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乐倒是不知道自己顺手转发的东西，已经在外面折腾起了滔天巨浪。

    他现在有些恼火地看着屏幕上的比较数据，感觉有些不真实。

    不过24小时，第一轮的验证工作就宣告完成，验证的结果让三个人都目瞪口呆。

    从测试进入自动评估模式开始，屏幕上吻合度在不断地下降，到最后，居然跳出了最低限度的置信区间。

    也就是说，全世界的数学家配合着汤罗布废着老鼻子的劲倒腾出来的东西居然是个废品。

    唐不乐有些目瞪口呆，他喃喃自语道：“这个数据有问题吧？”

    娜塔莉貌似容不下任何人对于数学产生质疑，她没好气地挑着自己的眉毛，看着唐不乐如同看一个白痴：

    “数学不会骗人！”

    汤罗布对于唐不乐的质疑倒是不置可否，因为，对于唐不乐来说，无论是从代表自己还是代表人类的利益角度来说，唐不乐都应该一口咬定，数学家提供地算法是正确的，毫无问题的，不然，他的任务要何年何月才能够结束？

    “说说你的理由？”汤罗布说道。

    “理由？没有理由。”唐不乐将自己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测评原本就有些不靠谱。”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汤罗布有些不满意地瞪眼。

    唐不乐早就适应了汤罗布这种嬉笑怒骂式的沟通方式，他表情平静地说道：

    “我说了，这是直觉，如果你硬要我讲个道理，我只能这么来糊弄你。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基本的常识，同一张数学卷子，哪怕是你总是打100分，但是，你每次答题，难道还能够像打印机一样，让每个字都写得一模一样？”

    “喂，你好像并不懂我这个算法怎么构成的吧？”汤罗布反驳到。

    “问题是，基本的文字我还是看得懂，虽然，我并不太了解你的这个评价算法的构成方式。但是，我记得你的测评算法里面包含了对各种微动作的评估值。

    至少，我知道一个常识，人类眨眼的动作是随机的，结果，在你这里居然也吹毛求疵地加入了评估，这不是扯谈？”

    听到唐不乐的这个解说，汤罗布若有所思，沉默间他支棱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而娜塔莉也陷入了沉默，因为，从数学的美感来说，汤罗布的这一套评估算法的确非常地优美，可是，她的确发现，这套评估体系的确严格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起居室里面一片安静，气氛有点沉重，似乎灯光都变得更暗一些。

    唐不乐挠了挠脑袋，不确定地说道：

    “我想，如果我猜测地不错，那么，在第二轮的测试中，吻合度的数据将依旧很快跳出置信区间之外。”

    “然后呢？”汤罗布抬起头来，看着唐不乐问道，起居室天花板上灯光的亮度又重新恢复了原有地亮度。

    “然后？有什么然后？”唐不乐耸耸肩，“反正我就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进行第二轮测试。”

    汤罗布点点头承认道：

    “是的，我刚刚通过快速随机抽样的方法，进行了小规模地第二轮测试，得到的结果的确如你所说，吻合度还是很快地跳出了置信区间。即便将约束参数再次放松，不再考虑微动作和微表情之类的计分，结果还是一样。”

    “对了！”唐不乐忽然抓到了一个灵感，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冲着娜塔莉和汤罗布大声说道：

    “我们也许忽略了一个情况！”

    看到唐不乐的表情，汤罗布忍不住啊了一声，他好奇地看着唐不乐，想知道这厮一惊一乍地到底又想到了什么。

    唐不乐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

    “啊！抱歉，不过，我也是忽然蹦出来的想法。”

    “好吧，一惊一乍地吓死人唉，行行行，你还是说说你的灵感吧。”汤罗布有点没好气。

    “是这么回事，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给A货汤教授输入地条件都是严格地根据历史录像而进行的反推吧？”

    “是啊，这个反推工作非常烦人，为了确保A货老爹面临情况地一致性，我甚至模拟了当地当时的重力加速度变迁情况，PM2.5的室内飘尘情况等等。幸好你们人类喜欢罗里吧嗦地记录各种信息，即便你们人类完全拿了没屁用，好吧，我承认，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屁用。“

    “那就对了！”唐不乐兴奋地嚷嚷道。

    “啊？！”汤罗布不明所以。

    “这么说吧，你的数据再真实，那也是你反推或者抽样所得而来地数据，它和当时的真实情况一定存在误差，可现在的情况却是，你用不同的数据输入居然还妄想得到同样的输出，那不是搞笑吗？”

    “问题是，我刚刚进行的第二轮抽样测试中，我将这些约束条件全部都放弃了，只要A货老爹回答的内容和录像一样，我就算完全符合。”

    “鬼咧！我觉得约束条件还必须进一步放宽，还是因为我上面提到地那个写考试卷子地例子啊。都是一百分，你还能要求笔迹都一模一样？”

    听唐不乐说道这里，汤罗布有些蛋疼地说道：

    “那你觉得要放宽到什么程度？”

    “放宽到……”唐不乐感觉自己现在都有些没注意，他不确定地说道：“放宽到只要说话的语气差不多，说的内容差不多，那就算是一致。”

    汤罗布没好气地指指唐不乐，反驳到：

    “真是胡说八道得骨骼清奇，按照你这个逻辑，那么替身演员就是演员本人了啊！”

    唐不乐也有些丧气，他摊开双手说道：

    “好吧，我承认，我这个说法也不太靠谱。”

    起居室里面再次沉默起来。娜塔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问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而汤罗布则有些气哼哼地看着唐不乐，犹如唐不乐刚刚向他推销了一个假货。

    问题总是得解决，唐不乐想了半天，再次打破了沉默，他试探着提议道：

    “要不这样？我们将汤教授的大脑唤醒，然后让汤教授和A货汤教授同时在现在面对同样的问题，然后看一下二者的反应？类似于制作两个黑箱。”

    汤罗布和娜塔莉都知道，所谓的黑箱就是粗暴地不管A货汤教授和真货汤教授是各自怎么处理的，给出同样的问题，看看二者输出地结果是否一致。当输入同样的信息地情况下，而输出的内容是一致的情况足够多的时候，那就可以粗暴的确认，黑箱里面的结构是一样的。

    当然，这是风险极大，甚至是不靠谱的方法，因为，它类似于数学证明。

    对于任何一个数学猜想，即便你粗暴地举出无数例子来佐证它的成立，它依旧只能被看待成是一个猜想。

    要想证明一个数学猜想成立，有两种途径，一种是你已经粗暴到将所有可能的条件都罗列，然后进行验算，这在通常情况不可能，因为即便输入人类最为常见的有理数作，它都具有无穷个。

    第二种方法则是超脱出某个具体的数字，而是用符号来进行替代，通过严格的逻辑推导，最终完成对某个数学猜想地证明。

    娜塔莉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了唐不乐的提议，她反对道：

    “这个方法完全是对数学的侮辱！”

    唐不乐一副无赖的嘴脸：

    “那你能够提出更加靠谱的方法没？反正试试又不会死，了不起算是打扰了汤教授的休息而已。”

    娜塔莉语塞。虽然唐不乐的方法很不数学，但是她却在当下没法提出很数学的解决方案。

    汤罗布皱着眉头挠下巴，在唐不乐说完之后又思考了一阵，随后却点点头赞同了唐不乐的答案：

    “也对，反正试试又不会死。”

    经过对A货汤教授进行一系列的参数设定，以及对汤洪远大脑的唤醒工作之后。汤罗布在投影仪上面展示了两个视频窗口，两个一模一样的汤洪远形象分别出现在了两口窗口中。

    此时，两个人物的形象都好像处于闭眼的假寐中，并且，类似于坐着打盹的样子。

    当画面稳定了之后，坐在沙发中的汤洪远没好气地敲敲桌子，冲着屏幕嚷嚷道：

    “喂！老爹！醒醒！起床啦。”

    汤罗布的表情和语气宛若一个熊孩子，在周末催促自己的父亲快点起床，好早点带着自己出去玩。

    一前一后之间，屏幕中的两个人物都睁开了眼睛，从表情来看，两个屏幕中的汤教授都好像没怎么睡醒。

    “啥事？儿子！”左边屏幕中的汤教授开口问道。

    “叫我起来干啥？罗布！”右边屏幕中的汤教授则是这样的问道。

    “没啥，就是叫你起来聊两句！你成天睡睡睡，会睡坏地。”汤罗布不动声色地说道。

    “可是我无聊啊，无聊之下除了睡觉，我还能干啥？”这是左边屏幕的回答。

    “你以为我愿意睡睡睡？问题是我现在成天瞌睡，我有什么办法。”这是右边汤教授的回答。

    几轮对话之后，唐不乐明悟，貌似测试的工作没必要进行下去了，因为真假汤教授的回答内容完全是两回事，而且有着越来越远的趋势。

    尽管，这是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汤罗布在不动声色地提着同样的问题。

    唐不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两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唉。

    如果在这种情况，还硬要说A货汤教授和真货汤教授是一回事，那就真地不要脸了。

    问题出在哪里？怎么办？有没有靠谱的方法？唐不乐的脸色铁青，大脑高速地运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