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凡人可能不懂因果报应，可桃小仙又怎能不知这里的凶险？

    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不报，而是天道有轮回，命理昭昭自有往来，不论你多硬的命格做尽了坏事，也难逃十殿阎王修罗场。

    “你这小丫头，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这种事情可是要损阴德的，就算你命格在硬也挡不住！”桃小仙拎着绿绮小丫头的衣领，就像老鹰抓小鸡那样扔到了墙角，眉间微蹙，恶狠狠道：“以后再敢说这样的话，再敢想这些坏事，就不是罚你面壁不吃饭那么简单了！”

    “还要打你小屁股！”

    仙人有无量仙法加身，可以免去大多因果报应，杀几个凡人没什么负担。可凡人若是坏事做尽，沾染太多因果，将会惹得业火袭身，那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几世轮回俱皆下三道之流。

    桃小仙虽然坏毛病不少，但心地真的很善良，这点从当年还是东海里的小桃花，就愿意为路人舒枝遮阳可以看出。

    同样最不能容忍的当然就是那些恶人，当年要抢自己当压寨夫人的大妖是，这些想要逼死林生的崔氏是，抢走自己宝贝葫芦的白山茶也是，麻将桌上抢自己牌的更是……

    反正，这些人真的很讨厌！

    讨厌到爆炸！

    桃小仙可不希望绿绮变成这样的人，小姑娘就应该活的开开心心，干干净净，这种思想稍有苗头就应该狠狠扼杀，惩罚不吃晚饭已经很开恩了好不好，可站在墙角的绿绮却是撅着小嘴，眼眶红红的，心里充满了委屈。

    又不是我自己愿意杀人，还不是你整天闷闷不乐，坐在窗前皱着眉头，自己吵着嚷着要杀人，结果罚站的却是我！

    绿绮好忧伤，真的好忧伤，忧伤于面壁思过，忧伤于没了晚饭，忧伤于桃小仙真的善变，可心里却也没有多少怨恨，因为她能感受到桃小仙对自己好，是那种发自真心的好，这让自幼孤苦的绿绮在茫茫之中点燃了心里那盏微弱的灯。

    烛火跳动，夜幕已经降临，桃小仙果然履行承诺，留下面壁思过的绿绮，自己蹦蹦跳跳的跑去吃饭。

    “夫人，也许你说的没错，但我还是觉得你错了！”

    向来柔柔弱弱的绿绮小丫头，在桃小仙离去以后，忽然抬起了头，那双幽深的眼眸变得有些明亮而深邃。

    她望着楼下桃小仙远去的背影，眼神温柔，却又多了几分坚定，站在那里喃喃自语着说道。

    “若损阴德，我来背，若有神明，我来扛，我只希望你的眼里只有笑，不在皱眉！”

    当晚，绿绮小姑娘孤身来到王谢的司衙，这个负责朝廷半个密碟探子的组织，是世子殿下花费重金谋求，其意深远。

    望着眼前小丫头，王谢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道：“你是……世子妃身边的人？”

    “是！”

    “所为何事？”

    “杀人！”

    ……

    ……

    若是往常，王谢定会啼笑皆非的将其轰出去，可看着小丫头倔强的小脸，还有那双坚定的眼神，忽然有些迟疑了……

    “是殿下叫你来的吧？”

    良久，王谢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问道：“他怎么说？”

    绿绮抬起头来，淡淡说道：“殿下说一切全凭王司郎做主！”

    “全凭我做主？”

    想着那位世子妃的脾气，王谢满脸苦笑，心想着陈言啊陈言，真是好大一个包袱甩给了我，若是日后那位姑奶奶知晓，真是能要了自己老命！

    在桃小仙关进大牢的那段日子，负责打理官场事务的王谢，跟这位在柳林镇有过一面之缘的世子妃相处的相当愉快，脾气甚是相投，可以说要不是当日王谢拦着，恐怕就让桃小仙拉着拜了把子……

    事后王谢想想也是一脸汗颜，跟着自己兄弟的媳妇拜把子，这事若是传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正因为脾气相投，王谢知道这件事若是让桃小仙知道的后果，可世子府里这些人，俱皆出自宫里那位老人家的手，应该说是从世子搬出皇宫就已布局，任何一环都不可遗漏，尤其这一环……

    “真是有些意外，我想过很多人，却没想到竟会是你，世子妃身边柔柔弱弱的小丫头……”

    犹豫也不过一刹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谢神情微凛，目光严肃道：“不管怎样，既然你来了我这里，那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世子府里的小丫鬟绿绮了……”说到这里，他垂眸望着桌上那本泛黄的小册子，若有所思道：“琉璃，原来你就是那个琉璃啊……”

    “琉……琉璃！”

    绿绮闻言有些微微一怔，眼里有些迷茫，也许别人不清楚，从四岁那年让人遗丢雪地，被宫里那位负责采买的老太监捡到，苟延残喘，竟神奇般偷偷活了两年，直至最后亲眼目睹那位如父亲般佝偻着身子的老太监，因为偷食物而让人活活打死的残忍画面。

    从那天起，她的心是冷的。

    有人把她当人，她便是人，有人把她当狗，她便是狗，宫里发现了她这条狗，但出奇她竟然没有被处死，而是让老皇帝身边那位嬷嬷带着长大，似乎苦尽甘来，在没受过半点苦楚，过着就像公主般的生活，除了整天泡着那种令人恶心到想吐的药浴……

    如此意外，就像世子妃的出现，真的很意外，意外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这位世子妃的眼里似乎都是光明，炙热而纯粹，温暖着她的心，这让她很不适应。

    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看上去那样阳光，她的心，她自己清楚。

    除了对那位在雪地里将自己拥入怀里的老太监，就只剩下一道道伤痕，以及那张故作微笑的小脸。

    她不想欺骗世子妃，因为那样真的很累！

    “所以……”

    她垂眸望着脚尖，原本有些残疾的右腿，似有万钧之重，沉沉的陷入地面，根本就不像受伤的样子，却又十分委屈的撅着小嘴，哼哼道：“从今天起，我不在是绿绮，我是琉璃，我是陆琉璃，我在不要去陪那个蠢蠢的世子妃了！”

    琉璃，

    圣人言，琉璃之美，有舍得之意，至于为什么陆姓，没有人知道，以后更不会有人知道，似乎整个天地间除了陆琉璃自己，恐怕也就只有宫里那几位硕果仅存的老家伙隐隐猜测——

    当年那位抱养了她两年的老太监，似乎就是姓陆……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自陆琉璃脚下的地面突然凹陷，坐在桌前的王谢明显感受到大地都微微颤抖，他脸色苍白，心里不禁凛然，简直咆哮，“我的个乖乖啊，资料上好像不是这么写的啊，天生神力，也没说是龙象啊~”

    天生神力，十龙十象！

    陆琉璃望着眼前的王谢，心里有些微微不满，皱着小鼻子冷哼一声，转头就走，真想离这些愚蠢的人类远一点，尤其那个蠢蠢蠢蠢蠢蠢的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