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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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宇对小女孩的无礼不以为意,指着巨型螃蟹,问百里绘:“这什么鬼?这地方还有妖怪?”此处是城镇之间的交通要道,人来人往,前边不远就是飘渺城城门,步行不过十分钟距离,这种地方居然有妖怪?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凌宇真是闻所未闻。
谁知百里绘反而更吃惊,瞪眼道:“妖怪?哪来什么妖怪,这是大王蟹!城里很喜欢吃的。”
说罢,她不屑的看着螃蟹,笑道:“妖怪哪有这么弱?”
“不是妖怪?尼玛骗谁呢!这螃蟹比人还大,不是妖怪难道它吃金坷垃长大的吗!”
百里绘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凌宇:“比人大不是很正常吗?若是小的,就卖不出价钱了。”
“正常???”凌宇倒吸一口螺蛳粉。
看着吃惊的凌宇,百里绘只好做了一次科普。
经过百里绘的解释,凌宇才明白,原来大王蟹是飘渺城周边的特产,当地穷人常常抓来卖钱。
距飘渺城三四天距离的海边,是大王蟹的产卵地,穷苦人家,往往有些不怕死的到那里布陷进,捕捉成年蟹。
这些螃蟹的攻击性不算很强,但毕竟体型巨大,颇为危险,人们捕捉之后,用绳子绑着它们的身体与钳子,或强运,或食物勾引,一步步运回城里卖掉。
运输途中也不太平,如若不小心惹毛了它,轻则受伤,重则送命。
所以一般人家不会做这营生,只有那些很缺钱的穷人才会铤而走险。
正所谓高收益总是伴随着高风险,天下之事大抵如此。
大王蟹一只可卖30银左右,但一般买家要求是活的。
死蟹可卖不出价钱。
因此,时常能见到一队穿着破破烂烂的人绑着一只大螃蟹进城,或者单独一人,牵着螃蟹在路上晃悠。
团队做没什么钱赚,单干的话,十天功夫就赚30银,这对穷人是莫大的诱惑。
刚才被大王蟹砸死那人,名叫江铁柱,妻子病死前欠了一屁股债,不得已才做此营生。
江铁柱一个人带着女儿,常年劳苦,这次带病工作,脑子有点迷,结果绳子没绑好,又不小心惹恼了螃蟹。
螃蟹被扯了一路,心中那叫一个恼火,挣脱束缚后一钳子就怼了过去,江铁柱立扑,要不是百里绘及时出手,只怕他女儿也会跪。
凌宇和百里绘见那姑娘哭的伤心,均猜测道:“那人定是她父亲无疑,父亲惨死在眼前,倒也可怜。”
过路之人不少,只远远瞧着,偶尔叹息一声;还有一些人过来,把蟹钳蟹脚抢走,而后一哄而散。
人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如流云聚散,螃蟹毛都没留下一根,只有那姑娘一直趴在原地,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好像狂风中的松树,枯败而坚挺。
凌宇于心不忍,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她,说道:“拿着吧,好生安葬你爹。”
百里绘眼尖,看到银票的数额,哇了一声:“你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10金。”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胸中有乾坤,千金散尽还复来。”
凌宇说得豪放,百里绘却低头望了望自己胸口,嘀咕道:“怪不得我总是没钱……”
凌宇没听见百里绘的吐槽,他一直伸着手,可那姑娘却不接银票,定定望着他。
“拿着呀!”凌宇又把银票往前塞了塞,几乎塞到姑娘手里。
可那姑娘依然一脸茫然,既不接钱,也不说话。
“怎么了这是?”凌宇莫名其妙。
旁边恰好路过一老头,说道:“这女娃娃是个哑巴,你跟她说话她也听不着。唉,这娃儿真可怜,前些年刚死了娘,现在又没了爹,又没法说话,以后怕是不好过咯。”
那老头凑过来一看,惊道:“哟!这么多钱!”
他吃惊的打量着凌宇,叹道:“大善人啊,哎。”
老头儿对着哑巴女打手语,告诉她:“这人给你钱,拿着吧。”
哑巴女先是震惊,随后打了一串手势。
老头儿看了哑巴女的手势,转头对凌宇说:“她说谢谢你,但她不愿做任何人的奴隶,这钱请你收回去吧。”
“奴隶?”凌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噢~~她以为我是要买了她么?不不不,你告诉她,这钱是送给她的,不用卖身偿还。”
那老头子劝道:“这不可惜了吗?小伙子,别看这女娃娃面黄肌瘦,其实挺俊的,10金可不是小钱,足够买10个她了,可不能浪费了呀!卖身葬父,天经地义,我跟她说说…..”
老头说着就要打手势,凌宇制止他:“我说白送就是白送,你当我讲话是放屁吗?”
凌宇说得斩钉截铁,虎目含威,老头被这气势震住了,只好按凌宇的意思打手势。
那哑巴女看明白了,怔怔望着凌宇,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凌宇与她素不相识,却出手就给巨款,更令她动容的是,他眼中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那副样子,就好像…..好像邻家的瘸腿玩伴一样。
她仿佛看到玩伴在对她说“喂,你需要钱,我给你钱,不过我也挺困难的哦,以后有了再还我呗”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
只有在同样境遇的人,才会这样看待对方。
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正常人。
凌宇懒得浪费时间,把钱丢到她面前,抬腿就走,一次也没有回头。
百里绘却频频回头,说道:“她好可怜,娘没了,爹也没了,又聋又哑…..”
凌宇道:“天下可怜之人多如牛毛,我们可怜不过来。千百年之后,我们与她也没什么分别,俱是一堆枯骨。”
百里绘不满的说:“刚才还觉得你很温柔,现在又变得如此无情…..你好奇怪。”
凌宇苦笑:“大家萍水相逢,还要如何?”
“可是.....”
“她身残心不残,若我帮得太过,那就是看不起她,我想......她也不愿如此吧。”
百里绘想起哑巴女刚才拒绝银票时那倔强的眼神,不说话了。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反驳道:“可是她不能说话呀!她和我们不一样,不能以正常人的做法来对待她吧!”
“没什么区别,她和你我一样,都是人而已。”
凌宇和百里绘渐行渐远,身后的哑巴女还一直在朝他们的背影磕头,咚,咚,咚.....一声又一声,直到额头流血也不肯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