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3.民国旧影(60)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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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旧影(60)林雨桐对这位方云提到的老耿叔, 是知道一些的他是老同志了,已经也是背着铁锅走过草地的只是在战场上伤了一条腿,瘸了, 这才没有上一线部队去, 留在了后方他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 没有成家, 就算了一天拿一把米,能tan wu给谁去?他自己在宿舍住, 吃的都是大锅饭,还能自己开火不成?不用说,这必然是有难处
方云叹了一声,“老耿叔是老补贴一老一小老的呢,是附近的一个乡亲,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了他儿子跟咱们部队当挑夫的时候,被流弹给打伤了,没救过来,牺牲了媳妇带着孩子改嫁了只留下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 哭儿子哭的眼睛瞎了那一批挑夫是给咱们部队挑粮食的, 老耿叔当时在场, 结果这人不行了, 抓住老耿叔交代了家里的事, 希望能看顾他的老娘等安顿下来了, 老耿叔终于找到这位老人家了, 谁知道老人家眼睛不行了, 还还收养着咱们部队牺牲了的烈士遗孤,是个女婴老耿叔找去的时候,说是老太太看不见,只能出去乞讨孩子在炕上放着,铺炕的是草席,孩子没鞋袜没衣衫,那小脚小手被烂席子蹭烂了化脓都招苍蝇了炕边的碗里放着半碗米汤上面趴着苍蝇都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讨要来的他是分了他的一半口粮给老太太,但是孩子吃的跟大人吃的还不能一样,他就悄悄的拿一把米回去给孩子熬点米汤,在糊弄点土豆泥红薯泥,就能打孩子糊弄大了这事食堂的同志基本都知道我想这事不大,也不必要弄的人尽皆知大家也都默许了很多女同志还拿旧衣服给孩子改衣服穿,好歹叫孩子活了下来了林杏才来没多久,对这事估计是不怎么清楚当然了,这事本身就不对……”
“没什么不对!”林雨桐用手遮了遮眼睛,“这怎么会是不对呢?要是这样的人咱们看见了都不管,那闹的哪门子革命这样吧,你估摸一下老耿叔这么长时间大概能拿多少粮食出去,回头从我的粮食配额了扣了,全额补给学校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另外……老人家眼睛不好,回头你带我去瞧瞧,看能不能治至于孩子,将我的配给粮食分一半给这孩子吧”
这一半差不多能保证老太太跟孩子饿不死了再随便弄点瓜菜,也能哄个水饱了
方云看林雨桐:“你这是?常胜也还小……你这边估计也不宽裕”
“但我们俩津贴多有津贴多少都能买来一些就这样吧”林雨桐朝外指了指,“至于林杏,学校不适合她,尽早的打发了吧”
方云挑眉:“那我可就给她的结婚申请上签字了”之前托词说她刚来学校的时间不长,这还没干出点什么成绩呢,就马上要结婚,作为领导对她不了解,所以不能轻易的批准离婚这也是看在林雨桐的面子上挡一挡,说不得她什么时候就回心转意改主意了现在看林雨桐这样子,是真的对这的mei mei不往心里去了那就请走吧也是,有这么一根搅屎棍在,管理也是个麻烦
林雨桐扬声叫了钱妮,等钱妮进来才低声吩咐了一句,叫她装上一袋子粮食借着上课的功夫悄悄的给老耿叔送过去,叫他补上之前的挪用的
钱妮应了一声,出门看见等在一边的林杏就撇了撇嘴,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她倒是积极了,可如今呢?却叫林姐收拾这个烂摊子常胜都没有细粮吃呢,有这一袋子粗粮能给常胜换多少细粮?
杏子见钱妮利索的走了,但里面却始终都没有叫自己的声音一时之间就有些着急林雨桐和方云在办公室里说话,直到估摸着差不多钱妮该把粮食送过去,挪用的粮食也给补上了之后,方云这才叫杏子进来
杏子拽了拽袖子,将衣服重新整理了一遍,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方政|委,大姐……不是,是林校长”杏子尴尬了一瞬,还是在林雨桐的眼神下,订正了称呼
方云笑了笑:“坐吧咱们坐下来说”
杏子见对方没恼,不像是大姐一眼急赤白脸的,就安稳的坐过去,“方政|委,我反应的情况应该都是真实的,这个我可以保证对待工作,我从来不会马虎而且,我还认为耿司务长不适合担任领导职务,应该换一个更有责任心的人来担任”
这是想当司务长了?还是个官迷!
林雨桐连气都气不起来了,她不动生死的拿起笔,开始准备自己要用的讲义
方云没看林雨桐,都知道她现在的表情她跟林雨桐搭班子这么长时间,对她这个人可谓是了解很深她最不迷恋的就是权力结果呢?偏偏妹子是个官迷这两姐妹根本就不是一类人,真的很难想象,她们是一个妈生的“林杏同志……”方云的手朝下压了压,先不叫她说话,“你反应的情况呢,是真实的我口头对你提出表扬但是呢,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想问,你说的是耿大叔每天抓一把小米的事吗?”
杏子点点头:“是!是这件事虽然每次的量不大,但是积少成多……”
方云笑了笑:“所以我才说你只知其一呢这每天拿一把米,不是偷,是有人捐出来给烈士遗孤吃的委托耿大叔每天按量给孩子送去……”
“捐出来?”杏子像是听到了笑话,“这事我怎么没听说?”
“这位同志身份有点特殊,不愿意张扬的人人都知道”方云说着就看了林雨桐一眼,“当然了,你也不是外人告诉你也无妨这个捐赠的人就是你大姐,咱们的林校长作为校长,她每个月拿出一半的粮食配给,这个你大姐不想叫别人知道,所以,还请你理解”
“大姐?”杏子愕然的看向林雨桐,“大姐!你这是……”
林雨桐抬起头,“我还以为你说的tan wu,是tan wu到他自己的肚子里去了如今跟方大姐求证过了,根本就不是那么一码事你误会了事情就是这样,我也希望到此为止”
杏子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手足无措,“我真不知道……”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没关系”方云的语调很和蔼,“你这种工作态度很好,值得肯定和表扬之前你申请结婚的时候,我还说你这个同志才来,对你的不了解,不知道该不该批这个报告,通过这件事,我发现你是个立场很鲜明,十分坚持原则的好同志,你的结婚申请,一会儿我就批所以说嘛,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叫我们知道了你这位同志身上的闪光点”
这话叫杏子有些惊喜:“方政|委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这都是我该做的以后我还会继续努力”
方云一副欣慰的样子连连点头,“去吧!回去工作吧一个小时之后去我办公室等我,我把你的结婚申请给你”
杏子起身对着方云连着鞠躬,十分的恭敬,然后才退了出去
林雨桐白了方云一眼,这做思想工作的,说话真是很有艺术性“你这么夸她,她以后非把这当成成例打小报告,盯着人整一些黑材料,这可是一条不归路”
不能这么傻吧?
方云不以为然,起身准备往外走,到门口了才想起什么似得,停住脚步,“我说你这把粮食往外拿,跟你们家那位商量过没有?这两口子过日子向你这样可不行”
妇女工作做出毛病了都!
林雨桐还没说话呢,外面就有护士喊了:“林院长,快点,佐藤医生请你去救急”
方云赶紧让到一边,这是紧急手术出了岔子林雨桐急忙赶到手术室才知道,这是给一个小姑娘做摘除扁桃体的手术但是如今医院没有耳鼻喉手术器械,只有一个开口器这本身不是一个什么大手术林雨桐上手也就五分钟就了事了可这小小一个手术差点出了差错,还是叫这位佐藤医生惊出一身冷汗来林雨桐还得安慰他,但这也确实不是医生的过错这医疗器械就像是剑客手里的剑一样,连剑都没有,这能说明人家的剑术水平低吗?
之前都弄不到完整的手术器械,更何况封锁以后的今天
边区最先进的检查设备就是手提的x光机,这玩意林雨桐都没机会见识过安抚好差点出了医疗事故的佐藤医生,都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了她一边往后走,一边不由的想笑,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将日语学了个七七八八,基本对话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了这医院以后要是再来几个洋大夫,这俄语德语,估计也能学个八|九不离十
到家后只有钱妮在做饭,四爷和孩子都不在“是吃了饭走了,还是没回来吃饭?”她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钱妮给灶膛下添柴,“钟山说是还没回来要是咱们等等再开饭吧”
“也行”林雨桐洗了手掀开锅盖,锅里炖着土豆,边上贴着玉米面伴着红薯叶子干的饼子,她顺手用铲子翻了个面,“粮食都送去了?”
“嗯!”钱妮对杏子有点意见,但却不能对着林雨桐说,“我送去以后,大家都在也都心照不宣的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杏子回去日子只怕不会太好过“耿大叔说,他应该做检讨的我说不用,叫他找方大姐谈谈之后再说”
“办得好!”林雨桐点头,钱妮也不是刚跟着自己的傻大妞了,如今办事说话很靠谱,“我说,你如今这年纪也不算小了,也别挑花眼有看上的没?有看上的跟我说,我跟你牵线搭桥去别总这么单着”
“不急”钱妮半点没有不好意思,“这一结婚可就不能跟在您身边了吧倒不如再缓两年”
姑娘家的青春就这么两年,还缓什么?林雨桐就笑:“不能跟在我身边工作,自然还有更多更好的工作交给你留你在身边,我用着是顺手了可这耽搁你一辈子的大事可不成”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钱妮直接跳过话题,“我去山坡上看看尹大哥和常胜回来没有?这白元也真是的,不回来也不说留个口信”
四爷带着孩子回来已经在半个小时以后了,“我们吃过饭回来的”
“吃过了?”林雨桐接过常胜给他擦了擦嘴,“在哪吃的?”搁谁家混饭了,大家都不宽裕
“馆子!”常胜先他爸答了一声,说完还一拍手咯咯咯直笑,“明……去!”
明儿还想去!
美得你!
林雨桐逗他:“都吃什么了?”
“肉肉……肉肉……吃肉肉……”常胜说着,还冲着门外指一指,告诉林雨桐在外面能吃到肉肉
林雨桐看四爷,四爷的手在常胜的头上拍了两下,“在大众合作社今儿邵关山来了,说是上次给的图纸这一回厂子那边有了大进展了过来要请我吃饭再加上宋凯文、铜锤还有白坤白元,一块去了”
“听说那里的饭菜可不便宜”林雨桐将常胜往地上一放,自己去盛饭了,“没少叫人家破费吧?”
“一盘子炒肉丝两毛,一大盆豆腐蛋花汤两毛,一盘子红烧肉八毛,一盘子狮子头一块钱,一盘子馒头十个两毛,一共吃了五盘子另外给常胜要了一碗肉末蛋羹,花了三毛钱一共花了不到四块钱!”四爷算了算,“可也是不少了”
大部分人一个月才一块钱,这四块钱绝对算是巨款
白元抱了一捆柴进来,“我瞧着吃饭的人也不少,大部分都是学生我看着他们那样三个人搭伙还是挺划算的一人两毛三个人就是六毛,六毛能吃一个肉菜,一个好汤,还加一大盘子馒头即便吃不饱,到也能解馋两三个月省出来两毛钱还是能的吧”下回也找钟山他们搭伙改善生活去
林雨桐一算还真是,“都是些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
当然了,日子不精打细算实在不行啊等到天暖和的时候,很多人的单衣已经穿不到身上了可就算是想要缝补,以前还能一人分一尺布做补丁,现在却真的没有了怎么办呢?大家将衣服上的衣兜拆下来,打补丁用
这点艰苦扛一扛也就过去了,等到秋收了,棉花下来了,纺织厂能大量生产了,也就好了期盼这秋收,可这春种刚过,趁着冰块融化湿润了的土地将种子种下去了可这一个月不见雨,两个月不见雨,水渠修到的地方,还能灌溉缓解一二,大部分是水渠修不到的地方,就这能挑水靠着挑水,苗倒是出来了,虽然出来的零零散散的,但有苗应该不愁长,俗话都是这么说的可是事实上呢?都到五月份了,一滴雨都不见从去年夏天之后算起,这可都有差不多十个月不见一滴雨了
四爷抽空都会去挑几担水,然后用水瓢一点一点的往庄稼苗的根部浇,仔细的跟浇花似得,可不敢拿着桶直接一泼,这样倒是干脆了,可就算是类似,挑的水也不够缓解旱情的那庄稼苗叶子都卷起来了,枯黄枯黄的,再这样下去,只怕真的就旱死了
晚上回去,四爷就跟林雨桐念叨:“这大旱之后,只怕有大涝几年庄稼地里种的那些东西,是指望不上了”
林雨桐被这话弄的胆战心惊,要真是如此,今年的冬天就难捱了
这见鬼的天气还真没四爷说着了到了七月,像是棉花一类的作物好容易进入了收获季节,可该死的盼了差不多一年的雨就这么突如其来的下了起来
白元正带着人收拾水窖,趁着这大雨能多积攒点水正披着塑料布忙活呢,只觉得头上被什么砸中了,往地上一看,全都是鸽子蛋大小的冰雹等他反应过来,钟山已经拉着他往屋里躲了林雨桐抱着常胜坐在门里面,四爷拿了笑褥子出来给常胜裹上,这才蹲下身伸手从外面的地上捡了一个冰雹来冰雹越来越大,个个都像是小孩的拳头大
林雨桐看着菜园子里种着的土豆和红薯,心疼的直抽抽上面覆盖了这么一层冰疙瘩,这些还没长熟的庄稼全都得冻死了这见鬼的冰雹一下就是半个多小时冻的人直接都将大衣取出来穿上不管大人心里多愁,常胜还不到犯愁的年纪,下冰雹叫他觉得非常好奇,伸着手恨不能抱那些雪白雪白的冰球回家来,扑腾着要下地出去看看
四爷拿着他的小手摸了摸那冰疙瘩,这小子一感觉到冷,跐溜一下就把手缩回来了,再看那玩意的眼神就跟洪水猛兽似得孩子的可爱惹的两人的嘴角刚刚翘起,就听到上面警卫班的小伙子不知道是哪一个,嗷一嗓子给哭了出来,“这狗x的老天爷!”种这点庄稼容易吗?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在河里凿冰,一点一点的运到了半山腰的地里好容易种子发芽了,又一点一点的挑水灌溉,有些人甚至是半夜加班加点,抹黑挑水,就怕庄稼苗活不成现在好了,盼着雨下来,雨倒是来了,可夹着这么大的冰雹算是怎么一回事?诚心不给大家饭吃了
等冰雹停了,四爷叫林雨桐带着孩子去炕上,“这两天肯定冷的很,别出来了在炕上吧我一会回来给你们烧炕”他往上指了指,“我先去看看警卫班的这些小子,这情绪可不行总不至于叫他们饿着”
林雨桐还真就到炕上裹着被子带着孩子玩了她自我安慰,好歹冰雹这种自然灾害局地性强,每次冰雹的影响范围一般宽约几十米到数千米,长约数百米到十多千米受这样严重的灾害的,也就是这一溜,应该影响不了大局等过几天,将地收拾一下,再种上一茬秋粮
可这老天爷就偏要跟人作对,大风一天接着一天的刮,雨一点都没有变小的趋势第二天一早,地上的冰雹都化了,但是气温却低的很菜园子早就被打的七零八落,四爷直接叫人,连着雨,将地里的土豆跟红薯收了因为不到成熟的日子,个头都不算大尤其是土豆,大的跟鸡蛋差不多,小的跟鸽子蛋一样大小等地里的也收回来,比这个还小,有的简直就跟豆子一般大小
钱妮洗了一碗蚕豆大小的土豆,放在锅里蒸,想看看这能不能吃,“这不能菜地里的比,本身之前就受旱了,没长起来”
常胜却将这玩意当成了新鲜的吃食,林雨桐不敢给他尝
大雨倾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林雨桐倒是清闲下来了,因为医院基本没有什么新的病患了道路可能都不通畅了而学校的学生们,正抓紧抢收地里遭灾了的庄稼没有病患,清闲了不等于没有发愁的事情医院最大的愁事就是用水接的雨水肯定是不够医院用,但是河水更不能用,大雨将周围山上的土都冲刷着往河里流去,河里的泥沙量骤然增加挑一桶水得有四分之一的泥对于医院这种卫生条件要求相对严苛的地方,用这样的水清洗纱布绷带能行吗?再说了,即便煮一煮烘干,可没有日头暴晒也不行
她在医院发愁这个,四爷却隔两个小时就走出院子,朝山上看一眼林雨桐被他这不安也闹的心神不宁:“你担心什么?”
“泥石流”四爷皱眉,“早知道就该前两天回城里现在也晚了,路估计都不通了”
吓的林雨桐睡觉都不敢tuo yi服还专门找了方云和安泰老爷子商量,多派人巡逻,尤其是在晚上,一看情况不对,就要赶紧预警也正式的给医院和学校开会,叫大家都提高警惕
不过好在老天还不算是太残忍,这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一个多月,八月下旬的时候,终于见了日头了林雨桐一边感念,终于不用担心被泥石流给埋在下面了,一边又暗骂一声,如今都八月了,种什么都晚了秦北的秋天短的很,再有一个月,估计都该下霜了种的不管是什么,不等出苗就冻死了
今年也就这样了!
这受灾的面积不小,几乎包括了边区的每个县镇
而紧跟着的,就是疫病这么长时间不见太阳,喝的不是带着泥沙的水,就是接的雨水部队机关还罢了,大家都将卫生这一关把的比较严但是辖区的百姓呢?
可偏偏的,药厂的一些药材出现了紧缺林雨桐只能再另外想办法,整天在病患堆里,为了不把病菌带给四爷和孩子,林雨桐又开始了不归家的日子跟四爷玩起了鸿雁传书林雨桐偶尔会写个纸条,告诉他今天都吃了什么,休息的怎么样,见了什么人四爷呢,差不多将信写成了育儿日常由钱妮和白元一天几趟的送
不管什么样的疫病,天气一冷,基本就算是控制住了林雨桐给自己消毒了一遍,才再一次走进了家门孩子是一天一个样,之前说话还不利索,如今跟蹦豆子似得,说的挺溜的锅里炖着羊肉,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谁这么早就杀羊了?真舍得!”
白元在下面添柴火,“冰雹砸伤了不少羊,有的能治好,有的治好了,看起来像是受惊了,也不怎么长了,可不就杀了吗?这段时间羊肉的价钱都降下来了,生生便宜了两分钱”
四爷直接掏了十块钱给白元,“看谁家有羊皮,买几张给你们一人弄一双羊皮靴子”从去年到今年,没发过一双鞋白元这么大的小伙子,脚趾头都是在外面露着的
可这十块边区币给白元,转脸这孩子苦着脸就回来了,如今这十块钱能买的东西实在是有限,“我问了,就能买几盒火柴的”
林雨桐和四爷傻眼,那自家这钱算是贬值了?
四爷就笑:“我心里还说,这钱不能留,能花的赶紧花”肉啊,蛋啊,只要有卖的,就一定去买,为的就是将手里的钱给花了物价飞涨,钱留着越来越不值钱了没想到这贬值的这么快
但紧跟着,四爷和林雨桐‘涨’工资了原先是一份差事津贴五元,现在票面大了,改成五百了林雨桐一个人兼着三份差事,所以一个月津贴一千五,四爷那边不知道都jian zhi些什么,反正一个月是三千五百,两人的收入,那绝对算是高的了但这依旧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粮食供给,机会都减半了蔬菜没有,油也没有不是不给配给,是因为真的没有大家都没有林雨桐这次是说什么也不攒钱了,发了津贴遇到周末,就抱着孩子和四爷一起,将钱赶紧花了了事换成吃的,不管是什么吃的,都比拿着这几张票票踏实
不管再艰难,这街上该做买卖的还做买卖,常胜指着人家卖油糕的摊子,然后抱着四爷的脖子就耍赖,闻见那味道哈喇子直接都蹭到四爷的肩膀上了这丢人又可怜的小模样,叫四爷鼻子都酸了,“吃!咱们常胜想吃什么爸爸就给你买什么”
于是一家三口连带这钱妮和白元占了一张方桌,要是五十个油糕
林雨桐瞪眼看四爷,四个大人加一个孩子,要五十个油糕,有没有搞错,这玩意能吃完吗?
结果一端上来,林雨桐觉得自己肯定会腻烦的感觉全然没有来,她一口气就干掉了五个,居然还不足兴四爷似笑非笑的看她:“觉得好吃了吧?”
林雨桐呵呵直笑,这玩意即便是普通人的日子曾经也是一年想不起吃一次的四爷将盘子往白元和钱妮面前推:“趁热吃,不够再要”
白元才不跟四爷客气,跟着的时间太长了,跟一家人也没差什么,四爷才一说,他立马就招呼老板:“再加五十个!”
这个吃货!
林雨桐都不好意扭脸朝四周看,四爷就笑:“你看吧周围没人笑话”
路过的人,听到的人,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但舍得过来吃一个的还真是少有
等着下一锅油糕的时间,林雨桐一边给孩子擦手上的油渍和嘴角的糖稀,一边四下里打量这个小摊子是临时支起来的,也就放着这三张椅子紧挨着自己这一桌的,坐着两个人,一看打扮就知道是附近的老乡,羊皮袄早早的上了身这两ren mian前什么吃的也没放,看那连脚也搁在凳子上的做派,怎么看怎么像是二流子见林雨桐看过去,这两人本来声音不大的说话声,这次还越发的大了起来,好似在专门吸引人的注意力
那个年轻些的,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双眼睛不老实,滴溜溜的乱转,跟边上拿着旱烟袋的中年汉子道:“你是巫神,我今儿请您,就是跟您说说家里的蹊跷事”
那中年汉子将烟袋锅子往椅子腿上一磕:“你说嘛!请不请吃饭,这都不打紧乡里乡亲的”
那小伙子就一副故作神秘的样子:“我跟你说,我们村子最近闹鬼呢”
这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叫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对‘鬼’这东西,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些敬畏
林雨桐看了四爷一眼,四爷轻轻的摇头,示意不要说话,慢慢的听
这小伙子却越说越邪乎,“我们村子,一到晚上,听不到半点人声,连狗叫鸡鸣声慢慢的也没有了我们几个就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大家晚上聚在一起,想着商量个对策出来,要不然弄的人心惶惶,娃娃们晚上抱着妈睡,都不敢撒手连小伙子都不敢夜里起夜上厕所两口子搁在屋里说话,都得悄声的,就怕惊动了什么这不成个事嘛!我们聚在一起,给庙里的神位磕头,想着总能保佑一二谁知道……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那桌子下钻出来一个两寸大小的小鬼,我只能说是小鬼,因为影影绰绰的,我也没看清楚是个啥长相,就是个小人样子的人,从桌子底下给钻出来,然后上了香案,附在了神龛上我们当时都吓坏了,这神佛都不顶事了,这鬼连神仙都不拦不住我是吓怕了,想着这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然一个人在家里都不敢睡觉了第二天就大着胆子,去隔壁村我老舅家牵了他家的大狼狗来作伴你猜怎么着,半夜里,我先是听到院里有啥落地的声音,紧跟着就听见狗叫声,我吓的不敢动,我心说这是狗逮住什么了吧谁知道这狗吱吱吱的叫了两声,夹着尾巴从门缝里的狗洞钻到屋里来了,自己个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我这才给吓毛了,盖着被子,连头都蒙起来,好容易挨了一夜等到早上起来,您猜咋的了?我家的院子里,有许多女人的小脚印我顺着脚印往出找,村子里很多人家都发现了这个脚印脚印从村里的巷子里穿过,一直到了崖边,才不见了我就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小伙子的一通讲述,周围变的安安静静的就连林雨桐都觉得浑身的汗毛像是炸起来一样,想来别人的感触就更深了
就听那位被小伙子称为巫神的中年人,沉默了良久才轻飘飘的道:“这个鬼啊,我还真知道这叫红鞋女鬼!”
这话一出,那小伙子还没说话,在一边旁听的一个妇女就接过话,她一拍大腿,“还真有鬼啊我们村上刘三的媳妇被血腥鬼缠上了,第二天起来,好好的流了一炕的血,我说是血腥鬼,妇女主任还说我迷信这哪里是迷信嘛!巫神都这么说了”
这话才一说完,就立马有人接话道:“我们村里也不太平好些家的祖坟都没动过,还有新坟上的土都是被人动过的哎呦,我们也都说这是出墓鬼,可就是没人信,还开会说我们搞封建迷信这横不能我们一个村封建迷信吧大家不都是遇上了今年风不调雨不顺,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不少人都认同的跟着点头
四爷见白元和钱妮都吃好了,还剩下几个,用油纸包了给常胜带回去,他起身掏了钱结账,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拉了林雨桐就走
“你说,这是闲汉没事折腾事来回闹鬼制造恐慌呢?还是真有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怀着见不得光的目的?”林雨桐借着给孩子擦嘴,凑在四爷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说不好……”四爷回头看了那两人一眼,似乎要记住他们的长相一般