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毛纺厂之行

    周英能来新院，能再一次见到她，并且经常待在一起，这是秦川心内最大的喜悦。

    比起这个，新基地的启用，或者秦克明对养鱼这件事的松口，甚至是一天四千多斤粮食的入账，似乎都不重要了。只是有一点，昨天傍晚秦婧突然说的那句话，却让秦川哭笑不得。喜欢应该是有的，孩子喜欢父母那是天经地义，不过却不是她说的那种喜欢。

    “她是不是误会甚麽了？”秦川回忆自己哪个地方露出马脚，引起别人误会。

    繁杂的事务没给他留下闲暇思考的时间，几件事摆上桌面。当前的第一件，叫白叔来拉粮食，这事简单，老头骑着自行车便去叫了，顺路带上秦川认路。下一次挑卖粮食，便由秦川自己联系白叔，三天一个来回，老头从最初的火热到现在趋于平静，急着向他交权。

    “自庸，这事迟早是要你来，早点认识你白叔也好。现在额待你去认路，以后轻车熟路，还能多攀点交情。额和你白叔也就那点交情，以后这感情还要你来维护。”秦克明像是在交代后事。

    “到了人家，你别乱说话，谨言慎行，额让你作甚你就作甚。”尤不放心，老头反复叮嘱。

    “好嘞，你就放心吧。”秦川手里提着一瓶茅台和一条猴王。

    老头骑着自行车，秦川坐在后座位，眼见抵达目的地，秦克明刹车停下。下了座位，秦川揉着腿部，抬头望着建设路这边的筒子楼。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有半个多小时，大腿都给压麻了，血流不通，这会儿脚板踩在地上像是针扎一样。

    这种针扎的感觉，勾起秦川儿时的回忆。

    他一边不由回想着，一边打量附近。这里是建设路，位于县城最南边，次于天雍大道和解放路的繁华街道，两边大多都是工厂矿，比如眼前这个，渭川毛纺厂。

    “答，白叔是毛纺厂的？作甚的？”秦川问。

    秦克明点头嗯一声，推着自行车走到看门的大爷面前，递过去一根烟打了个招呼。秦川一旁瞧着，默不作声，他瞧见老头和看门这位大爷面熟，不用写什么来访人员记录就放行。点头一笑，秦川道一声：“大爷您好。”和这位看门大爷打过招呼。

    看门大爷上下打量着秦川，问秦克明：“这是你后人？”

    秦克明回一句：“嗯，二后人。”

    看门大爷点点头：“嗯，还行。”便挥挥手，让两人进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进入毛纺厂深处。

    秦川一直四处打量，后世重生前那会儿这个毛纺厂还存在，不过厂子却不知何时倒闭，只留下几栋老式的筒子楼和一些厂房。现在的毛纺厂还在生产，不过他们两个外人进来，厂子里的巡逻人员却视若无睹，不得不感叹管理之松懈。

    一边走，直到走到三层的住宅楼前，老头带他上楼时，他才明白，原来白叔竟然真的是毛纺厂的员工，而不是外面创业的无业游民。

    可他一个工人，贩卖来这么多粮食，又会卖给谁？难道又是一个下海的人？

    这三层的住宅楼很老旧，并非秦川后世所见的那种五六层筒子楼，由此可见，这些住宅楼再过一些年，九十年代便会推倒，原地拔地而起的正是那些九十年代的筒子楼。

    他一边想一边上楼梯，很快老头在门前停下，咚咚咚敲门。

    “谁啊？”喊话的人是一个女孩。

    “额找白队长，东亭的秦克明。”老头翁声回答。

    “爸，是来找你的。”屋里，白晶晶有些郁闷，头也不回的说道，枉费她一番苦等，原以为会是小姐妹，没成想小姐妹不知道还在哪？

    白海滨哈哈一笑，随手“吧嗒”一声，打开门，秦川就看见好几天不见的白叔。“呦，还带着东西呢，见外了，见外了，快进来，快进来。”白海滨看到二人，眉毛一挑，笑容更灿烂几分，招呼二人进来。

    秦克明嘿嘿得笑着，也没有提送礼的事，一边走进去一边开口道：“额就不进去哩，白队长，额来交粮食，甚麽时候能去拉？”

    秦川也跟着走进去，四处打量着房间往里面看，便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躲在门扇后看这边，瞧见他上下打量的目光，脸上一红，脑袋立刻缩回去，啪得一声关上门。

    这一声动静有点大，白海滨回头看关上的门一眼，又看着一本正经的秦川一眼，才转而对秦克明说道：“成，额现在就去。你一个人过来就成哩，两个人一起来作甚？”说着，他又瞥秦川一眼。

    秦川觉得今日的白海滨有些古怪，并没有那天的豪爽，对他似乎还有些不满，态度截然不同。

    秦克明隐隐感觉到不对，感觉莫名其妙，便如实说来：“额年迈不中用哩，跑腿的这事都让额二后人来做。以后再有粮食挑卖，都是他来找你。”

    闻言，白海滨这才上下打量秦川，点头：“成，额以后找他。嗯，粮食有多少斤？”

    “这次是一万两千斤。”

    “成，等一哈，咱们马上走。”

    ……

    新基地，在答和二哥不在的时候，都由秦婧自己一个人照看这边。

    仓库里存放着一万两千斤粮食，说好的狼狗还没有买来，便只能由人看着。往来基地的人不少，女孩子有八九个，男孩子更有十多个。这么多人往来，虽说是熟人，但稍不注意就会有外人混入，万一趁人不注意，再背几袋粮食出去可就不好哩。

    这年头，小偷都能把家里的东西偷光，甭管鸡蛋、菜籽油、收音机、电视机这些东西，只要能卖钱，都能偷个精光。

    最害怕的就是晚上，仓库里放着一万多斤的粮食，真担心有人会见钱眼开纵然行凶，这并非不可能的事。

    好在，晚上有五个人看守在这，靠这威慑着，暂时还算安全。

    现在早上出摊的一班全部回来，大家在这吃完中饭，齐聚在一起，等午班开始。虽然人手紧张，但早班出摊的人和午班刚好错开，每个人都能休息一两小时，午班便不会太累。

    此时，秦婧巡视着凉皮制作。

    现在女孩子这边人手充足，有周小月负责管理照看，指挥下面的六个女孩子揉搓面团、蒸馏面皮、调汤配菜，这些活不需要她经手，倒也不似以前那般忙碌，稍稍可以松一口气。

    “这一锅好喃？”见秦怀亮几人到来，秦婧从凳子上起来询问。

    周丽娟拿着一把蒲扇扇着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周小月趁这个空挡，瞧着平底大盘里面淀粉糊凝结成薄皮状的凉皮子，回到道：“可以了，六十盘出炉，谁先来？”

    六十盘凉皮子陆续出炉，也就是一百八十碗凉皮，在三个炉子一起蒸馏不间断的情况下，十多分钟才搞好。这才是一个人的量，所有六个人一起要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便要出一千零八十碗凉皮，换回来五百四十斤面粉和四百八十斤小麦。

    “周新民先来，他是去清水乡，离得最远，骑车要一个小时才到。”秦婧拿着记事薄安排。

    三轮车里已经放好装备，只差凉皮子。他让周元定先帮他装车，一边对秦婧说道：“财务官，清水乡最远，额已经都去了三天了，能不能给额换一个近一点的。额不求就在龙泉，楼观、西塬、高台都行啊。”

    他这一说，正感到得意的杨义德顿时不满意，他分在楼观，骑车二十分钟就到，给他换到清水，那等于要了他的老命。他当场反驳：“周新民，就怪你来的最迟，把额换去清水，你也说得出来？”

    这为这二三十分钟的路，近的人庆幸不已，远的人想互换一下，秦婧也很为难。这些男娃子并不买她的帐，这些事能决断的人只要秦川，思考着，她便回答：“谁去远的，谁去近的，换谁都各个满意，这样吧，额跟额二哥提一下，以后轮流着来，这总行了吧。”

    这似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目的地远的人对处理结果很满意，这样大家都不吃亏，谁也没有便宜占。目的地近的人，也只能唉叹一句，却没有一点不满。

    凉皮装车的间隙，第二车的新出炉的热凉皮子经过晾晒，热气消散后又开始装车。

    “第二个王天夫，去北川。”秦婧安排得井井有条，除了财务上的事外，这事也是由她来安排，当然是秦川不在的时候。

    王天夫从三轮车座椅上下来，默不作声装车，等装好，离开的时候，才对忙着安排其他事的秦婧说道：“财务官，额家的小麦成熟哩，额答叫额去割麦，明早要去忙哩，额要请假三天。”

    时间已经到七月中旬，渭川的小麦陆续成熟，听到王天夫请假，其他人才回过神，各个出声抢着说道：“财务官，额也要请假割麦，额请四天。”

    请假的人很多，谁家都有五六亩小麦要收割，全家四五个人抢着赶着收割，三四天能收割完，这都是很麻利的了。三四天抢收，结束的时候累得人直不起腰来，尽管每个人都怕每年一次的割麦子，可谁都知道这是躲不过去的。

    最近卖凉皮的情况太好，都忘记要割麦子，众人这么一说，秦婧也醒悟过来，自家的六亩麦子也要收割了。

    但是，所有人都请假割麦子，凉皮谁来卖？

    她忽然感觉好为难，最先想到的，就是把这件事推脱给秦川，让他来处理这事。直到这时，她才恍然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哥已经变成自己可以依赖的大树，每当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时，便想到他。

    有些事她自己能解决，有些事，她自己解决不了，只能交给二哥，可二哥无论甚麽事都能办好。

    “请假的事，额原则上同意，不过这还要通过额二哥，等下回来额给他说。”没有好的法子，回想起二哥提到无法解决的事便用拖字诀，秦婧便依着处理。

    闻言，自以为秦川会同意请假条的众人，纷纷大赞秦婧的英明神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