太清楚,不过你确实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被动物排斥的魔女。”

    桑吉娜笑了,她站起身领着阿芙蕾走进树屋,二人沿着一根从屋内垂落至地面的巨型藤蔓滑到地上。她指着远处一棵巨树,转过头对阿芙蕾道:“喏,就在那边,刚食用蛇罗勒,现在它已经昏倒了。”

    阿芙蕾走上去,只见一条浑身褐色斑纹、如圣母院内的石柱一般粗的大蛇盘踞在树干上,正闭着眼昏睡。

    这和她想象中至多一人长的幼蛇形象相去甚远。

    “……这就是你和我说的那只三个月的蛇?”

    “对啊,怎么了?”

    阿芙蕾的心情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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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帕尼埃裙撑,盛行于洛可可鼎盛时期的西欧。形状最初为吊钟形,后逐渐发展出驮篮、分体和折叠式。前后扁平,左右宽大,正面臀部线条宽大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