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一百七十六章:大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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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眼见着孙含薇的得意样,知道眼下想从她嘴里抠出这块儿肉实非易事,此事只能从长计议,她可不想为了一棵雾里的摇钱树,打翻了手中的钱罐子。常欢随着那一股一股涌向自己的脂粉香,出了花厅后门,老鸨吩咐一个四十岁模样的妇人照顾常欢,自个儿却一步三摇打着哈欠回房歇息去了。
妇人姓祈,她领着常欢熟悉着云花楼的环境,遇见了做事的下人,都忙不迭恭敬的称呼她祈嬷嬷。
常欢虽是孙含薇单请的丫鬟,但一应杂事还是与云花楼有关联的,因而也是要受祈嬷嬷的管辖。
在后院子大概转了一圈儿,祈嬷嬷领着常欢进了库房,在放衣物的箱子里一通翻检,终于找出了一件丁香色的团花对襟衫和一条黛紫色的软绸裤,都是从前姑娘们穿剩的,虽然有些陈旧,但总比常欢身上的粗布服看起来要顺眼许多。
于是对着常欢比了比大小,觉着穿上应该还算合身,就吩咐了常欢换上。
常欢从未在陌生人面前脱过衣服,虽然年龄还小,但已知耻害羞,不觉红了脸。
祈嬷嬷不知所以,见常欢干站着不动,不禁有些恼怒,厉声呵斥常欢快些。
常欢无奈,既卖给了人家为奴,就得吃人家的饭,穿人家的衣,听人家的话,再不似娘跟前撒娇的女儿。
于是只得解了盘纽,换上祈嬷嬷递给她的衣衫。
祈嬷嬷正满脑门子怨气,忽然间一阵浓浓的茉莉花香直直的扑面而来,她机警的朝门外探去,以为哪个偷嘴的下人私下泡了老鸨的上品茉莉花茶。
门外无人,她使劲儿嗅嗅鼻子,香味儿似乎是从屋里发出来的,而且好像是从……常欢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从哪里搞到这么、这么香的茉莉花茶?”祈嬷嬷贪婪的盯住常欢。
如今宫里盛行品饮花茶,这民间的百姓也争相效仿。祈嬷嬷从未闻到过如此醇香浓郁的茉莉花香,心说怪不得这小丫头不肯换衣服呢,原来身上藏着上好的茶叶,肯定是想巴结她的主子——孙含薇那个小骚货。
哼!死丫头!嬷嬷我不给你使些厉害,看来你还认不清谁是真正的主子吧~~祈嬷嬷心里想着,也不待常欢回话,轮圆了胳膊一巴掌扇了过去,常欢未曾防备,跄踉踉踉向后退去,一个不稳倒摔在地上,头重重的撞在箱角上,她吃痛的叫了一声。
泪水迷蒙了双眼,常欢牙关紧咬,使劲的隐忍着,不可以哭,不可以哭,她倒吸着凉气从地上爬起来,两眼冒着怒火,愤恨的瞪视着祈嬷嬷,“为什么打我?”
“你偷了翠妈妈的上品茉莉花茶,还不赶紧交出,竟还敢跟老娘顶嘴!”祈嬷嬷横眉立目,厉声斥责常欢。
“我没偷!我身上也没带任何茶!”常欢细小的嗓音也提高了八度,从小到大,虽然家里贫苦,但娘亲对她和弟弟却是呵护备至的,她哪里受过这等的冤屈。
“还嘴硬!这么香的茉莉花味儿你难道没闻见?难道是我祈嬷嬷偷了藏在怀里不成?”祈嬷嬷气得上来又要拧常欢的脸颊。
常欢倏地向后闪去,灵巧的躲过了那只肥手。
“香味儿是我身上发出来的,我从小就是这个味道,而且我今天刚到这里,连翠妈妈住在哪间屋子还没记清,怎么可能偷翠妈妈的茶呢?!”常欢据理力辨,总不能凭白的就被她诬陷了。
“死丫头!偷东西不说,还敢顶嘴撒谎!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祈嬷嬷气得脸上横肉乱颤,一把薅住了常欢的头发。
常欢惨烈的叫了一声,稚嫩的童音,在寂静的云花楼上空,凄厉的回响,惊醒了还在熟睡中的姑娘以及嫖客们。
于是楼上楼下,嘟嘟囔囔的谩骂声,传了出来。
见此情状,祈嬷嬷也怕事情闹大,被老鸨整治不说,若得罪了那个正当红的小骚狐狸,自己的日子也未见得好过。于是就坡下驴道:“死丫头!要不是怕惊扰了客人,今儿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让你敢跟老娘顶嘴!”
祈嬷嬷松了手,常欢吃痛的揉着头部,眼里噙着泪水,她无声的喊着,‘娘~~娘~~快来救我!我不要在这做奴婢,常欢不要做奴婢……’
可怜的常欢,受到如此之略带,只想躲到曾经一直将自己庇护在羽翼下的母亲怀里。然而山一重水一重,远在木德乡下的娘亲,又怎可能再为常欢遮风挡雨呢。
祈嬷嬷扯了常欢出了库房,耀眼的阳光下瞅见常欢白皙的脸蛋上,已经肿胀起来的五道指痕,正寻思着如何同孙含薇交代,不巧孙含薇已然步摇婀娜的迎面而来。
若是闪躲恐要不及,祈嬷嬷只得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笑着迎将上去。
“孙姑娘,可真是巧哦~~我正想把这小丫头给你送去让你发落呢,可巧就碰上了,呵呵~~”祈嬷嬷皮笑肉不笑的假惺惺道。
“哦?发落?”孙含薇诧异的看向常欢,肿胀的指痕明显的封印在那张娇嫩的小脸上。
她柳眉轻蹙,不悦已挂上脸颊,心说,到底也是我孙含薇找来的丫头,真格儿的主子还没怎么着呢,倒让你们先施了威!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丫头倒是犯了哪条重罪,承劳祈嬷嬷先替奴家发落了?”孙含薇的怒气直往上顶。
“姑娘你先别生气,实是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刚来就不知怎的偷了翠妈妈上好的茉莉花茶,我也是一时气极,才替姑娘你先教训了她。”祈嬷嬷知道自个儿今天的行为有点儿过火,常欢毕竟不是云花楼找来的下人,自己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除了老鸨没人敢吱个屁。如今小骚狐狸借机要发飙,她也只能屏气敛神夹了尾巴低头赔不是,不过这口窝囊气迟早她是会找回平衡的。
“哦?……”孙含薇也疑惑了,若果真这样,这一个巴掌那就太便宜这个小丫头了。
“我没偷,我什么都没偷!”常欢气愤的辩驳,小脸涨得通红。
“你看看你看看,这丫头不仅手脚不干净,而且还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不是祈嬷嬷说你姑娘,这样的下作东西,你趁早退了回去,留下也是祸害。”
孙含薇也没想到常欢小小的年纪,竟然敢毫不畏惧的回嘴,不过看这丫头愤怒的眼神,确实不像心中有愧的样子,于是对祈嬷嬷道:“既是这丫头偷了翠妈妈的茶,那么赃物又在何处?”总要有证据吧,空口无凭。
“这个……”祈嬷嬷顿了顿,“这小丫头的手快,不知被她藏到什么地方了,不过你闻闻,她身上浓烈的茉莉花香,到现在还没散去呢。”
祈嬷嬷不说还好,这一解释,孙含薇立时了然于胸,刚才只顾跟祈嬷嬷生气,也没在意这一阵阵浓郁的茉莉香气,此时深深的吸了口气,心神涤荡,说不出的舒畅清明,比起那脂粉浓烈的芳香,这香气确实让人感到心神俱爽,而且味道也淡雅。
孙含薇莹润的朱唇微微朝上翘了翘,自己这回可真是捡到大宝贝了,取之不竭用之不完纯自然的香味儿库,从此再不用点那些线香熏屋子了。
她还是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忽而瞥见祈嬷嬷愣怔的审视自己的目光,于是忙兰指轻挑用团扇遮了面。当那粉荷碧叶落下之时,孙含薇又是一脸的愠怒。
“祈嬷嬷,你可知奴家为何要找这个丫头做奴婢?你又可知为何这个丫头的名字叫常欢?”孙含薇脸色青白的问道。
祈嬷嬷见孙含薇瞬息间忽怒忽喜,脸色变幻莫定,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而未敢吱声。
见祈嬷嬷不语,孙含薇复又道,“告诉你,就因为这丫头与生俱来就能散发茉莉花的香气!”
“哦?这是真的?”祈嬷嬷诧异了。
“当然是真的!我费尽心思求了霜公子,好不容易才把这丫头买了来,你不问清缘由上来就惩治她,若果她出了什么差池,祈嬷嬷……你打算如何同奴家解释呢?”孙含薇的脸色已经阴郁到极点。想她身为云花楼当家花魁,连老鸨都要让她三分,何况一个小小的管家婆子!
祈嬷嬷知是惹了祸,只得点头哈腰一个劲儿的给孙含薇赔不是,都怪平时自己伸手打惯了,一时手痒没搂住,这下可给这个狐精子落下了话把儿。
孙含薇借题发挥把祈嬷嬷讥讽嘲弄了溜够,方觉平日积压在胸口的怨气才算消掉。看看一直未再做声的常欢,又瞅瞅一旁灰头土脸的祈嬷嬷,方才‘哼’了一声,示意常欢同她一起回了房。
天空晴明,兴学王府的西角门,一前一后出来两位身形俊朗的男人。身着月白长衫的乌高阳将腰间的佩剑向后稍稍移了点,侧脸朝一身竹青装扮的酆飞英小声嘀咕了几句,俩人便悄无声息的穿过深深的巷弄,朝大街上奔去。
出了巷口,混迹在人群当中,二人相视一笑,方才长长出了口气。兴学王着实热情,昨夜刚刚为乌高阳举办了接风宴,酒劲儿还没过,这中午又要大宴宾朋。推脱不过,乌高阳只好出此下策,换了便服同酆飞英从侧门悄悄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