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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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十二年,淮河中原曾起过一次大火,好在起火时正处梅雨季,大火没烧多久就被雨水浇灭了。被烧的那地方是片没有人烟的野林,在那个季节这火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到底是为什么要放火烧掉这片野林就没人知晓了,究竟有什么被这熊熊烈火给掩埋更没人知晓。

    几个月后,一个叫阿魏的男孩在凤台打听过这场大火。在那之后,阿魏在这个县城住了下来,开始做些捉鬼的生意,他年轻有为,生意做的还不错,阿魏也会些医术,中邪的驱邪,生病的治病,邻里乡亲有谁身体有恙找阿魏都挺灵验。

    又过了大约有一年,阿魏还了俗,从此无论谁请他都不愿意再去驱邪,只肯给人治治病。

    按理说阿魏自此就再也不干这种要和死人打交道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早上,那大约已经是民国十五年刚开头,就快过年的前几天,阿魏在一个小店里坐着啃炉包,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小店面里挤进来了个打扮洋气,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子,头发烫成了这个小县城极为少见的卷曲状,头发和手上零零散散的挂着些首饰,穿着藏青色的旗袍,肩头还披着颇为大气好看的披肩。

    烫卷发的女人向小店掌柜的问道:“请问,先生知不知道萧道长,萧忘忧。”

    这个萧忘忧就是阿魏,在这个县城,人人都知道有阿魏这么个小伙子,倒不是因为阿魏会捉鬼治病,而是因为阿魏经常去村头那几户地主家偷东西,半夜三更去他们家吓唬人,地主们也报了好多次官,可硬是逮不到这像鲶鱼一样滑溜溜的小子。地主们也让他烦坏了,可又没有办法,让他在自家捣乱日子也没法过了,他们只好每个月给阿魏送钱,让他消停些。

    店掌柜还在忙活着手里的活,道:“你说阿魏啊,他就在那呢。”说完扭头用下巴指了一下阿魏坐的那个桌的方向,然后继续低头忙活。

    女人道了谢向那桌寻去,看见了阿魏,要在人群中认出阿魏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现在都是民国了,基本看不见男人留头发,但阿魏像个道士一样的长发都留到了腰,却没有挽发髻,只用了个发带草草的扎了一下,这装扮使得女人一眼就看见了阿魏。

    阿魏让她看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塞了个炉包在嘴里,也不看那她。待她缓缓走到走道阿魏身旁,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钻进了阿魏的鼻腔。

    “您好,请问是萧道长吗?”

    阿魏点了点头。

    她开门见山道:“我叫宋璟,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

    阿魏“嗯”了一声,让那叫宋璟的女人继续说下去。

    “家父前几日突然发热卧床不起,时而说些胡话,或是抽搐,想来是中了邪,不知道长可愿出山?”宋璟道。

    阿魏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炉包,掐着中指道:“这些也许只是普通的病症,你可以先找些医生给看看。”

    宋璟抿嘴似乎是想给阿魏投去礼貌的微笑,显然这个微笑很失败,她道:“我一开始找了洋人医生,那医生并没有检查出发病的原因,只是给我父亲开了些退烧药,药吃后烧是退了,但家父的情况丝毫不见好转。我哥哥又请来了老中医,那中医分别把了家父的人脉和鬼脉,二者都出现异常我们才知是中邪。本来我们一家都是不信这些的,自然也不认识会捉妖的,那些江湖上什么都不会的妖魔鬼怪都来我们家凑热闹,我才听取一位友人的建议才千里迢迢来找道长您的。”

    “我已经不干这些了,”阿魏摇摇头道:“你去找别人吧”。

    “啊,我寻遍了能用的所有法子,家父已经快不行了……”宋璟道:“我那友人说可能只有你能帮上忙。”

    阿魏吃完了所有炉包,喝了一口基本上没有鸡蛋近似是清水的挲汤道:“哦……那你那友人是谁!”

    “他是唱黄梅戏的……”听宋璟这么说阿魏眼睛一亮,随即宋璟道:“唱黄梅戏的邵凤岚。”

    阿魏有些失望,可他的脸色很快就转变了过来,干脆的说:“你还是另寻高见,我恐怕帮不了你。”说罢,阿魏就到掌柜的那结账,桌上还有大半碗挲汤没有喝完,掌柜的奇怪道:“这就结账了?你平时不得吃很多吗?”

    “我看上去很能吃?”阿魏疑惑道。

    “挲汤都没喝完。”掌柜的随后又小声在阿魏耳边说了句:“你被富婆包养了?”

    “去你的。”

    掌柜的收了钱开始叨唠:“你也不小了,该说个老婆踏踏实实过日子……”

    阿魏白了他一眼,顺手从笼里拿了一个肉包子往嘴里塞,含糊不清的说了句:“我走了。”便大步离开了这小店。

    掌柜站在那骂道:“哎呦,你个熊孩子。”

    宋璟跟在后头给阿魏付了拿走的包子钱,掌柜的推推攘攘还不要,宋璟也没跟他废话,钱搁在桌子上就去追阿魏。

    这个时候阿魏已经走远了,宋璟急得直想跺脚,这下彻底没有办法了,最后终于忍不住在街上对阿魏叫道:“请您务必去,因为此类症状的解法只有您的师门交过!”

    阿魏停住了。

    宋璟立刻跟上去,跟阿魏说:“我的父亲与您师傅是故交……”

    “嗯。”阿魏的放光的眼睛暗淡下来,似乎心情有些不好,他道:“你认识师傅啊……还需要我去吗?”

    宋璟说:“如果方便的话,那劳驾了。”

    宋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惹得阿魏不高兴,但阿魏并没有怪罪,所谓不知者无罪也就是如此吧。

    阿魏咬了咬嘴唇忍不住问道:“他现在在哪?”

    “在上海,和我家人一起。”

    阿魏的心情恢复的很快,他稍微收拾一下,当天下午就跟着宋璟坐火车去了上海。

    一路上都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阿魏坐在宋璟对面一直在摆弄手里的一个小镯子,时不时和宋璟扯几句话。以阿魏的性格和一个人混熟是很快的,他们俩不久就可以开开玩笑,在路上宋璟给阿魏买些平时在县里不常见的好吃好喝的,两人关系还算融洽。

    那个时候,从那里坐火车,包括中间转站去上海最快也要一天。坐车很无聊,离上海还有两个小时车程时宋璟在火车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恍惚看见一张脸突然凑到了宋璟的面前,宋璟一惊,抬手打了过去,要打人的手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抓住。

    她定了定神,仔细去看那张脸差点骂了出来,这张脸就是阿魏的。阿魏攥着宋璟的手,脸贴的很近,在外人看来就是个骚扰宋璟的流氓。看宋璟清醒过来,阿魏放开宋璟的手坐回对面的位置。

    “你干什么,变态啊。”宋璟道。

    阿魏嘻嘻一笑道:“有一件事情我没跟你说,其实我已经还俗了,该有好些年没捉妖捉鬼了,不知道技艺有没有生疏。”

    宋璟道:“要是萧道长要驱了这邪当然是皆大欢喜,要是万一真的没有成功也没人会怪罪您,报酬也不会少您的。”

    他们两个一沉默了一会,宋璟问道:“萧道长不是还俗了吗?怎么还留着头发。”

    “既然都知道我还俗了,就不要叫我道长了,叫我阿魏就行了。”阿魏道:“这头发是我师傅让留的,就不剪了。”

    说完,阿魏又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可爱,眼睛都在发光,若是一般的女孩见了阿魏这笑容难免会心动,宋璟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她还是很稳重的只是道:“我以为道士都是些白胡子老头,殊不知这世间还有笑起来这么天真烂漫的小道士。”

    “什么天真烂漫,我都二十三了。”阿魏嘟囔着说:“再说了,我只能算半个道士……”

    “二三十就不能天真烂漫了?我倒是看你还跟小孩一样”

    那之后的直到下车二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时候宋璟的父亲躺在床上颤抖着,口吐白沫,嘴里一直在叨唠着:“猫!猫!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一个丫鬟上前安慰:“老爷,没有猫的。”

    “胡说,它,它不就在那吗?”

    躺在床上的老人一下子弹了起来,丫鬟想上前搀扶,却被老人一把推开。老人上前一个箭步,“嘭!”的一下撞死在床边雕刻了繁琐花纹的衣柜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