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呼延,呼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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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呼延,呼延莱州书院坐北朝南,古朴雅致,布局考究。门前古树垂荫,溪水轻吟。书院大门是一座双层飞檐单门,门上高悬横额“莱州书院”几字灵动洒脱。由近及远依次排列着的五个高大院门,构成五大院落,每一院落又各有两至三进。分别为礼圣殿、丽泽堂、明伦堂、藏书楼、三益斋等。每一院落廊庑俱全,两侧厢房都配有书舍、学斋,亭台楼阁,凿池引泉,菊香竹韵,汉柏槐荫。
丽泽堂学斋的课堂上,呼延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捎了捎那一头乱糟糟的发,睡眼迷蒙地半伏在桌案上,又往着一旁的窗边凑了过去。
正对着窗口的,是一株大柳树,也不知已栽植在这有多少年了。树身斜卧,每当春夏时节,树冠浓密宽厚,犹如一柄大伞遮掩晴空。旦凡转到秋末冬初,便落尽黄叶,只留下光秃秃的柳条。
现时,呼延朗眯起了懒洋洋的眉眼,望着室外的一片春光,原本那光秃秃的柳枝,在经历过一个寒冬的裸奔后,又在这阳光灿烂的三、四月间换上了一身的绿衫。
“裸奔!”回味着,这个有些怪异的新鲜名词,呼延朗的嘴角,不经意地挂起了笑意。大大的虎眼,也随着脸上的笑意渐浓,转向了学堂里,正随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认真读着诗词的两个粉衣女孩。他们是,去年秋天,刚搬到这莱州的曹家人。
虽然,从他现在的这个方向望去,只能看到她们那梳着双环髻的后脑勺。但光是这一剪背影在他看来,也是一道可爱靓丽的风景,就犹如这窗外的满眼春意,清新可人,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要是说起这曹家,不但与他们呼延宅离的近,追根溯源不仅同为武将一门不说,在祖母嘴里这曹家人,自从祖父呼延赞这一辈起,曹、呼延俩家便是世交。
那时的京城,就在人人都躲着他们呼延家老爷爷——呼延赞,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也只有这曹家的曹彬老爷子,没心没肺,一个人乐呵呵的与爷爷走的挺近乎,处的挺融洽。
还听说,要不是两家都生的是带把的小子,在老爹他们那一辈不定就成为儿女亲家了。只因,他们呼延家生了四个小子,而曹家的老爷子据说更狠,生了六个,全是一个色儿,没一个是闺女。
要问为什么那时在京城,那么多人都会避着爷爷?
嗯——
如果用曹家那个漂亮的小丫头片子,新鲜的话语来形容,概括起来,不外乎爷爷呼延赞,就是一变态的集合体。
当时,他听着这新鲜词一脸的懵圈,回味着也不像是什么好词,一脸真诚的问着:啥意思啊?什么是“变——变态”?
结果,那漂亮丫头只是笑得贼贼的,等好不容易止住笑,才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道:“这‘变态’么,就是一种夸赞。嗯——是指将能将忠、孝、仁、义做至极致的人,才能配得上的最好的夸赞。”
只记得,当时的他,听着,听着就觉得有道理,不住地点头,回味着从祖母口中听到的点点滴滴。也许在祖母的心中,爷爷就是这么一个极致的存在。
比如:爷爷勇武过人,自言受国恩深,有着一颗时刻想着报国,誓不与契丹同生的赤胆忠心。为了能时刻提醒自己,要报效国家,不仅在自己的全身,刺满了诸如:“忠心报国、誓杀辽贼、还我河山”之类的标语,还爱屋及乌,不仅连自己的老婆、儿子、仆妾都被逼着要一起“忠心爱国”。连同属下的兵卒,及兵卒的妻、子等都不放过,全部都给逼着刺了字。传闻,当时的爷爷的军中有:若有不刺字的,立刻斩首的变态规矩。
当然,在这种高压政策之下,老爹他们作为爷爷的儿子,自是不能幸免。这可是说好了,要一起“忠心爱国”的啊!
“……”
又比如:爷爷活着的时候,沙场杀敌,上前线打仗的念头,早已经深入了他的骨血里。因此,为着这大事,给皇上上疏,也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了。当年,爷爷的一腔热血,只是为了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
据说,太宗那会儿子刚在伐辽时,被人家海扁了一顿。临了,辽人还嫌玩的不过瘾,来了个客气地大赠送。毫不含糊就往着太宗的屁股上,买一送一免费赠送了两只羽箭。据宫里的小道消息,那当口,太宗差点儿就壮烈了——
可,爷爷他老人家还不消停啊,不消停!也都没意识到家中的仆人,为嘛对着他的屋都绕道走?一个心血来潮,找不到人能放血润笔,就直接抽出佩刀,割破自己的胸口自残了——
见着自己胸口姹紫嫣红,血流如注的口子,也不是想着,怎么变着法儿的给伤口止血?而是大喊着:“来人啊!给咱写血书!老夫要上表官家,咱要打仗,咱要上阵杀敌!”
……
你说:他这不是抽风给抽的,又是什么?
而当他热情满满地,将手中血书呈上时,还是在太宗皇上被人辽人海扁没多久。正处于尴尬、尴尬、再尴尬的敏感时期,太宗手拿血书,抽搐着嘴角,脸比锅底还黑,气得愣了半晌,都没哆嗦出一字半句。
就在这关键时刻,只听得,皇帝身边的內侍,出来打了圆场,笑开了一张光溜溜地大白脸,对着爷爷开玩笑地说道:“您老为什么,不自剖心,以明忠君爱国呢?”
据说,当时机智的爷爷听了,只是满脸不屑地,睨了眼那內侍。而后,虎目圆睁,浓眉一拧,粗着嗓子,气若洪钟正气凛然地道:“‘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我呼延赞不怕死!但契丹未灭,必要留着当当“男儿”的七尺身躯,杀敌灭虏。雪国耻,振汉威,拓疆土为国尽忠——”
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据说那啥,说道“男儿”时,还特地加重了几分的音调。那內侍听得脸当时就红一阵、绿一阵、而后又黑上了好一阵,只差没咬着牙,当场就厥了过去——
“……”
据祖母说,祖父他老人家最抽风的一次,是抱着刚满一百天的孩子(也就是,后来成为自己老子的那货),二话不说,双手一松就在城楼上,从上往下给扔了下去。见着这场面,进出城门的人都吓傻了。而就在众人黑了脸,石化的当口,彪悍加缺心眼外加空脑壳的爷爷,只是乐呵呵地说:“那啥,我只是要试试这小子的命有多大!?哈哈哈哈——”
“……”
这就是,他们呼延家奇葩的祖父!以上事迹句句属实,绝无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前几年,祖母因着身体不好,他呼延朗——作为这一辈最小的孙子,就跟着老祖宗,来到了这并不繁荣,更可说,相比之与繁华的东京汴梁城,可称为穷乡僻壤的——莱州城。
也许是他们呼延家的威名,早就从京城响到了这里。但凡,平时路过他们呼延宅的时候,路人无不都绕着走的。有那实在是绕不过,避不开的,便转身化为,那犹如练过轻功的武林高手,走的那个叫悄不声息,健步如飞啊!娘的,那速度——,用曹家那小丫头的话来说,那可是——堪比光速的啊,光速!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光速”到底是什么个速?但是,他想那一定是个超级厉害的东西。
要说起厉害的东西,在他呼延朗的心里,曹家也毫不逊色地有那么几个。
比如,曹家的那两个丫头一动、一静。动者:灵动如那花间的调皮精灵,乌溜溜的大眼灵动异常,仿佛时时都会有,那奇怪新奇的念头出现。静者:眉目如画,人淡如菊,恬静安好。
还有,曹家那个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虽同他一般都是男儿身,却有着堪比女孩子,还要来得唇红齿白几分。
再加上俊朗儒雅的曹世叔,温婉娴淑、仪态万千的世家婶婶,似乎只要但凡他们曹家出品,光这外貌一项上,便是占尽了让人眼馋、心痒嫉妒到咬牙切齿的好皮相。
又比如:曹家的这两个丫头,照理来说,是曹家的,应该都性曹吧!?但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却指着大自己两岁的那个人淡如菊,清新淡雅的大丫头,一般正经地道:“姐姐姓萧,单名一个哥字。你可以直呼她‘萧哥’,或者‘小哥’,‘大哥’,‘哥哥’!”
‘哥’你妹啊!这死丫头,动不动就占老子便宜!
直到,课堂上,老夫子一般正经的称那小姑娘“萧哥”时,人称朗少的黑脸少年,端着彼时俊朗媲美锅底的黑脸,狂汗着:娘的!想来曹家那小丫头片子,当初还真没占自己便宜啊!?
再比如,每天的固定时候,住在隔壁的他,可以很轻易地听到,一壁之隔的绣阁内,有那悠扬的抚琴声传来。一前一后,不管是哪一个,哪一曲,都能让人觉得绕梁三日,余音不息。
要是硬要说到两者的区别,那可不单单是,一个天差地别所能描绘的了的。
前者,琴声灵动,悠扬悦耳婉转连绵,如鸣佩环余音袅袅,如缕珠落玉盘,让听者心旷神怡,余音久久,绕梁三日而不绝,回味且良久。
至于这后一个,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听不到。那呕哑嘲哳,晦涩枯历,艰涩刺耳,只能让你后悔生了这么一双耳朵。下一秒,恨不能一跃上前,将那古琴及弹琴之人,来个毁尸灭迹,才能让人畅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