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老艾不确定自己的发言是否正确的时候，它就会调用疑惑表达模板来说话。

    所以，在唐不乐听来，老艾现在是在用颇有点不自信地语气在解释：

    “的确，我没办法直接控制别的战甲输出什么信息；

    这就类似于我没有办法命令我养的猪，让它们拉什么形状的大便。

    但是，我可以喂它们消化不了的某种形状的硬物。

    比如说，我想让它拉一颗星星，那我可以给猪喂一枚铸铁的星星；

    如果想让它拉一把古代武士挥舞的方天画戟……“

    “呕~~~~”唐不乐倒是马上就听懂了，但是，老艾举的这个例子，让唐不乐感到一阵的膈应。

    他毫不犹豫地投降，然后打断了老艾的话：

    “停！停！停！我懂了，你不必继续举例了。呕~~~~~~另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用猪来做比喻？”

    “啊！我把那些计算机比喻成猪，其实是高看了它们，原本它们顶多就算是爬虫来的。”老艾理直气壮地反驳唐不乐。

    “……”唐不乐满头黑线，无言以对。

    “对了，唐不乐，我构架的战场情报具象化系统，你想知道它的其它激动人心的特性吗？？”

    老艾主动转移了话题，他现在的腔调，像是个古代电影里面描述过的保险推销员——还是被传销洗课程过脑的。

    到目前为止，在唐不乐看来，老艾在自己的全息屏幕上标注的绿线一直没有出过岔子，而且简直不要太好用。

    所以，一听到老艾所谓的“激动人心”的特性，唐不乐的好奇心成功地被老艾勾了起来，他忙不迭地问道：

    “说来听听？”

    “比如说，实时位置共享！”“卖保险的”老艾语气激动地介绍道。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吓死人的玩意儿，我上次到高铁站接罗拉还用过。”

    唐不乐一脸的无趣在内心吐槽：

    “感情是我脱光了衣服，你就给我看这个？老艾！你在玩弄我？！”

    ……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把附近10公里以内的人、战甲或者武器都帮你用这种方式标记出来呢？“

    老艾循循善诱，继续如保险推销员一般地喋喋不休。

    “包括你的敌人的位置。

    天上飞的导弹，如果不作最后的变轨，那么它最终的落点。

    对方的重机枪的子弹发射过来之后的弹道轨迹……“

    唐不乐感觉眼睛在冒星星：这不是类似于玩射击游戏的时候，开了透视和弹道显示两个外挂？

    “啊哈!“唐不乐大喜，终于想象出了老艾搞出来的，这个实时位置共享功能的厉害之处，随后又有些贪心地问道：“那我射向敌人的弹道能否帮我模拟出来？”

    唐不乐想着：“如果帮我把弹道模拟好，那我的重机枪都可以当狙击用，一发一个，还要导弹干毛？”

    “不行，我只能帮你防御，但是却不能帮你进攻，对面也有人类，设计进攻他们的方法违背了我的底层逻辑。”老艾断然否决。

    “那是敌人！”唐不乐恼火地强调。

    “敌人也是人!“老艾的死脑筋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啊！！”唐不乐怪叫一声，明智地打了退堂鼓，他忍住了抓抓自己脑袋的欲望，随后说道：“那就把实时共享给我放出来吧。”

    “刚刚已经帮你们小队全体成员实现了。”老艾不紧不慢。

    “怎么没有什么变化？”唐不乐看着毫无变化的全息屏幕，不由地一脸莫名其妙。

    “因为你的前方没有友军或者敌对目标。”老艾的回答不愠不火，可唐不乐怎么感觉老艾在用调教白痴的口气在和自己说这句话呢？

    唐不乐正待扭过头去看看能否看到队友们。

    公共频道里面9503的声音倒是先响了起来：

    “啊！我怎么忽然能够透过密林看到你们的轮廓线？是不是老艾又弄出好东西来了？

    ……

    靠！刚刚差点被一颗狙击子弹给报销了。等等，我看到一个红色的轮廓！那厮又停下来了！……“

    “9503，赶快找障碍物！！别停下！”9510急声喊道，作为狙击手，他太知道狙击手的各种套路了。

    “呼哧！呼哧！呼哧！“——这是9503喘粗气的声音，刚刚的几个紧急急停和转弯消耗了他大量的体能。

    “没事！我刚刚已经翻过了一个山头，现在那个红色的轮廓和我隔着一个山包。他能打穿这座山，那我就是死，也毫无怨言了!“

    ——显然9503已经脱险，所以他居然有心情调侃。

    伴随着公共频道里面响起了一声单兵导弹的发射声，“嘭！~~~~”

    9503应该是发射了他标配的4枚单兵导弹中的1枚。

    他的声音略带激动：

    “哈！我叫你打老子黑枪，扑街！我送你一枚导弹尝尝！”

    ……

    “没打中，但是，那厮不敢不要命地追我了。哈哈！！！！”

    9503欢快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面响起：“老艾搞的这个具象化很厉害啊！“

    “是战场情报具象化系统，完毕！“唐不乐在公共频道里面弱弱地纠正到。

    公共频道里面一阵欢腾。

    ……

    一边继续顺着绿色的线条往前狂奔，唐不乐好奇地问道：

    “老艾！”

    “叮！我在”

    “你是如何标记敌对势力的？”

    “通过传感器采集的信息啊。“老艾的语气仿佛是在怀疑唐不乐的智商。

    “这就行了？”唐不乐不相信。

    “当然，采集到的信息还要通过滤波，整定，模式过滤……”

    “行了，别说了”唐不乐满头大汗“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前面没有这个好东西？”

    “因为人类大脑的计算能力不够。”

    “嗯？人类？“唐不乐感觉自己挨了老艾的一记无差别地图炮。

    “那为什么不让战甲的中心计算机来协助处理？”

    “中心计算机又没有逻辑思考能力，它仅仅是起到简单的转发器和集线器的作用。我前面就和你说过，在战场的环境，带宽不够。传感器的原始数据量太大，根本就传不上去。”

    “说人话！”唐不乐又一次地听不懂了，于是又祭出自己的杀手锏。

    “我前面和你说过啊，和我相比，那些战甲的中心计算机就是一群爬虫，那么，你会去尝试，让一只趴在花瓣上的七星瓢虫，来解十几个三元二次联立方程式组吗？”

    老艾这次的比方倒是打得非常地快，而唐不乐也终于弄懂，但是这个比方貌似又是在暗讽唐不乐是个白痴。

    “那为什么不把这个处理模块预先植入到中心计算机里面去？”唐不乐决定另寻突破口。他喜欢和老艾抬杠的怪癖又莫名其妙地发作了。

    “我的资料库显示，你们人类的科学家以前这样干过。”老艾还是不愠不火。

    “那结果呢？！”唐不乐有点猴急。

    “嗯，在模拟实验中，实验员不得不开着战甲跑到模拟敌对战甲前3米的位置。然后对战甲中心计算机说：”诺，这就是敌对机甲，你拍个照，搞个3D重构吧。“

    “哎！！！对面的，你转个身，背对我，好！……请在给我个侧面…………很好！”

    “你说干货，不必将对话也复述出来”唐不乐听得有些不耐烦。

    “随后，当然是正式的实验开始啊，刚开头的时候还挺正常的，但是后面就出了岔子。

    ——当敌对的战甲不小心在自己脑袋上挂了一根树枝后，中心计算机就不认为它是敌人了。“

    老艾节选着资料库里面的信息，然后照本宣科。不过，唐不乐倒是郁闷：

    它是怎么把这些资料讲得跟一个搞笑故事似的？

    ……

    “那定义任何向我瞄准射击的都是敌人呢？“唐不乐的抬杠小宇宙爆发。

    ”这种方法也实验过，结果就是在敌人没有打中你之前，中心计算机根本就不把对方判断为敌方。“老艾回答。

    ……

    “如果射在附近就算敌人呢？”唐不乐还是不死心，决定将抬杠进行到底。

    “有一次的实验，实验员一枪就把友方的狙击队员给爆头了。

    因为那个狙击队员在为实验员提供拦阻遮断射击。

    然后根据战甲电脑的告警，实验员还以为是对方的狙击手在攻击自己，在把自己的队友干挺之后，那个实验员还耻笑对方的狙击手枪法太垃圾。”

    “……”唐不乐高速奔跑的战甲身影一个踉跄。

    “总而言之，敌我判断，其实是一种非常非常高级的人工智能项目。

    能够达到正常人类水平左右的敌我判断能力，那这种人工智能也就差不多具有独立人格了。

    问题是，咱们共和国可不是采用分布式人工智能的国家。

    而首先玩了这个的霓虹国，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大垃圾堆了。“

    老艾作了总结陈词，唐不乐心服口服，又一次完败。

    ……

    “好歹，老艾再没拿猪来当做比喻的对象了。”唐不乐默默地安慰自己。

    “可是，我怎么总是以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掀桌子的冲动？”

    “冷静！冷静！”唐不乐重重地呼吸着，调节着自己的情绪：“冲动是魔鬼！”

    “老艾！”

    “叮！我在听！”

    “今天的天气不错哈！”

    “……”老艾卡壳了，没有立即回答。

    唐不乐洋洋得意，暗道：“我还是可以收拾到你的嘛！”

    忽然，全息头盔中的监控屏幕中，那个代表老艾工作状态的大脑图标，腾地一下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过载？！”唐不乐大汗！他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