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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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忠勇握紧刀柄,运起五分力气,朝凌宇手臂扎去。刃尖猛然刺上皮肤,将皮肉压了下去,兰忠勇只觉得手腕一震,小刀的运动速度已变成零。
没有刺进血肉的感觉。
兰忠勇拿开小刀,望着刚才刺击的地方,嘴巴越开越大。
“这…..怎么可能!?”
兰忠勇朝自己手臂轻轻刺去,立刻见血。
刀没问题。
他吃惊地望着凌宇:“你是铁做的不成?”
凌宇指着自己的心脏,说:“你还没用上全力,试试这里。”
兰忠勇猛地摇头:“不,不不不,万一不小心,把你捅死了怎么办?”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好奇,于是举起小刀。
“嗨呀!!!”一声猛喝,他用上吃奶的力气,刀子扎上凌宇的肩膀。
“当,当当….”
无心苑落刀可闻。
兰忠勇虎口剧震,半截刀刃在手,半截在地,而凌宇依然毫发无损。
凌宇朝目瞪口呆的众人一一望去,摊手:“所以,难道不应该我去吗?”
白嘉舔了舔嘴唇,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是……”兰忠勇还要再开口,凌宇打断他:“难道你想让你女儿失去父亲?”
兰忠勇猛然想起那一双可爱的女儿,一时说不出话。
凌宇又问韩梅:“那你是想让孩子从小没有父亲,还是让他根本没有出生的机会?”
韩梅哑口无言。
赵铁牛刚要说话,凌宇直接截断:“你不是贪生怕死吗?”
“我…..我…..嘿嘿,是有点怕……可是…..”赵铁牛犹犹豫豫的,说不下去了。
凌宇不再看他们,转身朝门口走去。
“如果一件案子出现了十个人,那么直到最后,这十个人都应该有作用。”凌宇大步走向门口,一边说:“八个人实施了审判,一个人受到了冤枉,现在…….”
所有拼图都已得到了验证。
他猛然推开大门,万丈阳光倾泄而下。
“轮到我出场了。”
凌宇站在门口,如同一尊巨像。
白嘉觉得心像是被提起来,双手不由得颤了颤,他仿佛看到了赵全德,那个笑起来很暖的中年汉子,那个即便自己再穷,也要让他穿上新衣裳的汉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赵全德的身影与这个年轻人重合。
有些人活着,但生不如死。
有些人死了,却依然活着。
他忽然又想到赵全德的遭遇,忍不住劝道:“凌宇,我很佩服你,你是个好人,但....好人没好报,你不必替我们顶罪……….”
凌宇头也不回,风吹起了他的衣角。
“对不起,我做好事不是为了有好报。”
“我只是想这样做而已。”
凌宇活动活动筋骨,向外走去。
“还有,我和赵全德不同,我更强壮,而且……我有钱。”
外面忽然响起一片爆竹声,伴随着猎猎风声,直传到耳际。
病怏怏的老道士赵铁牛,李雷与韩梅相依偎,肥胖的赵松菊,捕蟹巨人兰仲勇,管家刘占远,刘有钱,全都聚在白嘉身边,默默注视着离去的少年。
他们在痛苦的深渊徘徊多年,直到亲手将张由检杀死,那份压抑也未能减轻多少,救赎的旅程依然没有终结。
因为赵全德死了,而张奇年还活着,他们自己也仍然只能在苟活阴影之中。
通过杀掉一个人而获得的虚假救赎,也许会变成更深的黑暗。
他们凝视了深渊,深渊也回望着他们。
而那个讲故事的少年,将门推开的一刹那,耀眼的阳光照了进来,还有噼里啪啦不断地鞭炮声,与小孩追逐打闹的嬉闹,将他们从深渊拉回人间。
他们第一次真正地听到爆竹声,也看到了真正的新年。
***
***
缥缈城府衙,冷冷清清。
大部分公差都已经回家,只留下几个当值的在怨声载道。
苍泊炎独自一人缩在库房,翻阅着卷宗。
“哼,欲盖弥彰。”他冷哼道,将一摞摞卷宗放回柜中,
他在找李慧案的记录。
八年前,李雷的女儿李慧彻夜未归,第二天被发现于铜弯巷,经现场查验,她死前明显遭受过男子的强暴,而后窒息而死,脖子上有明显的淤痕。
苍泊炎的上司很快就破了案,将凶犯李麻子缉拿归案,不久便行刑。
当年肯定是记录了,也归档了,他有印象。
但现在就是找不到,说明卷宗已经被某些人销毁。
苍泊炎背着单手,缓步踱出库房,想起昨天手下给他报告的信息。
“李麻子的夫人于五年前购置了一套房产和商铺,日子过得滋润着呢。”手下这么说。
在苍泊炎的记忆中,李麻子好吃懒做,嗜赌成性,他夫人不可能有钱买房买铺。
那么,是寡妇后来傍上了大款,还是当年李麻子就拿到了一笔钱,结果无福消受,被夫人和儿子享用了去?
“寡妇过了三年,才敢用钱吗……”苍泊炎目光游移不定,似有疑惑。
苍泊炎觉得很烦,张由检一案疑点甚多,他虽然抓了花饮霜,可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突破口。
像是在高速飞驰的马车上穿针引线,怎么也找不到线头,也对不准针孔。
“是我想太多了?”他有些怀疑。
可能是太累了吧…..
他闭上眼睛,轻轻揉着太阳穴。
一小弟跑了过来。
“苍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苍泊炎叹道:“又是那个死了老婆的?哎,最近人手不足,我手头也积了几件案子,此事急不来,让他再等等吧…..”
“不,大人,是一个年轻人,他说自己姓赵,名百家,是来自首的。”
***
凌宇正在等候着传话,转头去看那个跪在地上的汉子。
那是一个刚毅的侧颜,虎一样的背,熊一样的腰,手掌宽大而粗糙,布满老茧,一看就是经历任何磨难都打不倒的人。
可此时他却哭成了一滩烂泥。
他抱着一具女性尸体,双眼满是血丝,空洞无神,呆呆跪坐在地上,仿佛浑身力气被抽走一般。
凌宇觉得好奇,悄悄问身边的捕快:“那人怎么了?”
“他可怜啊,老婆快要生了,却不明不白失了踪,待找到时,已经被人挖开肚子,剖了心,啧啧啧,就连那肚中胎儿,也……哎,惨呐,惨呐。”捕快微微摇头。
凌宇听后,也觉得他颇为可怜,为那汉子的遭遇叹息一阵,便不再瞧他。
陌生人的悲欢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