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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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同在县衙办差,但衙役跟县令却有着天壤之别。县令是通过科举层层拔擢,一朝中举外放地方的高贵之士。在朝廷那挂过号,每月有俸银,到时候有考评晋升之类。而衙役多数是在当地直接招募,县衙随意给点钱,最脏最苦最累的活甩给他们干。
简单来说,县令是有编制劳保的正式工,而衙役只是三无的临时工。
衙役酬劳与地位皆低下,仔细算下来甚至都比不得种田,故而做这行的一般是尚且不需要养家糊口的年轻人。
因办砸差事而被惩罚前来送人的衙役便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脸上甚至还有些青春痘。他开年刚成亲,蜜里调油的时候也知晓姑娘家每月那点事,然而时日尚短没练成老司机。
这会隔着车门,听车里面小姑娘用比家中媳妇还要娇柔的声音说着这种事,他脸红到耳朵根,赶车的速度不由慢下来。
这一慢,淙淙的溪流声传来,不顾旁边同样年轻的差役差异的眼神,他直接将马车停下。
“那个……翻过这个坡,后面有条小溪,你们且先梳洗下……”
马车外的少年头都要低到脖子里,声音中带着些许小心翼翼。见此,阿桃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来。
转身扶阿英下车,即便心里依然有些恐惧,可面上她却能维持住镇定。
与阿桃不同,有上次的经历在前,阿英心底的恐惧其实少很多。即便如此,在敌我悬殊如此大的情况下,一时间她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直到阿桃开口,说出女儿家最隐秘的事。
在最初的羞涩过后,她立马反应过来。
只要能离开马车,那便有逃跑的机会。
所以在阿桃扶起她时,她没有别的反应,而是很配合地站起来。此刻她满心里都想着,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多走点路,等下有机会时也能稍微跑远点。
两个姑娘互相搀扶着朝小丘后面赶去,留在原地的另一名瘦高衙役皱眉。
“女人真是麻烦,我说,有什么事到采石场再说,这会平白耽误工夫。”
带着青春痘的衙役眼中有些不忍,叹息道:“你说上面那些人是怎么想的,有气拿两个姑娘撒。”
瘦高衙役家中有个妹妹,年岁与阿桃差不多大,兄妹俩感情向来不错。
“哎……俩姑娘跟我妹妹似得,我也不想把他们往火坑里扔。可在这宿安县,县太爷那就是天。这事办砸了,丢了差事是小,大不了回家种田去。可怕就怕那边一怒之下,也拿咱们家人开刀。”
这世道可不就是如此。宿安百姓知道县太爷是谁,再往上顶多知道州城还有更大的官,可再往上,今年是哪个皇帝,他们就不一定清楚了。
衙役知道这是事实,闷闷地跳下马车,蹲在边上掐个草叶子开始编蚱蜢。
另外一边,绕过矮丘的阿桃扶着阿英走到水源边,旁边的几根藤条编织的绳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顿了顿,再看旁边稍显陡峭的崖壁,她眼前一亮。
“有办法了。”
下一刻,她神情变得踟蹰,“可阿英姐姐的身体……”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阿英很快也明白过来。小腹传来一阵胀痛,身体也有些酸软。可一想到逃不成的后果,她瞬间觉得这些不算什么。
“可这绳子……约莫是不够吧。”
地上绳子很粗,还泛着点青绿,看起来就是近期新编的,很结实的样子。
可绳子只有一根,这里却有两个人。若是轮流用,时间肯定不够。
阿英看着阿桃,眼前却浮现出那个与她有三分像的少年。她与林青山只见过短短数面,但没由来的,心里的感情却比对先前曾经定亲的沈家公子还要深。
咬咬牙,她决绝道:“我身子不舒服,也不一定能爬上去,阿桃妹妹先用吧。”
阿桃心里一阵感动,脸上却摇头。
“阿英姐姐你用。”
见对方有些着急,她解释道:“你别看我总叫七哥小猴子,其实家里面八个兄妹,我才是最淘气的那个。桃溪村山上就是片树林,小时候我经常爬树。这坡,还真难不倒我。”
时间紧迫,边说她边将绳子系在阿英腰上,然后往坡边走。
到了坡边她抓着上面藤蔓,灵活得如只小猴子般。见此阿英放心下来,顺着她的指引奋力攀爬。
等到矮坡边的衙役编完一地蚱蜢,察觉到不对,终于克服心中不忍过来查探时,便只见山间清澈的河流。至于两位姑娘,早已没了人影。
“这……我早就说女人是个麻烦,现在麻烦大了。”瘦高衙役气急败坏。
另一人却是松一口气,道:“逃了也好……也好……”
话分两头,听完秦武带来消息的秦邕二话没说,一路打马朝采石场方向狂奔。
速度之快,连秦武都只能看到个影子。
单马本就比马车走得快,更别提秦邕坐骑是万里挑一的马王。
加上他本人骑术乃是镇北侯府祖传,比之军中精锐士卒更胜一筹。这般追起来,速度自然不在话下。
虽然打问消息费时不少,可他依旧在半路上见到了马车踪迹。
马蹄扬起在马车车门之前,身子前倾掀开车门,车内一股若有似无的女儿香传来,可佳人早已难觅芳踪。
这是……
秦邕心头迅速闪过一幕。他幼时是在西北长大的,那边条件苦寒,边境内外乃是朝廷流放之地。犯官家属中难免有容色不俗者,押运路途漫漫,长夜难免,负责此事的差役经常趁虚而入。
而当时在偏僻处练武的他曾亲眼见过这一幕……粗鄙的男人将娇弱的姑娘折腾得不像样。
再看此处环境,环顾四周不见衙役,找到马车后稍微轻松的心再次紧张起来,甚至比先前更为凝重。
如果小桃子也被……
这个念头刚在心里升起,整颗心仿佛如被暴雨梨花针射穿般疼痛。
先前秦邕虽确认他喜欢小姑娘,可他心里着实没太当回事。之所以回淮州,的确有她的原因,可更多地却是为了整个侯府在江淮的布局。
至于小姑娘……他自认并非纨绔子弟。既然喜欢,那便娶进来给个名分。身份什么的,龙椅上那位巴不得他有个出身低的妻子。做他的妻子,出身低并非劣势,反而是优势。
可如今锥心之痛传来,恍然间他意识到,小姑娘在他心中的地位并不一般。
倘若她当真遭遇不测,那他会?
他会把那畜-牲碎尸万断,然后帮她好生遮掩此事。正巧他马上要在本地任职,他会抽出时间好好陪她,抚慰她的伤痛,让她重新恢复往日烂漫的笑容。
正好这个过程中,两人也可以多相处下。
这些念头在秦邕脑中一闪而过,余光扫到矮丘后面,他绷着脸打马过去。在转角处,恰好碰到走出来的衙役。
同是男人,有些事虽然他没经历过,可看两人身上严丝合缝的衣衫,以及神情间的紧张,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在实处。
虽然知道倘若有个万一,自己也会善待小姑娘。可她没事,那简直再好不过。
随身携带的佩剑横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他问道:“人呢?”
两名衙役正在为此事争吵,恍然间开锋的剑刃袭来,瘦高衙役打个哆嗦,下意识道:“跑了!”
“跑了?”
“对啊。我说大人,这事跟我可没关系,是他……”
瘦高衙役指着满脸青春痘的衙役,用极快的语速说道:“当时我就说女人是个麻烦,有什么事带到采石场再说。可他不听,怜香惜玉,把车停下来放两人下去。结果也不知道那俩丫头片子怎么搞的,到了矮丘后面人就不见了。大人,等见到县太爷,您可千万得跟他说声,这事跟我没丁点关系,都是他的错。”
秦邕调转马头,往矮丘后面看去。
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很快让他想起这是何地,先前暗查采石场时,大队人马曾在此修整编藤条。他当时也编了一根,不过后来想着自己轻功好,带上那东西反而费尽,就直接扔在了原地。
再看河边,目力极好的他能看出青草间那条又浅又细长的痕迹,恰好是他当日抛藤条之处。
而原本应该在此处的藤条早已没了踪影。
旁边稍显陡峭的山坡落下一块石头,抬头看去,坡顶大石后面稍微露出姑娘家粉嫩的衣角。
这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小姑娘的主意,他可是在山间长大的,对爬山并不陌生。
看到真人了,他心也彻底放回肚子里。
“是你……把人放走的?”他看向另一位衙役。
衙役都快要紧张死了,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看着面前通身贵气之人,他只觉就算县太爷也没这满身气度。
可在宿安县内,还能有比县太爷更富贵的人?
莫非……是县太爷家送到州城去读书的公子?
“公子……”哆嗦着喊出声,他心一横:“公子,不过是两个未及笄的姑娘,怪可怜的。不管上面有什么恩怨,何必扯上他们呢?”
他想着家中俏生生的小媳妇,虽然在他心中自家媳妇是最美的,可那两个小姑娘也只比他媳妇差一点而已。
这般娇弱的姑娘,何必呢?
“恩!”
秦邕意味不明地哼一声,下一刻,他拔剑,二话没说朝瘦高衙役脖子处刺去。寒光闪过,见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