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爷爷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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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素白的床单,清白的墙,点滴计数器的数值慢慢变化,心电图的起伏越来越小,床上戴在氧气罩的爷爷双眼不时闭合,一身病号服拢着瘦骨嶙峋的身体,胸口处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口中气若游丝的喊着田田,眼角的泪珠缓缓滚落了下来。
“爷爷,我在呢,我在。”
梅笑岸紧紧拉住爷爷伸过来的手,手背的青筋显而易见,除了一层蜡黄如葱皮的皮肤,一丝水分都没有了。
梅笑岸拉住爷爷手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干瘦,握着几乎没有生命气息的‘枯树枝’,梅笑岸心痛不已,强忍住眼泪不叫它掉出来。
“天亮了吗……”爷爷喘着强弱不匀的气息,微微睁开眼睛问了一句。
“爷爷……天亮了。”
梅笑岸将头瞥向窗外,看着天空泛起的鱼肚白,张了张嘴,使劲吞下哽咽,唇角颤抖的回答着。
“再等等……”爷爷说完一句,就顾着呼吸,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
梅笑岸知道爷爷的意思,知道爷爷说的再等等是等什么,这一夜,已经是问了第五次了。待爷爷慢慢稳定了呼吸,走去廊道里翻出手机,解锁,锁屏,解锁。锁屏……
又是难熬的几个小时过去了,梅笑岸数着爷爷头顶的点滴,一只手还紧紧拉住爷爷的手,不时感受着爷爷的抽搐,就轻轻拍拍爷爷的手背安慰爷爷说到“在呢,爷爷我在呢。”
终于,太阳高照,大地暖洋洋的时候,一束一束的光线照到爷爷艰难睁开的眼睛上,爷爷在透明的氧气罩里努力的咧出一丝微笑,食指轻轻弹了弹梅笑岸的手背,梅笑岸眼眶红红的望着爷爷,再次确认了一遍。
“爷爷,您真的想好了吗?”梅笑岸将双手全部覆在爷爷枯燥的手掌上,爷爷微微点头示意。
梅笑岸起身,叫了医生来。
爷爷被几名护士推进了手术室,爷爷在进入手术室前,艰难的抬起两个蜷缩的手指,对着梅笑岸比出了个耶的手势,隔着氧气罩,看不清爷爷的表情。梅笑岸知道,爷爷一定是笑着的。
梅笑岸站在不远处,伸出两个手指,终于也比出了个耶的手势,嘴角牵动,露出微笑,目送爷爷进入了手术室。
哐啷,手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了。
梅笑岸终于支撑不住,蹲在了地上。
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苏远安,心脏病,被死神判定需要收割生命。
爷爷的名字叫苏远安,一个文艺气息满满的名字。这个文艺的老头,死前仍然忍住病痛,捐献器官。
梅笑岸看着手术室门上方的手术中,灯亮着,等到灯灭了,爷爷也就走了。按照二人的约定,这个时候,可以打电话给苏田田了。
梅笑岸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通讯录,按下苏田田的电话号码。
按下去的一刻,梅笑岸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捂脸大哭起来。
铃铃铃……
“喂。”
校董驾车载着苏田田一路疾驰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中的灯光正好暗了。
空旷的医院走廊,只有梅笑岸站在手术室外,见苏田田缓慢走来,神情恍惚,还未走两步,便跪倒在地。
梅笑岸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苏田田身边,紧紧将苏田田抱在怀里。使劲的将苏田田箍在怀里。
“苏田田,你还有我。苏田田你还有我……苏田田,你还有我。”梅笑岸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浑身颤抖,抱紧苏田田的手臂却暴起数条青筋。
苏田田眼神空洞,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还能感觉的到的,只有梅笑岸浑身抱紧自己的力气。
“笑岸,别闹了,爷爷呢,快告诉我啊。”苏田田使劲的牵起一丝微笑,麻木的脸颊随便一动,就牵出了眼泪。哗啦哗啦,无声无息,却无休无止。
“苏田田,你还有我。还有……长安生。”梅笑岸看向身后默默伫立的校董,轻轻松开了抱紧苏田田的怀抱。握住苏田田的肩膀,眼睛凝望苏田田噙满泪,空空无神的眼睛,喉结滚动,还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为什么……”苏田田的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滑落,一张口就从嘴角落进舌尖,咸苦咸苦的。
“爷爷说,不想叫你看到他走……”
“笑岸……你不该瞒着我……”苏田田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除了眼泪不断滑出,似一个纸扎的娃娃一样。
“对不起,苏田田。”梅笑岸的声音颤抖,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所有的借口,理由,都是那么苍白无力,梅笑岸望着苏田田的脸,将渗出的眼泪活生生的憋回眼底。
苏田田慢慢向手术室门前移动,用力推着手术室的门。
“田田。”校董跑了过来,拉住了苏田田的手,将苏田田拦在手术室外。
梅笑岸抬手拭去苏田田的眼泪,被苏田田啪的一下打落。
“梅笑岸!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你们谁想离开就离开!谁想怎样就怎样,谁问过我感受吗!谁行行好早一点告诉过我!”苏田田终于将积压的痛苦全部爆发了出来。任凭眼泪肆意流淌。落满了衣襟。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田田。”校董在苏田田身后抱紧苏田田,轻轻拍扶苏田田的后背,感受着苏田田哆哆嗦嗦的身体,脱下外套裹在苏田田身上,心里如针扎一般痛。
梅笑岸的眼圈红肿,努力憋住眼泪,不想再惹哭苏田田。
“为什么!为什么啊!之前爷爷说……说出差……我根本没有一丝怀疑过……为什么他不告诉我……”苏田田哭的心碎,校董跪在地上将苏田田瘦弱的身体裹进胸膛,一语不发,哀哀心痛。梅笑岸站在二人身后,默默的滴下眼泪,又被他瞬间拭掉。
爷爷被推出来了,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从头盖到脚,爷爷的身体还真是瘦小啊,一张不长的床单,将爷爷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不给留。
苏田田起身,慢慢揭开爷爷头顶的白单,爷爷那张熟悉的脸就露了出来。
苏田田哭到胸口起起伏伏,再也不敢看多一眼,将床单盖回了爷爷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