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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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痛,令人窒息的疼痛。

    没有任何的来由,文山企图从睡梦中醒来。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杂乱无章,加上七零八落的心跳,他迫切的想要清醒过来,好从这种痛苦中摆脱。

    忍耐,还要再忍耐一会,还要再坚持一会。

    他已经可以睁开眼睛了,他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枕头上的花纹——那上面覆盖着一层细而短的白色棉毛。

    他想把自己的身体翻转过来,这样的话应该就能清醒,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多么希望现在能有一个外人拍一拍他,或者,

    能够看到他细微摆动的手臂。

    疼痛正在加剧,他拼尽全力想喊出声音,却只能听到“嗬嗬”的喘气声。

    就像是濒死的畜生从喉管中挤出来的声音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文山猛然从床上坐起,被水洗过一般的T恤紧紧黏在身上,把他压得直不起腰,他茫然的抹了抹额头,汗水从指缝中溢落。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将喉咙润湿,然后伸手向床边够水杯。

    手上传来的重量告诉他里面没有任何液体,他艰难起身向客厅走去。

    脱下T恤,还算精壮的上身随着窗外微弱的光芒逐渐显现,他满足的灌下一大杯水,然后坐在地上。

    这种虚弱的感觉在最近一周几乎每天出现,他看向窗外,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大面积的黑暗和隐隐的凉风让他有点从刚才的状态中缓和过来。

    他掏出手机,和工作上的上级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了自己的情况,然后提出了请假的要求。

    时间是凌晨两点,应该不会立即收到回复。

    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文山接着和自己配合默契的工作伙伴发了另一条消息,让他有所准备。

    是压力太大了吗?

    文山回忆起最近的情况。

    他的生活一向规律,不吸烟少饮酒,饮食也偏清淡,虽然说不上二十四小时都精力充沛,但工作上的状态一直保持的很好。

    是生病了吗?

    文山摩挲了一下头发。

    恐怕要独自一人去医院检查了。

    文山摇摇头,用冷水洗了下脸,重新躺到床上,逐渐睡过去。

    ……

    ……

    睁眼一片黑暗。

    文山以为还在夜晚,翻了个身。

    文山突然坐起来,他听到外面有各种交通工具的声音——这不可能在夜晚出现。

    剧烈的动作让刚刚睡醒的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还是一片黑暗。

    我瞎了?

    文山摸着身后的床板,把脸慢慢贴过去。

    毫无变动的黑暗。

    文山颤抖着打开床头边的灯。

    令人绝望地黑暗。

    文山在黑暗中静坐,他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温度在逐渐升高,,蝉鸣声越来越大,文山干脆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刺眼的光线直直的刺进自己眼中的黑暗。

    文山捂住脸,差点流出眼泪。

    他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如此长的一段时间里失去视力,只是什么都比不上失而复得的喜悦。

    文山拿手机点了一顿丰盛的外卖,然后走向洗手间,他想看一看自己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镜子里的男人用各种姿势翻着自己的眼皮,然后用各种角度一遍又一遍仔细观察着自己的眼球,最后得出没发现什么的结论。

    ……

    “糖尿病病史?”

    文山摇摇头。

    “血压过高?”

    文山又摇摇头。

    “长期面对电脑?夜晚也看手机?”

    文山继续摇头。

    对面的医生皱眉看着文山的病例,好像上面那十几个字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他提了提老花镜,然后说道:

    “回去好好休息,年轻人工作不要太拼命,你的情况应该是眼球忽然充血导致的短暂失明,检查结果没有什么问题,回去好好休息,好吧?”

    虽然老医生这段话说了和没说没什么区别,但出于礼貌,文山点点头,道谢离开。

    裤子口袋里传来震动,文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接通。

    “去检查了吗?”

    “嗯,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大了点。”

    “没有什么其他问题吧?”

    那头的人停顿了一下,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有点不妥,爽朗的笑了笑。

    “瞧我这句话说的,可不是想你有什么问题。”

    文山笑着应答,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

    “那你好好休息,我这里离不开你的。”

    “嗯,我知道。”

    对于下属这无疑是极高的褒奖,文山微笑说是,然后等对面先挂断,将手机收起来。

    离家还有一段车程,看着车窗外街上的行人,拿手指轻轻敲击着坐垫,文山又将手机拿出来。

    昨晚的信息只有领导有所回复,刚才还打电话问了自己的情况,相比之下,自己的工作伙伴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关心。

    司机很是职业,除了上车时的那一句问话,一直保持着沉默,在文山挂断电话后也是如此。

    平时的文山不是多话之人,只是这个时候突然想找个人聊聊,最好是之前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人。

    果然医院不是个好地方,生病也不是个好事情。

    他忽然想起上个星期那个很是会找话的东北司机,不由得在心里笑了笑。

    “嘶——”

    文山的身体一下绷紧,这次的疼痛就像是在梦中一样来的迅猛而无先兆,从心脏到腹部,再延伸向大腿,就像是身体里多了一根烧红的钢锯,还在缓慢的移动。

    冷汗迅速浸湿了衬衫,文山紧紧抓着扶手,苍白的手背和上面浮动的静脉显示着主人正在承受的痛苦。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怎么了你?”

    “……”

    “没事吧你?”

    出租车司机开始减速靠向路边,文山刚想开口说没事,可是眼中的事物已经逐渐模糊,逐渐黑暗,他只得苦笑,然后干脆的晕了过去。

    ……

    一对夫妇正在和自己说着什么,文山听不清。

    文山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四只雪白的手,和上面布满的血迹。

    那些血迹的花纹甚是好看,文山刚想凑近一点,花纹就消失了。

    夫妇也不见了,只剩下黑暗,和一小撮越来越远的光亮。

    文山睁开眼睛。

    他还在车上,好像刚才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要不是身上黏糊糊的汗水,他恐怕觉得这都是幻觉了。

    “师傅,等等。”他的声音嘶哑的过分。

    “你好了?”司机回头看了一眼,惊讶的问道。

    “嗯,我没事了,停车吧,谢谢师傅。”文山清了清喉咙说道。

    “小伙子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你这样……”

    “我知道,麻烦你停车。”

    司机犹豫了一下,把车停在路边,文山递出一张百元钞票。

    “不用找了。”

    砰地一声将车门关上,文山向着车头的反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轮胎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出租车以极快的速度掉头然后吱呀一声在文山身边停下。

    “不想去医院就算了,你要去哪,我带你一段。”司机把窗户按下喊道。

    “师傅啊,我要是再在你车上晕一次,你怎么办?”文山挠挠头,这人怎么就不懂事呢。

    “那我就把你扔在路边,行了吧?”司机笑着说。

    “来吧,上车。”看文山没有动作,司机再一次催促道。

    ……

    最终还是被司机带到了家,文山刚想付钱,结果司机飞快的掉头走了,留下他一人。

    笑容在文山的脸上绽放,他抿抿嘴唇,向家走去。

    “你不是生病了吗?我怎么看你笑的很开心的样子?”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文山扭头挥了挥手,

    “啊,遇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是吗?我看你像是装的。”小伙伴用力拍了拍文山的肩膀,还捏了捏。

    “哎哎,别搞事。”文山龇着牙躲开,打开家门。

    热闹的一顿晚饭,在确认了文山的确没事之后,两人消灭了一整箱啤酒,从工作谈到女人,从不可描述的事情谈到更多的不可描述的事情。

    “你找新女朋友了吗?”文山靠在窗台上,衬衫半敞,露出好看的锁骨。

    “故意的是吧?我还没分手呢!”

    小伙伴锤了文山一拳,淡黄色的酒水撒了他一手。

    “要不你今晚睡我这?都九点了。”

    晚风吹得人很舒服,文山扫了小伙伴一眼,转头看向窗外。

    小伙伴看了看手机,想了想。

    “行。”

    “算了你还是走吧,明天你他吗还上班呢。”文山笑着骂道。

    小伙伴窘迫的抓了抓头皮,自己的那点犹豫肯定被面前的这个人精捕捉到了。

    “吗的不是我不想啊,最近我女朋友和我闹事,我有点不自由。”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那点破事全公司都知道,好好回去哄哄吧,女人嘛,买点小礼品再睡一觉不就没事了。”

    “哟!小文同志很有经验啊,什么时候带个人回来,你这地方这么大,一个人住也太寂寞了吧?”

    “再看吧,没遇到喜欢的。”

    “那是你眼光高,其实你不缺女人,对吧?”

    文山拿着易拉罐的手停了一下,眼光转到小伙伴身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别别别,又是这个表情,真猥琐,我走了啊。”

    小伙伴嫌弃的举起易拉罐,两人碰了一下,将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帮小伙伴叫了出租车,告别后,文山独自一人回到了家,将垃圾打扫干净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文山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满足的叹了口气。

    然后猛然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