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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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月份的天已有了一丝热意,天明得也越来越早。

    五更天时南歌就起床进行日常打拳,然后洗漱、吃早饭。昨晚临时抱佛脚看书看到后半夜,今晨反而神采奕奕,斗志昂扬。

    同样的,重云楼所有伙计也都起了个大早,后厨大清早就剁菜剁得登登响,切菜、烧火……忙个不停。

    今日,是参加书院考核前的热身赛!

    整个酒楼都为这一件事忙碌着。

    南歌这个账房先生仗着是待考生乐的清闲,捧了杯热茶懒懒散散的倚在窗户边看奔走的伙计,看繁荣的街道,看嬉笑的少男少女,看……参赛者陆续走进重云楼。

    直到一个身影从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下来。

    南歌眯了眯眼:他怎么来了?噢,不,等等,还有他,他,……他!

    妈蛋!怎么全是熟人!

    ……

    巳时左右,参赛者已陆陆续续到了重云楼大楼,熟识的世家子早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主考的是弘文和应天书院的准学生,每一场比赛各有两位考官。

    第一天共有三场,分别是国策、算术及诗,明日最后两场为乐和武。

    南歌打算就只参加国策和算术这两门比较有把握的科目。至于作诗,呵呵,那是作死好吗!脑袋里装的古人的诗统共就那么几十首,一个热身赛而已,不能浪费了!

    她对国策一门尤为好奇,难道这时空的王朝真的开明到让天下人都可以讨论国情?

    大楼里已经坐满了人,有参赛的,也有看比赛的,包括二楼也聚了不少人扶梯而望。

    想要来一睹才子佳人风采的人多不胜数,却都被拦在了门外,这是因为重云楼搞出了类似门票的玩意儿,除了参赛者,其他的人一律得花钱才能得到比赛期间进出重云楼的帖子,并且名额有限,否则再有两个重云楼也装不下啊。

    好些买不起帖子或者没买到的人懊悔得捶胸顿足……

    姑娘们想着:啊!!!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近距离接触整个北齐家世优秀、文采斐然的儿郎,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天之骄子啊。若能攀附上一个,嫁个好人家,这辈子的幸福就搞定了!

    寒门学子想着:若能在热身赛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便能得到引荐,书院考核必定十拿九稳!

    因此,这一日,重云楼里里外外都是人,未能买到帖子的人也早早寻了近邻屋舍,听着里头的动静。

    更有甚者,重云楼里一面开始比赛,重云楼外就开始由说书先生同步讲演。

    巳时一到。

    一抹火焰般灼人颜色的身影一跃而起,蜻蜓点水般落到木梯最高处,以气传音讲述比赛规则。

    南歌在人群中一面听着,一面留心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很不巧,红衣少年就是其中一个——水未央……

    少男少女们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座位号,同时以号数代替名字。

    第一场国策,随着沙漏计时开始。

    比赛的人依次而坐,或奋笔疾书,或垂目沉思。

    观赛的人安静地看着,有的小声讨论谁输谁赢。

    “依我看,这门国策拔得头筹者必定是薛家小公子,薛家个个都是顶好儿的。”

    “还有京兆尹二小姐,靖安公主,卫府十三公子……”

    “嗯?我看未必,这次参赛的人可不只有京城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花落谁家还不好说呢。”

    ……

    此次国策其实只考了一道题,是关于北方百姓闹饥荒进而暴动的事情,要求给出解决方法。

    现代政治、民生等方面南歌还是有所了解,她从事件原因、处理方法及过程、预期结果等方面根据自己的理解概括了一番,尤其是在土地利用和如何调动百姓自给自足的积极性方面叙述得尤为详细,甚至利用了很多生物学的知识。

    只是文言文方面成些问题,她只能写得白话一些。

    这样一来,南歌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时间快结束时是少数还没有停笔的人之一。

    沙漏里的细沙终于流尽,两位监考的师兄收好答题纸,送去二楼雅间给老师批阅。

    第一场结束,重云楼里顿时热闹起来。

    “怎么样,未遥,第一名没问题吧?”靖安公主轻轻拍了拍水未遥的手臂,笑嘻嘻地问道。

    水未遥嘴角一扬,给靖安倒了杯热茶:“你呢?没问题吧?”

    靖安眨眨眼,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嗯……我当然没问题!”

    清脆的笑声吸引了楼里谈笑的少男少女,即便她们不发出声音只静静地坐在一旁也很难不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靖安着粉色衣裙,长裙飘飘,袖摆像泡泡似的鼓鼓的,上面绣了几双展翅高飞的鸟翅膀,在靖安举手投足间鲜活得似动了起来。圆圆的小脸在衣裙衬托下更显粉嫩,可爱极了。一双眼睛似秋水,楚楚动人。

    而她的好友水未遥,乃尚京有名的才女,一身万年不变的白色衣衫,拖曳至地,如明月,光华倾泄。恍若凌波仙子,气质清绝,飘逸出尘。

    北齐民风开放,是以,见过这两位尊贵的小姐的人还真不少,尚京的人几乎无人不识。背地里单相思的、明着仰慕的男子不计其数。

    对周围投来的目光,两人早已习以为常,身后的护卫只是离主子又近了几分。

    “你哥呢?去哪儿躲懒了?”

    “等下一门考试自然就出现了。”

    水未遥轻轻偏了偏头,并没有见到火红的身影,倒是看见一个似乎认识的少年端端正正地坐着就让人无法忽视。

    她记忆力极好,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人,便别过头继续同靖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是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不舒服,隐隐觉得那少年在以后同自己或许有很大的联系。

    南歌坐在一方角落里喝了杯白水润润口,低头间,恍惚觉得有人看了过来,虽仅仅一眼,却让她立刻心生警惕,不动声色地抬眸:原来是他啊……

    国策的成绩要等到第二场比赛结束的时候公布,现在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参赛的人大多就在重云楼吃饭。

    昨晚睡得晚,南歌便一个人悄悄离了人群去后院补眠。顺带叫一个小二端饭菜直接到自己的房间即可。

    相比重云楼饭堂里的热闹,后院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蝉始鸣,半夏生,木槿荣”。

    这时后院的木槿在新蝉鸣叫声里正盛放着,如二八年华的少女在清风中遥遥微笑。

    院里主要种植了两种木槿:粉紫重瓣和白花重瓣木槿,有孤植,有丛植。粉白相间,全是鲜活的气息。

    木槿花期很长,到深秋才结束。但对于一朵花而言却是朝而暮落,尽管短暂,却足够繁华。也有人觉得看着木槿花开花败,犹如人的青春转瞬即逝,让人伤感。

    南歌突然想知道不知这重云楼的主人是如何想?他或者她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在现代,木槿是韩国和马来西亚的国花。还记得以前她和弟弟妹妹一起在屋顶种木槿,后来长得太茂盛,被奶奶全部砍掉了,南歌还偷偷掉了眼泪……

    南歌回过神来,陡然之间才发觉绿篱木槿下的石桌旁端坐着一美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有男同车,颜有舜华”。南歌突然就想到这句。

    那人微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南歌也不好假装视而不见,迈步走了过去,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眼前这人——李贺,曾救过自己一命又对“自己”有所图的人,竟然是当朝赫赫有名的贺王!

    都说贺王不理朝事,性情孤傲难以亲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外人无从知晓,南歌只知此人城府极深,绝不似外界传言那般当真就是个闲散王爷,毫无野心之人。

    重云楼里堂间扫过来的一眼便是李贺,那时他尚在二楼,没想到他竟然到了后院,一个人坐这儿吃饭,身旁也不见护卫。

    恰在此时,三顺端着南歌的饭菜进后院。李贺招手让他过来,三顺没看南歌,只对着李贺恭恭敬敬地行礼:“主公!”

    南歌却暗暗吃惊,敢情重云楼是李贺的,难怪。

    “把饭菜放这儿,下去吧。”

    “是。”

    “重云楼新开发的菜式,尝一尝。”又对南歌说道。

    南歌看着放在一起的饭菜,这才注意到李贺原先点了几个菜,其中一个是蚂蚁上树,还有一个是饼……

    “我倒是没想到,木槿做饼这么好看。”李贺看了一眼南歌,意有所指。

    “王爷喜欢木槿?”

    “喜欢?谈不上。不过看着好看顺手让人种了。”

    顺手?……“木槿花朝而暮落,荣华不过一刻,一生着实短暂。”

    李贺淡淡说道:“逝者如斯夫,何必强求?至少它曾绽放过,繁华一次就已足够。”

    这次变了南歌似笑非笑,这人说话半真半假,她不信他是个随遇而安又容易满足的人。至少,她和他都不是轻易低头认输的人。

    生活不如意,那就拼;天道不公正,那就争!

    蚂蚁上树和木槿花鲜花饼都是在南歌的指导下开发出来的,现如今颇受欢迎。

    饼呈纯净的金黄色,看起来又嫩又鲜。木槿花铺在面浆上,待到花瓣稍有变色就起锅。花瓣铺在表面上又与饼融为一体,薄如蝉翼,只留下清晰可见的花瓣脉络和绿色花托。

    “是啊。”南歌笑了笑,“虽然短暂却很有价值,既可入药又可食用,能做观花灌木,又对二氧化硫等有害气体有很强的抗性,同时可抵挡灰尘净化空气……全身都是宝呢。”

    南歌话里有很多晦涩难懂的词语,李贺皱了皱眉,第一次听不懂别人讲话:“南歌真是博学。”

    食不言,两人却一直在说话。

    “独孤南歌”

    “嗯?”

    “我们做个交易吧”

    “嗯???”

    眼前的男子俊美绝伦,五官分明,嘴角微微扬起,漾出好看的弧度,眼睛里却没有笑意,语气疏离,一字一顿道:“救命之恩,不报了吗?”

    南歌一噎,这样啊……那还真是不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