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恶龙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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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四年夏,巴尔干半岛。
“是龙!恶龙攻城了!”
“箭塔被烧毁!!立刻发放投掷斧!”
阿芙蕾坐在龙背上,魔杖横放在身前。她两指随意地夹着细长烟斗,探出半边身体俯视下方被烧毁大半的城市,习惯性地微微眯着眼睛。
她大致清点了一下地面上敌我双方残存的士兵数量,伸手拍了拍巨龙覆盖着坚硬角质鳞甲的头颅。
龙朝她转过头,浅金绿色的眼睛橄榄石一样闪动着粼粼的微光。
“先锋部队那些白痴已经快死完了……现在把我放下去。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了什么吗,克里夫?烧了存放粮食的礼堂,后援一到立刻化成人形混进奥斯曼军队里出城——不用等我,去找赫尔伯特!”
他缓缓眨了几下眼睛示意,扬起颈脖轻柔地磨蹭阿芙蕾的手背。
克里夫展开双翼朝一处无人看守的哨兵塔俯冲而下,继而减慢速度,稳妥地盘踞在塔上,尖锐的长爪穿透石块牢牢嵌入塔身。它将身体倾向一侧,尾巴扫到阿芙蕾双脚旁,一边发出吼声吓退远处持斧靠近的士兵。
阿芙蕾踩着他的尾巴跳到地上,顺势用魔杖尾端磕了地面两下。周围的士兵们隐约感到地面轻微一震,正茫然不解时,已经纷纷被无形的力量拽倒。
她借机披上斗篷,只见灰黑色的浓雾从地面溢出,黑纱一样包裹了她的身影。不久后雾气散去、倒地的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时,她已了无影踪。
巨龙长啸一声,腾空而上,带起一阵飞沙走石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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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蕾轻飘飘地踮足落在城墙旁,身上佩戴着全副奥斯曼帝国铠甲,脸藏在头盔后,手中的魔杖化作一把斩剑。她抬头望着空中全身熊熊燃着火焰的巨龙,克里夫向地面挥动双翼刮起燥热得难以忍受的狂风,烈火将天空染成落日余晖的橙红色。
她记得当初刚把这小子捡回家的时候他还是个刚齐她胸口高度的儿童——没错,十四年前的深秋,在瑞士某个静谧优美的山区。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它要喷火了!准备投掷战斧!”
阿芙蕾回过神,眯着眼睛看向城垛边手握投掷斧蓄势待发的士兵。她单手拎起斩剑用剑尖朝他们点了点,随即后退一步消失在哨兵塔下方的阴影中。
那些士兵只觉得全身忽然瘫软,章鱼似的绵绵地靠着城墙倒了下去,不论如何挣扎也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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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夫没有在城墙附近久留,清理战场后立即展翼飞向城中的广场。他找到了礼堂,用龙尾上的硬刺扫开屋顶,喷出火焰将储存在内的粮食烧了个干净。
他停歇在城里最高的塔楼上,下意识地低下头在纷乱的人群中寻找阿芙蕾。然而他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烦躁地用前爪刮了刮花岗岩石砖,又朝城墙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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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蕾迈出阴影,变化为原先的衣着。她站在要塞里一条狭窄回廊的中央,空气潮湿异常,地面上弥散着薄雾。四周静得古怪,只能听到外城门传来模糊不清的吼叫和哭喊声。
她隐隐有些不安。
阿芙蕾沿着走廊悄无声息地向前行走,忽然她感到足尖踢到了一个重物,金属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在建筑里回响。她眉心紧蹙,看见脚边有个棱角磨圆的方体。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那东西变化为两个圆环,牢牢将她双脚扣在一起。
阿芙蕾咬紧嘴唇,立即举起魔杖狠狠地击向地面,被扭曲的空气以她为中心像层层水波般扩散开,震碎了四周的墙砖。
“没用的,你太弱了。”
雾气忽然在她面前成形,扭曲着化为一个穿长袍的男人,脸上面无表情。
“……你是巫师?奥斯曼的巫师?”
阿芙蕾一面说话一面试探地想要解开脚上的镣铐,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那个人看出了她的意图,漫不经心地朝她一指,顿时听见一声爆裂的巨响,魔杖应声化为成百片碎块。
巫师一步跨上前来,伸出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嘴唇蠕动着念出咒语。长而锐利的指甲深深刺穿她的皮肤,鲜血顺着手蜿蜒而下。
阿芙蕾感到伤口处传来渗入骨髓的冰冷,力量水一样从身体里流失,她渐渐失去了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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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蕾在哪里?”
赫尔伯特·罗曼诺夫侯爵等人被闯进议会厅的青年人吓了一跳。一位年老的勋爵看着门口那个高挑俊武的青年,有些恐惧地将椅子朝旁边挪了挪。
赫尔伯特无奈地摊开双手:“我不清楚,你没和她在一起?”
青年瞳孔骤然紧缩,脸颊边缘浮现出坚硬鳞甲的形状。看得出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怒意,立在门边的守卫纷纷后退几步,赫尔伯特也不由自主地退到圆柱后。
青年平复了情绪,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会议厅。
“站住!我们会派遣士兵搜寻阿芙蕾,你不能擅自离开这里!”
青年转过脸来,金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芒,瞳孔野兽般缩成一条细线,用目光巡视众人。他额际长出鳞片,头上隐匿的犄角渐渐显露出来。
“听着,我之所以帮助你们,是因为阿芙蕾决定站在你们的阵营,在这里我只听从她一个人的命令。”
青年牙关紧锁,粗糙的龙鳞撕裂皮肤和衣服,背上展开巨大的龙翼。他大步迈出会议厅,在室外变为一头全身覆盖着红褐色鳞甲的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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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蕾失联已经六七个小时了。虽然她向来行踪不定,但失踪几个小时未见人影不符合她一贯行事稳妥的作风。
克里夫迎着初夏傍晚时暖热的海风朝奥斯曼军队的堡垒飞去,他想起很多年以前在瑞士的某个地方,他和阿芙蕾相遇的那个秋寒萧瑟的清晨。
那时他是个脏兮兮的野孩子,因为被当作怪物驱逐而独自在山野间流浪,若非阿芙蕾的庇护他恐怕早已命丧野兽之口。阿芙蕾大概一直把他当作一个孩童,习惯性地替他顾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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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想,现在该由我来保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